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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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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时我才悠悠转醒,取下眼罩,我坐起来揉了把脸醒神后将遮阳板拉了上去。
刺眼的光芒从窗外射进来,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我想也不知道是谁选的日子,选得真好,晴空万里。
蔚蓝的天空之下是茫茫群山,一座山连着另一座山,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看不清尽头,陡峭的山峰之上是皑皑白雪,稀薄的云层围绕它,像是雪山虔诚的信徒。
“看什么呢?”小秦总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看山。”我调整了下椅子,让自己靠着。
小秦总应该是刚醒,他打了个哈欠:“山有什么好看的,接下来两个月能让你看吐。”
这人真是烦得没变了,真是煞风景。
瞬间我也没有了心思,拍了张照片发给神越云看。
神越云回得很快,他说:很美。
我想了下回:是的,很美。
就像他一样,这雪这云这山都像极了他,雪的清冷,云的缥缈,山的高傲都是他。
我抱着手机,一想到他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小秦总见状凑了过来问我笑啥。我收起手机,说没笑啥。
离飞机落地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小秦可能是觉得无聊,开始找我说话。
先是问我高中后面又问我大学,再之后又问我怎么来的公司,跟打听户口一样,这些东西我简历上都有,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最后他问我怎么认识神越云的,我就知道他别有用心,铺垫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眉头一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平时我和他属于员工和老板之间的关系,现在我和他属于情敌与情敌之间的关系。
“咋不说话?”他侧着身体,手撑在扶手上问我。
“就那么认识的。”我说。
他不死心地追问:“咋认识的?你说说,我挺好奇的。”
我还是没有说话,小秦总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有种我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就会一直追问下去的架势。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我幽幽开口:“你问这个干嘛?怎么?你也要追神越云?”
说完的那一刻,我看见小秦总脸色突变,先是一头雾水然后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
不知道是因为被我揭穿了事实还是因为其他我没想到的,他像是被吓住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哈?我追他?神越云?怎么想的?我追他?”
一连四个问句,看来着实被吓得不轻。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看着我,就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难道是我想错了,小秦总并不喜欢神越云,但若是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将我和他分开,这个道理我怎么也想不通。
忽地,一道爽朗的笑声从我耳边响起,我抬起眼,小秦总笑得跟朵花似的。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秦声。”我那天回去特地找陈哥打听过他,二十六岁,海归博士,据说老板就他一个儿子,还是老来得子,对他保护得很好,在他年初回来前没有人知道老板的孩子是男是女,只知道他有一个孩子,姓甚名谁具体年纪没有人知道。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有生生被他吞了回去,他叹息一身,实现从我身上挪开。
“哎……”他叹息一声,喃喃道:“算了。”
他欲言又止,我觉得他这人真是奇怪,想说就说,话到了嘴边又不说算什么。
“算什么算了?你说呀?”
他定定地看着窗外,雪山从我们眼前掠过,此时此刻我们像是一只飞鸟,翱翔在空中,将高山湖波尽收眼底。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问我:
“你相信缘分吗?”
“缘分?”
“嗯。”他感叹道:“我觉得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不管相隔多久,不管怎么阻止,该相逢的两个人始终会相逢。”
我喝了口水,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看个雪山给他看得感性起来了。
“你都说是缘分了,相见就是缘分,不见就是无缘。”我说。
小秦总听我这么一说,豁然开朗,眼底重新染上笑意,他往后一躺:“也是。”
飞机平稳落地,走出机场和我们对接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走过来跟这次的领队握了握手后,又伸手跟小秦总握了握。
坐上车,这次行程才算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在车上颠簸六个小时才能到达地方。
六个小时,一听到这个时间我瞬间就想打道回府了,坐完这六个小时的车,我的屁股不用要了。
对方一共开了四辆车来,一辆六座的,三辆五座的,除去司机和对方来接待的人,刚刚好坐满。
先是开车去将午饭吃了,下午两点才开始出城。
我和小秦总坐的一辆车,他们滔滔不绝地谈天说地,说工程项目,说未来发展,我和小秦总面面相觑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俯瞰和仰视雪山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雪山威严地站立在不远处,油柏路沿着大地的弧度弯曲蔓延。
一只鸟从窗户边展翅高飞,车子里有点闷,我打开了些窗户,让呼啸的寒风透进来。
我准备录了个视频发给我奶欣赏,手机刚举起来,神越云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他说:后天大雪,阿意要注意安全。
