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第四天晚上我睡觉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床,确定没有宋傻叉放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后,我躺了上去。
一夜无眠,早晨我坐在床上醒神,昨天晚上半夜下起雨来,总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我非常赞同这个说法,尤其是在半夜被冷醒的时候。
总觉得今年要比去年冷得快些,去年这这个时候我记得我还在开空调。打着喷嚏下楼,我奶听见了扭过头来问我感冒了吗,我说没只是冷着了,得换床厚点的被子。
吃饭时阿姨给我煮了碗姜汤让我喝,一口气喝完嘴里又辣又甜。
出门时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车窗上,今天是周五,天气不算美丽,但我心情格外美丽,因为下午就可以见到可怜虫了。
下午宋傻叉和他同学要去打球,他喊我去,我不想去,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没有为什么。
最近不想看他,看见他就来气,再说我还得去找神越云呢。
宋傻叉难得没追问我。
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楼炸开了锅,历史老头跟没听见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讲题,终于十几分钟之后这张卷子讲完,他才施施然拿着公文包离开,留下两摞新的卷子在讲桌上。
收拾完书包,于潇揽着我问我要干嘛去。
我说:“去网吧。”
“网吧?上个星期去的那家?”
“嗯。”
“他们家现在查得可严了,你咋去。”
“自有妙计。”我故弄玄虚,看了他一眼,让他猜去。
今天一整天都在没完没了地下雨,从走廊上往下看去,无数把五颜六色的雨伞像会动的蘑菇一样奔向校门。
很快我也加入这蘑菇军团中,校门口就算下着雨,也仍旧热闹非凡,无数小摊贩推着车齐聚在马路两边。我穿过这条只有在周五放学和周末返校才会出现的小吃天堂,走到尽头,这里只剩下零星几家没有抢到好位置的摊贩。
撑着伞走了十分钟才到网吧对面,店里生意很冷清,比上个星期我来时要冷清不少。
店门口有一棵榕树,榕树枝繁叶茂,丝丝缕缕的根从树干上垂落下来,细雨绵绵落不到地上就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给截胡了,只有偶尔一滴,无数雨丝汇聚在一起从叶尖落下。
“啪嗒”一声,雨滴落站在树下的人的脚边。
“神越云。”我穿过马路,走到路边时喊他。
可怜虫原本背着我在抬头看着树愣神,听见我的声音,他转过身子来,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
“阿意,你来了。”可怜虫从树荫之下走出来。
“嗯,老师拖堂,你等久了吧。”我把伞举在可怜虫的头顶上,这把伞不大不小两个大男人打也能勉强遮住,但神越云不太适应与人走得很近,只能对不起我的书包和我的半截身体了。
“不久。”
神越云按着雨伞边缘,将雨伞移回我的头上。
“进去再说吧,阿意。”
雨仍旧在下,没有要停下来的感觉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细密的雨水抱在一起从屋檐处不停地落下来,一滴还未落地,紧接着又落下来一滴来。
屋檐下的雨要比天空下的雨猛烈些。收起雨伞来,一滴雨珠恰好落在我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我伸手用袖子抹去。
我和可怜虫一起进了门,一进去就碰到神越声从楼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见过的。
“我去!你俩怎么又凑在一块了?”那人见到我和可怜虫在一起,大惊失色,像是见到鬼了一样。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那天在医院的那个人。
他两步跑下来将可怜虫从我身边拉开,他指着可怜虫语气暴躁,仿佛我和可怜虫站在一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不行,你们两个可以在一块。”
可怜虫身边人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管着他?坏的事不见管,好的事他们偏要管。
“你谁呀?关你什么事?”这人还是医生呢?不知道不能干预别人的选择吗。
“你们就是不能.......”那人说到一半顿了下,没再往下说而是转过头去指着可怜虫质问他:“当初的事他忘了,怎么连你也忘了吗神越云!你还想让不幸再次降临吗?”
“神越云,你是睡太久把脑子也睡坏了。”
可怜虫被他吼来愣在那里,我推开那个人,挡在可怜虫面前。
“你干什么?”他朝可怜虫吼什么吼,我失忆又不关可怜虫的事,可怜虫身边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都是他们把可怜虫带偏的。
那人错愕地看着我,不可置信说:“我干什么?我是在救你好吗?”
