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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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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我蹲下身体来,将戒指放在她的包里,她一惊,着急忙慌的就要取出来还给我。
我按住她的手,轻声道:“别着急,听哥哥说。”
“你和弟弟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轻易地相信身边人说的读书没有用,什么没文化一样可以当老板,这是极少数人,我相信你一定会从这里走出去的。”
“所以这个金戒指你们得留着,你爷爷身体也不好,你们还得读书,未来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越说小女孩的泪流得就越多,他吸了吸鼻子,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会的。”
用纸巾为他擦去眼泪,还有一些话我不敢再说下去了,她的眼睛都哭肿了,怕她继续哭下去,反正时间还多着呢,剩下的那些话还是下次来找她时再和她说吧。
下山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和她弟弟站在石头上朝我招招手,雪又下大了,无数雪花从天而降。
路上全是积雪,一踩一个坑,稍不注意踩滑屁股得疼好几天。
我注意着脚底下,忽然走在我身后的小秦总开口了。
“你还真是好心。”
“嗯?”
他话语气阴阳怪气的,我一时没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像是在骂我,但我想不出我哪里该骂。
脚踩在雪上沙沙作响,他叹息一声说:
“万好,人各有命,每个人的命运从出生起是被定好了的,人世之间的秩序是不可违背的,你今天帮他还清了赌债,明天呢?后天呢?他总是还会再去赌,然后被人追债,没有了你,他的命运还是会回到原点去,何必多此一举呢。”
怎么还成我的错了,我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吗?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看他,有些生气:“你这什么意思?你能够做得见死不救,我可不能,我没有你那么冷血无情,明明有能力却袖手旁观!”
他刚才不帮忙就算了,我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每个人的选择,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调转头来说我做得不对。我不帮忙,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群人进去将里面的东西抢光吗。
我有什么不对的我看不对是他,越想越生气。
“你没有同理心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同理心,你不出事帮忙就不要在哪里说风凉话,什么命由天定,都是你自私冷漠的借口罢了!”
说完我也不管他,加快了脚步,将他甩在后面。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会是这种人,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还觉得他人还行。
他两步追了上来,跟在我后面,他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理他。
直到下山之后,走在柏油路上,他问我,刚才不害怕那些人动手吗?
“怕啊。”我说。
“那你还敢上去跟人家讨价还价。”
“有什么不敢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所欲为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情况。再说了他们动手就得遭罪,我又不亏。”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我敢和他们叫板还有另外一点原因,我中午出门的时候见过他们,他们想把车开进镇上来被镇长拦住了。
隔得有些距离,我看见虎哥给镇长散了根烟,说了点什么话,镇长指了指我们这个方向,我和他在空中短暂地对视。
刚才我一过去他就一直在打量我,所以我在赌,我赌他不敢把事闹大,我赌他不敢跟我动手。
当然这些原因我是不可能讲给小秦总听的。
临近傍晚最后一批人也姗姗来迟。
人一到便马不停蹄地组织开会的事宜,开会的地点是借用镇上一家小餐馆的地方,这是镇上唯一一个有那么多桌子和板凳的地方。
电脑连接投影仪,画面从幕布上呈现出来,此次行程的目的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这次只是一个小会,两个小时便结束了,从饭馆出来的时候,雪又下大了。
我将脑袋缩进脖子里,隔着老远就见老人一手牵着姐姐一手牵着弟弟从药店里走出来,他们看见我了朝我招手。
“哥哥!”
“嘭——”
两人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一道剧烈的响声瞬间掩盖住,声音震耳欲聋,整座山巅都为之颤抖。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山巅之上一股巨大的雾气快速的朝着我们倾泻而下。
“是雪崩了!雪崩了!”
本地居民一眼便看出来了,尖呼出声。
天色还不算太晚,只是雪大掩盖了一部分视线。不过几分钟,雪崩离我们越来越近,大雪淹没了山上的村庄之后仍旧没有停止,朝着山下袭来。
像巨大的翻滚的云朵一样,吞噬天地。
小镇上的人全都跑进了屋子里躲避,我也不例外,然而我还没有跑进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我回过头就见以为五十多岁的女人朝镇外跑去,她身后追着的年轻人让我拦住她。
“阿姨别跑了,外面很危险的!快跟我进屋子里去!”
