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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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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越来越黑,本来是半山的夕阳,现在只剩下山尖上还有一点了,此时雪山像一根燃烧的蜡烛照亮大地,可微弱的光芒根本不足以照亮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于是路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我们的身上,马路上汽车鸣笛而过,行人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话从我们面前走过,一阵嘈杂之后,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小秦总叹息一声开口,他的声音夹杂着些许风声,他说:
“万好,不要再靠近神越云了,被发现的代价是你们谁也承受不起的。”
我觉得他这人神经兮兮的,可能脑子里面有病,一会儿喜欢神越云会死,一会儿代价又是为什么承受不起的,怎么神越云是□□老大的儿子吗?搞得他多危险似的,法治社会,我和他在一起,难道还能被暗杀不成。
我怀疑他有被害妄想症,装作出神没听到。
他紧接着又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吗?就是为了不让你们两个人见面,神越云是个拎不清的,我看不住他,所以只好改弦易辙,把你给看住了。”
这次我没有装作没听见,转过头来看他,他并没有看我,而是望着远处的雪山出神。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似在对我说又不像对我说,正当我在思考他是否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他转过头来了。
小秦总盯着我,木着张脸,喃喃道:
“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度过这一生,别再整些幺蛾子出来了,称现在还没被发现,称现在你对神越云的感情还不深,及时止损吧,如果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抛弃生命你认为值得吗?”
我定定地看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情绪,但很可惜我没有看见,他似乎是认真的,整张脸格外严肃。
脑海里思绪万千,无数疑问从我脑子里闪过,我问他:“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啥?”他转回头来,满脸写着问号。
“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看,挂精神科去查查自己有没有幻想症。”我说。
我们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好半天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敢情我在这里苦口婆心劝告你这么久,说了那么多话,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原来全是我的自作多情了。”
其实我想点头的,但还来不及我说什么,其他人吃好饭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秦总。”有人叫他。
他应了声,抬脚走过去,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愤愤地留下一句话:
“万好,你还是这么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迟早有你一天要把你肠子给悔青的。”
后悔?我万好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选择回头。
剩下两个小时的车程,小秦总被叫过去挨着对方的人去坐了,我和其他人坐在一起,他们年纪比我大上一些,但也挺年轻的,估摸着三十多岁的样子,路上无聊便拉着我一起说话。
他们之间互相都认识,于是话题便落在我的身上,他们从东问到西,从北问到南,从我一家几口人问到我有没有女朋友。
等到达那个边陲小城时,我浑身上下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
小镇寂静无声,只有因为我们到来而响起的狗吠声,这个小镇比先前的小镇还要小,二三十栋几层的楼房凑在雪山的脚下。我觉得不像镇,像是村庄,小得可怜,但听他们说这已经是附近最大的镇了。
镇长带着人已经在镇口等我们了,他们走过来挨个跟我们握手。
太晚了,大家聚在一起只是寒暄几句,镇长说,我们赶一天的路辛苦了,先带我们去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
我们住的地方是在镇长家,镇上只有一家宾馆已经被省上来的人住满了。
房间有限,恰好这里面就只有我和小秦总两个二十几岁的人,作息一样,于是就把我们两个人分在了一起。
一共只有四个房间,三个大房间,一个小房间。小房间是镇长杂物间临时改造的,没有床只有两张地铺,我们一行人,两个二十岁的,四个三十岁的,三个四十岁的,剩下的就算五十岁往上的公司老古董。自然而然秉持着尊老爱幼女士优先的原则加上我们只有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小房间就落在了我俩的头上。
洗漱完我趴在地铺上跟神越云发消息,小秦总进来了,其实我有些时候觉得小秦总挺不容易的,堂堂上市集团公司老总的独生子,居然沦落到跟我打地铺。不过我也挺佩服他的,能屈能伸,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虽然我们家比不上他家,但也接触过几个和他同层次的,像他一样的家中独子,那个不是众星捧月,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不用说让他独自一个人助理也不带个就跑来这冰天雪地的地方。
小秦总听完我的话,他翻行李箱的手一顿,抬起头来,问我:“你以为我是为什么?”