“救我?”他在胡言乱语说什么鬼话呢,可怜虫是什么病毒吗?我靠近他就会被传染,我看他是学医学疯了吧,看谁都像病毒体。
可怜虫要是病毒体,他怎么没死呢,这不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吵了。”神越声怕我俩打起来,赶紧插在我俩中间,他朝可怜虫使眼色说:“越云,你先带万好上去,半个小时时间,记住了。”
可怜虫点点头,我也不想跟那个人比太平洋还管得宽的人废话。
我还沉寂在愤怒中,没注意拉着可怜虫便上楼去了。
走上楼时我才注意到自己拉着可怜虫的,上去之后才反应过来,我说呢这人力气咋这么大,还一直在挣扎。
想起神可怜虫现在不敢和人接触,我赶紧放开神越云的手,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太生气了,我没注意到。”
“我靠,你怎么了。”
一转头我就见神越云脸色惨白如纸,精致的脸颊上没有一点血色,这次他脸上不再是忧心忡忡,而是痛容满面。
可怜虫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来:“没事,阿意。”
“你别笑了,你笑得比哭都还难看。”我瞧着他的脸色就能明显感受到他的不适:“都怪我,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可怜虫摇摇头,柔声说:“不怪阿意,都是我的问题。”
“才不是你的问题。”可怜虫总爱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半个小时放在课上是很漫长的时间,半小时放在现在是很短暂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房间门被敲响,神越声推门而入,说时间到了。
这人真扫兴。
从楼梯走下去,那个医生站在吧台处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们这边,见我们下来他舒了口气,紧抿的嘴唇放松下来,我瞪了他一眼,他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下。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乌云密布好似下一秒就要吞噬整座城市。
“轰隆”一声雷鸣,雨骤然变大,天空突然刮起风来,榕树的枝叶被风吹来左摇右晃,雨水浸湿了我的裤脚。
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他,有好多问题想让他回答我,还有好多事想他同我倾诉,但不知怎么了今天见到他时,心脏又开始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哪里,好多事情蓦地就想不起来问他了。
可怜虫就要走了,我挽留了很多次他依然执着地要走,要回到那里束缚他的家,我就搞不懂那样的家庭有什么好回去的,也不知道他家里怎么给你洗脑的,宋傻叉不应该给我驱邪,应该给他驱驱邪。
不过好在,他答应我说每个月末都会在这里等我。
司机已经在路边等我了,我出了大门才想起还没跟他道别,于是回过头来。雨滴不停的从屋檐落下来,像一串串珠帘,珠帘后面是可怜虫的温和的笑容,他的身后神越声和他的医生朋友,他们俩说着话没有看我们。
我朝他摆摆手:“神越云,我们下个月再见。”
“下月见,阿意……”
可怜虫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好像被蒙了一层雾,我听不懂他的话了。
世界变得好奇怪,我能听见可怜虫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人,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黑黢黢的,无数冰冷的雨滴落在了我的身上,刹那间,连耳边的人声、雨声、鸣笛声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电流一般的嗡鸣,强势的环绕在整个耳朵里,让我怎么也听不见这世界的喧嚣。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心脏迸发出强烈的痛意,全是湿漉漉的,我好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了我,我敢肯定,这一定是可怜虫身上的,这种味道很特别,不算香味,是一种冷冷的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云,轻飘飘难以触碰。
一滴雨落在我的额头上,这一滴雨是与众不同的,我能明显感觉到其他的雨都是冰凉的,只有这一滴不是,是温热的。
我想这不应该是雨,这是泪水,是可怜虫的泪水吗?可怜虫哭起来很好看,我见过一次,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不是第一次见面,是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又连着两滴落了下来,一想到那是可怜虫的泪,瞬间这雨变得烫人起来,可怜虫已经够可怜了,现在更可怜了,看来以后不能叫他可怜虫了。
人生是一封冗长的书信,名字就是那封信的开头,要是开头就写得不好,那么接下的故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不能够叫他可怜虫,要叫他的名字。
有人拍了拍我的脸,力道用得挺足的,有点疼,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我的帅脸别给我打毁容了。
不过这点疼比不上心脏的千分之一,在我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之时,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会是要死了,我才体检过身体没有任何毛病,能跑能跳能吃能睡,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猝死。
猝死吗?可我最近也没熬夜呀,上次熬夜还是十一天前,世界带我真是待我不公,年纪轻轻就让我香消玉殒。
我不甘心,我才十七岁,是人生的开端,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我还有好多愿望没来得及实现,我还来得及和神越云表白,我还没带他离开。
真是气死我了,什么破运气,兀的我想到我奶带我去算命,算命的看着我八字只夸好,说我一生必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真是接他吉言,要是重来一世我一定砸了他的店,不会算命给人搁哪瞎算,死骗子,不知道我奶得伤心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