我说:没问题,我一定完好无损地回来找你。
神越云说:好,我等着阿意。
我发完就听见耳边传来磨牙的声音,紧接着小秦总说话了。
“见色忘友、忘恩负义的神越云,怎么也不见关心关心我。”他语气愤懑。
我收好手机,纳闷了:“关心你干嘛。”
“好歹……”他顿了顿,坐直了身体说:“好歹朋友一场,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这个和他玩了几千年的朋友。”
他和神越云是朋友吗?那应该玩得挺好的了,看他管得挺宽的,我和宋傻叉从小一起长大也不见得我干涉他的生活。
下午六点,我们到了一座群山环绕的小镇吃晚饭休整一下,我没什么胃口,站在马路边和对面草地里的牛大眼瞪小眼。
这里比c市要冷很多,我冲锋衣外面还套了件羽绒服,寒风猎猎地往我身上吹。
有人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边,我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除了小秦总没有人会这么闲跑来和我吹风。
他一下飞机就把衣服换了,现在他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冲锋衣站在我身边。
“小秦总,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我。
我看着离我们几米远壮硕的牛,感觉都快有半辆车那么大了,我往旁边挪了一步,淡淡地道:“我怕那头牛撞你时把我伤着了。”
这牛肯定几百斤重,要是真一头撞过来我就不用活了。
“你想多了,放心吧,他拴着呢。”小秦总说:“看到他脚下那根绳子没,比你手腕都粗。”
那根绳子是很粗,一头拴在牛脖子上,一头拴在一棵大树上,怎么看都很结实。
“你不去吃饭?”推杯换盏的声音从房子里面传出来,我问他。
小秦总反问我:“你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
刚才在车上吃了点面包,加上坐久了有点晕车,没什么胃口。
小秦总说:“我也不想吃。”
我们两个人就静静地站在那头牛的对面,赤裸裸地挑衅它。那头牛埋头啃几口草又抬起头来盯着我们,几秒后又埋头啃草,循环往复。
冷空气从吸进鼻子里,鼻腔干涩刺痛,我将眼睛以下的脸埋在羊绒围巾里,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隔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我们两个人会相顾无言地站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小秦总蓦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估计是被风吹的:“你是怎么喜欢神越云的?”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上神越云。”小秦总转过头来盯着我:“我很好奇。”
我也扭过头来看他,他的长发被风吹起像水似的在空中飘动。
“有什么好奇,你没喜欢过人?”我说。
他笑了声:“还真没有。”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喜欢’这个东西是难以形容的,每个人对他的理解都不一样,有的人会觉得它出现是春暖雪融带来了温暖心安,也有的人会觉得它的出现骄阳似火整个人变得燥热激动起来。
我跟他说,我觉得喜欢就像一朵鲜花在你眼前开放,你看着它的粉嫩的花瓣缓缓掀开,露出黄色的娇蕊。不管过多久只要看见其他的花或者是和它相关的东西,就都会想到独独在你眼前绽放的那朵。
我觉得我这回答特高级,肯定合他这个文青的口味。谁知他听完以后,沉默了。
我偏头,用胳臂杵了下他:“咋不说话了?”
良久之后,小秦总才伸手薅了一把跑到脸上的头发:
“谁说的是这个。”
“我是说,你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神越云吗?”
哦,原来说的是这个吗?我偏回头来,面无表情道:“没想过。”
关于我喜欢神越云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从在公司楼下的喷泉处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怀疑。对神越云心动就好像是一件极其熟悉的事,就好像人生来就会吃饭睡觉,就好像水会受到引力奔向大海,我喜欢神越云这件事也就像是天生的,我天生就该喜欢他一样。
“我一直很疑惑,你为什么总是会喜欢上他,他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你究竟喜欢上他哪一点。”
“他哪一点都值得我喜欢。”我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权衡利弊,我喜欢神越云也不需要他拿出什么值得我喜欢的点来。”
小秦总听到我的回答眉头皱了皱,他说:“你都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的过往,你知道和他在一起是什么结果吗?”
他这人尽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喜欢神越云难道还能被枪毙不成,我收回看向他的视线,问:“什么结果?”
他冷着张脸,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死。”
最后一抹夕阳照在远处的雪山之上,天终于开始黯淡下来,那头牛趴在树下,隐在黑暗中,傍晚的风更大,我的头发被吹来凌乱的乱飞。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温热的浊气,平静道:“那就死好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死的话,那么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死。
我觉得他真是异想天开,比宋傻叉的脑洞都大,就算我现在喜欢对面那头张兮兮鬃毛打结的牛并且要跟它结婚,我也不会死。
天空越来越黑,本来是半山的夕阳,现在只剩下山尖上还有一点了,像一根燃烧的蜡烛,微弱的光芒不足以照亮这片大地,于是路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我们的身上,马路上汽车鸣笛而过,行人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话从我们面前走过,一阵嘈杂之后,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小秦总的声音夹杂着些许风声,他郑重其事说:
“万好,不要再靠近神越云了,被发现的代价是你们谁也承受不起的。神越云是个拎不清的,但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