我拦住她。
“不行!不行!”她拼命挣扎着。
夹杂着雪花的风越来越大,耳边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雪从我的头顶冲了下来,无数雪块打在我的身上,眼睛开始变得白茫茫的一片,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硬拉着女人就往里走。
女人犟得很,拼命反抗,她的力气很大,在我快要拉不动的身后,那位年轻人终于穿过漫天雪雾追了过来。
我们两人合力将女人拽进了屋子里。
前脚刚进门,后脚雪滚落下来堆了半个门那么高。
女人反应过来,推开我们朝门口跑去,我赶忙拉住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
我有些恼火,才拼命把她弄进来,转眼她又要跑出去送死。
她嘶吼着说:“神像,我要去把神像保护好!不保护好会有灾难降临的!”
我大概知道他口中的神像了,是昨天用来祭祀的那个,我听他们说过,这尊神像平时就放在镇口的类似于土地庙的庙里,祭祀时需要用时在将它抱出来。
我觉得她简直疯了!
年轻人是她儿子,喊她不要再胡闹了。
她儿子将她禁锢在凳子上,对我道谢说她妈妈有点神志不清醒。
我说没关系,门外风雪交加,除了雪还算是雪,完全看不见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
我们躲避的屋子是小饭馆的隔壁卖衣服的店,店面不大二十几个平方。
店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给我们端来一杯水让我们喝,压压惊。
她安慰我们说:“不用怕,这雪崩不算大,压不倒房子的。十多年前吧,也是雪崩比这吓人多了,把这一片全给埋了。”
呼啸的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直面感受到自然灾害的可怕。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一点信号也没有,我奶他们看到新闻不得担心死。
女人看出我和年轻人的紧张,说这都是小问题,这房子他前年才修的很牢固,只要我们好好地待在屋子里就不会出问题的。
女人明显是在安慰我们,再小的雪崩都会有人受伤,再小的雪崩都会带来破坏,她眼底是深深的担忧,只不过是在担心我们过度紧张。
“咚。”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们同时抬起头去看天花板。
“咋回事?”女人率先开口。
“估计谁摔倒了吧。”我说。
女人一脸茫然,她看着我说:“楼上没人啊?”
没人?那就是什么东西倒了。
“咚咚咚——”
声音从楼梯口发出来,越来越清晰,应该不是什么物品倒了。
年轻人说:“该不会进贼了吧。”
我很佩服他的脑洞,这雪都淹了一米高,要是还有小偷,那只能说这小偷真牛逼,都雪崩了还在偷,要钱不要命。
我们几个人紧紧地注视着楼梯口,果不其然是个人,那个人腿长,一步三个台阶,这身打扮有点眼熟。
一个愣神的工夫,那人走了下来,我定眼一看,是小秦总。
小秦总气喘吁吁,他一脸紧张地扫过我们几个,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拧着的眉松开了。
“我靠,万好你吓死我了!”
“你知道我明明是拉着你跑进屋子里的,结果进屋后一扭头发现拉着的人不是你,那一刻有多么吓人吗?心脏都给我吓停了,你要是出事了,我该回去怎么交代啊……”
他嘴不停说了一大段话,给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房子都是连在一起的,他先是从窗户翻到餐厅左边发现没有我,又翻到右边来找我,他说幸好我没事,不然他就完了。
这么关心我?不太对劲呀,我跟他也说不上特别熟吧,而且就算我出了事,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他搞得那么紧张干什么。
看他额头都沁出汗了,我说:“我能有什么事,死不了的,放心吧。”
他说:“你要是提前死了,我还不如让你们在一起。”
我真是服了他了,不会说话就闭上他的破嘴,没一句我爱听的。
我不想跟他过多地争论,不与傻子论长短,这个道理我还算懂的。
雪崩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停息下来,门外的积雪有半个人那么高,门内那一片也都是雪。
用铁铲将门口的雪铲出一条路来,每个人的门口都站着人,半个身子隐在雪堆下。
王部长的徒弟站在隔壁,他见到我问:“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
他又问:“小秦总呢?他刚才硬是要翻窗户出去找你,拦都拦不住。”
我看了眼身后:“在屋子里。”
他松了口气说:“人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