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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他语气哀鸣,像一头濒临死亡的老牛发出的最后的痛苦的嚎叫,他的声音穿梭回荡在群山中,惊起站在枯枝上的鸟儿。

      “爷爷干什么,你快起来!”

      搀扶他的人是他的孙女一直在拉他起来,可孙女不到十岁的年纪力气小的可怜,使出吃奶的劲也拉不动跪在地上的人。老人纹丝不动,急得他孙女眼泪直流。

      镇长瞧见了走过去跟他说了一堆,让他回去准备今天晚上的祭祀,老人一听这才站起来,拉着他孙女匆匆忙忙就回去了。

      老一辈的人看着点天灾就说神呀鬼呀的,石头本身就会风化再加上外界因素从山上掉落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为什么他总把它赋予一些奇怪的意义。

      忽然小秦总用胳膊拐了下我,问:“万好,你信神吗?”

      他牛一样的力气,一胳膊过来我没注意差点给外掀放翻,我摇晃了一下站稳,看他:“你看我像是信的吗?”

      “你为什么不信?”小秦总追问道:“一块巨石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刚好砸在车子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警告,对你和神越云的警告。”

      我看他这人才是最奇怪的,整天神经兮兮的:“世界上总有小概率的事发生,这有什么的。就像世界上几十亿人,在茫茫人海中而我却偏偏认识了你。”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小秦总说。

      我没工夫再理他,镇长呼吁大家别看热闹了,回去吃饭。

      今天天气也很好,阳光柔和地普照大地,还有两拨人要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才能到,具体的事要等他们来了再说,王部长闲不住,领着我们一个部门的四个人去工地考察。

      我啥也不会,于是承担了开车这个工作,工地的位置在小镇靠着的山背面,开车过去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哪里有一条大河,青蓝色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凉意从山上流淌,这条藏在山中的河流就是我们此次的工程项目,我们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大坝,后年的春天就要开始动工,预计八年内建造完成。

      今天太阳很好,王部长让我把窗户打开,说车里面闷得很。打开窗户凉风呼呼灌了进来,我一只手开车一只手的胳膊搭在车窗上。

      路上有不少的落石,王部长的徒弟让我开慢一点开稳一点,不着急的,他不想上社会新闻。

      此话一出,车里响起接连不断的笑声,气氛也就没有最开始那么紧绷了。

      一路上有说有笑,半个小时的路程我足足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岸边有临时修的铁皮房给工程队前期使用,我们下车走过去,河边的风比镇上的风要大不少,吹得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觉得现在的温度和早上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冷些。

      我们四个人沿着河边走走停停,中午我们没有回镇上去就在河边和工程队一起简单地吃了点。下午我们开车绕到河对岸,在那里待到四点我们才开车慢悠悠回去。

      回去已经五点半将近六点了,将车停在镇外的平地上,走进镇上,居民三三两两和我们背道而驰,往镇外的山坡上走去。

      王部长徒弟疑惑道:“他们去干嘛?”

      我摇摇头:“不知道。”

      这么多人估计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我看见他们脸上都是有说有笑的手里还提着东西,像要出去野餐一样。

      带着困惑走到镇长家门口时,小秦总他们也出来了,见到我们笑着招呼让我们一起去看祭祀。

      他们这一说我记起来了,王部长他们对这些东西提不起来兴趣也不喜欢凑热闹,于是便没去。

      “走万好,带你去感受一下他们对于神的信仰。”小秦总拉着我走。

      我虽然不信神佛但凑凑热闹也是不错的,于是跟着去了。

      路上小秦总千叮咛万嘱咐我说:“上去之后谨言慎行。”

      “知道,知道。”我觉得他就是多想了,我虽然不信这些东西,却也不会去阻止别人信,每个人对于事物的认真都不一样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快要到时他又嘱咐了我一遍,这一路上我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不知道他在瞎担心什么,我在他眼中成什么了?村头恶霸还是极端的无神论者,我是要把他们的祭祀现场砸了还是烧了,他瞎担心些什么呢。

      他听完,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你是有前科的人。”

