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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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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从第一排回来的时候刚巧看到一脸冷淡的时远和满脸哀叹的余烬，有点纳闷，与余烬对视上后，用眼神示意，想要个答案。
余烬往下面指了指，程朝接收到信号，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为人卓越：您干啥了
Y：我就问了个题
为人卓越：那他怎么冷成这样
Y：可能被我蠢到了
为人卓越：……
为人卓越：你牛
为人卓越：自己哄去吧
回完消息后，程朝这个王八玩意儿又跑了。
余烬想了想，发现时远对程朝比对他更热情一点，程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哦，懂了，要想多靠近时远一点，就要——
烦他。
烦他。
再烦他。
想明白后，余烬搬着椅子挪到了前面。
时远往旁边靠了靠，拉远了一点两人的距离，侧头询问：“怎么了？”嗓音照常如初，他也没有生气。
余烬拿出一张格子纸，双手占据了一半课桌，“时同学，咱俩比比下五子棋吧？”
时远将手臂放下去，“恭喜，你赢了。”
“……”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时远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会真那么扫兴，他率先在格子纸上画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玩了一节课。
直到许筝说“放学”，他才恍然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明天见啊，时同学。”
时远回过神来，看着还没分出胜负的棋局，略微遗憾道：“再见。”
八校联考按照上次的考试名次排座，余烬作为年级第一，自然是1班第一排第一个。
而时远是三十五，刚巧是第一考场的最后一个。
结束的铃声一响，前排的老师就说，“考试时间结束了，后面的同学起来往前收。”
时远一排一排走过，将那摞卷子往讲台上一放，便出了教室门。
刚从门口转身，有人从后面勾上他的脖子，身体便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两步，他侧头，余烬在他耳边问：“怎么不等等我？”
时远冲他一笑，“你不是来了吗？”
两人身量相近，余烬对上那双眼睛时，刚好可以看清对方眼尾的那颗痣。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时远不是冷淡的性格，会玩笑，会打闹，偶尔也会八卦两句，或者吐槽学校的非人化制度，两人聊了一路，话题从没间断过。
但余烬总觉得，那总是扬起的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正分神儿想着，眼前落了一点白。
下雪了。
“快看，快看，下雪了。”不远处有人喊着。
“我艹，我艹，下雪了。”这是二哈。
少年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可以兴奋半天，一句话就可以吸引视线，这也许就是独属于他们的青春活力吧。
余烬刚要和时远分享喜悦，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时远抬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伸出手接了一片，又很快在掌心中化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忽然就想起了唐悦曾经念的那篇作文。它说，春天残败，夏天闷热，秋天凋零，冬天寒冷，其实四季都一样。
赵妤以前和他说过，一个人眼中所看到的风景，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那么时远眼中能看到什么？他又是怎样一个人呢？
“想什么呢？”时远看着愣在原地走神的余烬，纳闷问道。
“没什么，”余烬长腿迈了两步，跟时远并肩，“我就是在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热闹呢？”
时远听了他的问题，也没有敷衍回答，而是说：“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热闹吧。”
意料之外的回答，余烬换了个问法，“那你说，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远离热闹呢？”为什么要把自己排在人群之外？
时远双手插兜，认真想了想，回答：“大概那个人觉得，热闹都会散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一个人。”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多分钟的时候，时远从睡梦中醒来，班里大多数人还在睡觉，不时还传来几声呼噜声，个别人在疯狂写题。
他困意已无，支着脑袋看着窗外发呆。
这所学校和上一所学校并无不同，这个班级和上一个班级也别无二致，永远都是相同的人，相同的道路，相同的生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冷风尖锐地鸣叫想要冲进教室，却被厚重的窗户阻挡在外。
时远莫名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或者说是很多个午后。
妈妈的妈妈不爱妈妈，所以姥姥也不爱我。
初一那年，时远住在姥姥家，学校离家挺远，一周一放假。他是住宿生，每逢周五放学的时候，他都会背着沉沉的书包，从学校大门口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姥姥从不给他零花钱，只会骂他是败家子，拖油瓶，和他母亲一样。
时远并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只知道她很早就去世了，用姥姥的话来讲就是，做贼心虚，畏罪自杀。
时远不了解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谩骂和冷嘲热讽中拼凑出一个他人所认同的真相。
她是一个恶心女人，连同他一样令人恶心。
至于父亲，他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谁。
那条道路很长，原来回家的路漫漫没有尽头，马路上的车辆飞驰而过，公交车上站满叽叽喳喳的学生，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兴奋和热闹，可他甚至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
有时是晴天，偶尔是雨天，也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路两旁的高树随着风的吹动而沙沙作响，像是在谱写一首哀叹的歌。
不时会有接送学生的家长，骑着电瓶车慢悠悠而过，那些大人们，总是将目光有意无意放在他身上，再转过头对自己的孩子说，
“看校服跟你是一个学校的啊，怎么没家长来接啊，你们认识吗？”
“这孩子怎么走这么远啊？”
“家长不知道今天放假吗？”
……
议论声压得时远垂下了脑袋，他不喜欢这样的话语，也不喜欢这样的目光，所以会故意走得很快，想逃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后来他想过，其实最开始的那段路程，会有那么三两个人，跟在他后面或者是走在他前面，他也就不会觉得多寂寞，可是没过一会儿，那些人便拐进某条巷子里回家了。等他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时，这条路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而他一个人要走很久的路。
从最开始某种程度上的结伴而行，到最后依旧只有自己的孤身一人。后来时远常常会想，如果最开始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姥姥是故意把他扔在那所学校，明明家附近就有一所初中，可那所学校离家最远，而她想离他远一点。
你看，原来后来是那么令人难过的两个字啊。
再后来，他就离开了姥姥家，又开始寄住在一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其他亲戚家里。
那条道路和这么多年来走过来的道路一模一样，他从春天走到夏天，从夏天走到秋天，从秋天走到冬天，四季结束了，下一个四季又来了，小道变了又变，而他一个人，一个人，还是一个人……
幸好，他早已习惯。
窗户里倒映着某个人的睡颜，那人鲜活而张扬，又比想象中幼稚很多，是时远理想中自己的模样。很多人都会给自己不顺心的生活编织一个美好的梦，可是梦里的主角其实在现实里早有人选。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狭长而凌厉，两人就这么隔着窗户对视上了。
余烬刚从梦中醒来，就对上一双潮湿的眼睛，可是那双眼睛又很平淡，他分不清是难过还是睡意未消。
时远对着窗户打了个哈欠，眼角泪意更显。余烬戳了戳前方那人的后背，小声道：“时同学，你怎么还盯着别人睡觉啊？难不成被我迷住了？也是，毕竟我长那么帅……”
时远半转着头，打断施法：“你头顶翘了两撮头发。”
余烬瞬间闭嘴，很在意形象地对着窗户打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