他肯定不是自愿来的,因为这一路上我就没听见他主动提过关于项目的事,不是自愿来的就只能是被动的了,我说:“你是被派来磨炼的。”
我想,秦总和我爹有异曲同工之处,都喜欢让孩子自己磨炼,不能坐享其成好吃懒做。
我觉得我说得挺有道理的,谁知道小秦总听到之后笑了,他指着自己:“磨炼?你看我还需要磨炼吗?”
我点点头说:“是人都得磨炼,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
他问:“那你怎么来得不情不愿?”
“我既没有伟大的理想,又没有商业帝国等着我去继承。”我打了个哈欠,我这人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虽然家里不算顶级有钱人,但也称得上有钱。从小到大除了读书的苦以外就没再吃过别的苦。
我对自己的本性一清二楚,胸无大志得过且过。
小秦总掀开被子躺下幽幽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有两个,其中一个你猜对了,另一个你猜猜是什么?”
屋子里有点冷,两床被子压在身上都还能感觉到冷风往里灌,我摇摇头:“猜不到。”
他侧过身来,盯着我说:“我看不住神越云,难道还看不住你吗?”
……我真是无语住了。
“小秦总,你真的该去医院里看看。”到现在他还沉寂在自己的被害妄想小说里,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没想到是脑子有病:“我很豁达,永远不会为情自杀的。”
说完我将头埋进被子里,小秦总气愤地哼了一声,也埋进被子里去了。
躲在被子里我跟神越云发消息,将小秦总奇怪的言行给他说了,手机上“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亮了又亮,好几分钟也不见他的回话。
我问他: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神越云似乎也被小秦总传染了,说话变得奇怪起来:阿意,他说得对。
对个毛线对,我说:你咋被他给洗脑了。
神越云:阿意,你相信因果吗?
这有什么不信的,这不是常识吗,就像是我见到他是因,喜欢上他是果。
我发过去,神越云没有再回,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等到他的消息,给他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后,把手机塞在枕头下面,睡了过去。
一大早外面吵吵嚷嚷的,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窗外的天还没亮透,厚厚的云层泛着白光,屋子里有些暗,勉强能够看清楚。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点开,刺眼的光线迸发出来,我下意识闭上眼,掀开一只眼睛来,瞄了眼时间才七点出头。
翻身坐起来,隔壁地铺上空空如也,小秦总已经起来了,睡得太死连他什么时候出门的我都不知道。
穿好衣服拿起杯子顶着一头鸡窝下楼去洗漱。
从楼梯下来,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小秦总蹲在水池边刷牙,怎么看怎么命苦。
镇长老婆见到我下来,提起水壶走过来给我倒上热水让我用,我道了声谢后抬脚朝小秦总走那边走去。
在小秦总身边蹲下来,他嘴里包着一口水,扭头看我。
我刷着牙,白色的泡沫糊了一嘴。
“昨天晚上山上滚下来一个石头,把我们带来的信号放大器砸坏了,今天一上午手机肯定信号都不好。”
难怪我早上一起来给我奶发信息发出去是红色感叹号。
吐出一口泡沫,我含糊不清道:“石头?”
小秦总说:“是啊,石头估计不小,把车都给砸翻了。”
信号放大器是前一拨人带来放在镇口,镇上信号弱,尤其是我们来了人多起来了不说,设备电脑一啪啦东西全都要用网,信号更弱了,点个系统都点不进去,以前还在考察的时候,一队人带个在身上就够用了,但现在不行了进来的人只多不少。我们是第三批就有六七十人了,于是第二批人来的时候把放大器带来放在村口。
这个项目是以年起步的,这个东西是要安在镇上房顶上增强信号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安就没了。
洗漱完,小秦总拉着我去镇口看热闹,走过去一群人围在那里。
车子侧躺在草坪上,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门严重凹陷,石头紧紧贴着车的底盘。那块石头差不多要两个人才能抱住,幸好停车的地方是一块平地,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有一段缓冲,不然这车肯定得砸报废。
天渐渐亮了,晨曦照耀着大地,我抬头看去,金灿灿的山巅直耸云霄。山坡枯黄的草地上有一道巨大的划痕,褐色的土地裸露出来,一看就是这块石头造成的。
看着这道一米宽骇人的痕迹,我想把车砸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不是把房子砸了。
正想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个小女孩搀扶着走过来,他颤巍巍地摸了下石头后,做了一个令在场的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甩开搀扶着他的小女孩,扑通一声朝雪山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匍匐在地,嘴里一直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
“山神发怒了!山神发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