      不就说了几句我不信神,还成有前科的人了,那我妈岂不是就成了罪犯,她不仅不信这些还经常让我奶不准乱信。

      我看小秦总年纪轻轻,穿着也挺前卫的,没想到还信这些。

      祭祀的地方在山上的一个村里,我们走得晚,爬上山时天已经暗淡下来,橘红色晚霞铺满了天空。

      踩上最后一块石头还没进村就听见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穿过只有七八户人家的村庄,来到村后的一块平地上。
      冲天的火光为在场的每一个人传递温暖,每个人的眼中都倒映着一抹雀跃的橙色光点。

      山上大多数都是本地人穿着他们的民族服饰聚在一起,和我们从外来的泾渭分明,我们十几个凑热闹地站在外围看着他们。

      篝火是由无数棵干枯的树干架在一起的,篝火的背面是雪山的山尖,正面是一览无余的起伏的土地,而面前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祭品,最为显眼的是正中间的一颗牛头。

      牛头估计是很久以前的了,被风干的牛头皮肉干煸,失去了水分的皮肤绷得紧紧的,鬓毛杂乱上面染了些氧化发黑的血迹,鼻子有一块地方毛浅破损了一个指甲盖的小洞,白色的骨头露了出来,黑色弯曲的牛角被系上红布条。

      它就静静地躺在桌子上,闭着双眼。

      突然,桌子边放着的牛皮鼓被人敲响,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他们聚在一起面朝篝火跪了下来。

      早上那个朝石头下跪的老人从村庄里缓缓走出来,他赤脚走在寒冷的地上,手里捧着一尊佛像,我隔得有点远看不清佛像具体长什么样。

      老人从跪着的人群中走过去,站在桌子前,躬身将佛像轻轻地放上去,随后他退回人群中,也跪了下来。

      他们面朝雪山,嘴里呢喃着我们听不懂的话语,小秦总说:“他们在向雪山之中的神佛庇佑,祈求得到它的宽恕。”

      我笑了下,看向雪山,天色暗淡下来,雪山之巅最后一抹也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沉溺在黑暗之中的山峰。

      晚上的气温更低了,祭祀完成时,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人又跪了下去。

      我们离火堆远,雪花落下来并没有化成水滴,我抬起头去看,冰冰凉凉的雪花砸在我的脸上,我忽然想起神越云说的,明天会有一场大雪。

      我们一行人没有等到祭祀完成便要下山,原因无他,太冷了,我们并没有本地人抗冻。

      我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打开手机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走进村庄,房子里关着的狗不停地在叫,我和小秦总走在最前面,下山时雪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从天空砸了下来,我们加快了脚步。

      回到镇长家我的脚冻的都快没有自觉了,直到碰到温水才缓和过来。

      镇长提着热水壶在我们对面坐下,他好笑地看着我和小秦总,问我们好不好玩。

      我点点头,想起刚才没在上面看见他的身影,便问他:“您怎么没有去呢?”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不应该缺席才对。

      镇长摇摇头,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只要信仰在心中,哪里都是一样的,去不去都没有关系,走不开,神会理解我的。”他说完看着我们又说:“不过想来,你们这些接受过新思想的年轻小伙肯定不信这些吧。”

      被揭穿,我尬笑两声低下头看水盆里红彤彤的脚,没吭声。

      回到房间我赶紧钻进被窝里,白天的信号不太好,每次发消息都要转半天才发得出去,下午放大器被修好了,信号明显就好很多。

      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等着我回,先是我奶奶的问我还习惯吗。之后是宋傻叉的,他说他要提前回国了争取赶在过年前回来。再之后是我哥的,他说让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人身安全更为重要的。

      最后是神越云的,他下午问我:下雪了吗?

      我回:下了,刚下不久。

      他这次回得很快,说:最近总是心慌,阿意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好几秒,才回:放心吧,我会的。

      “你看着屏幕傻笑什么呢?”

      小秦总突然从他的地铺上爬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心虚,赶忙从里面退出来摁灭手机,小秦总还没来得及看清,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两张脸来。

      “没什么,睡觉了,明天要早起。”我说完,推开他将手机放在枕头下躺好。

      我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小秦总盯了我还一会儿才关上灯回到他的地铺上。

      眼眶闭着闭着睡意涌上来,在我正要睡着的时候,旁边地铺传来一阵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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