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这场雪崩不算大,但来的突然,打得人措手不及。有的跟我们一样从外面来的,从来没有见过雪崩,站在路上看热闹没来得及躲避,被埋在雪下,现在一个一个地跟萝卜一样从雪堆下爬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手机。
到处都是雪,一层盖一层,小镇并没有完全被波及,只有靠近镇外的这一部分在雪崩的范围内,越往镇外走越是埋得深。
镇长家在小镇的入口处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那一片站了不少人,我艰难地走了出去,全身上下都是雪水,尤其是脚上,我明明只有一米八,那雪粘在鞋底,我觉得我现在有两米。
镇长母亲见到我们从雪中出来,赶紧让回去洗澡换衣服,不要感冒了。
洗完澡我坐在地铺上,停电了,镇长母亲给我们弄了个炭盆放在屋子烤,没穿外套也不觉得冷,反而离得近还有点烫人。
我一手用毛巾擦头发,一手划手机,真是一点信号也没有。
回来之后我才知道这次雪崩挺大的,只是我们处于峡谷的边缘地带,再加上靠近山下,所以并没有多少雪滑下来。
峡谷那边的路全都被埋了,山上的村子也被埋了不少,镇长带着人去上山救人去了,镇上空了一大半。
“咔嗒”一声,门开了,小秦总也洗完澡了。
我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热源给他。
他坐下来说:“在给你家人报平安?顺便给神越云也说声,不让他又要发疯。”
我放下手机,手臂反撑在后边,身体往后靠。
“没信号,发不出去。”我说。
“没信号?”
小秦总不信,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翻出手机,看了好半天,他默默地放下手机。
跟他说了没信号他就是不信,搞得我在坑他一样。
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儿,等头发干了,我站起身来穿衣服,我一件一件衣服往身上套,直到把自己裹成个球才停手。
在我套围巾的时候小秦总开口了。
“我跟你一起去。”
我回过头,看他:“你不是说不干涉别人命运吗?”
他一本正经道:“事情已然发生,就不算是干预。”
说完他也爬起来穿衣服。
我站在门口等他,他是个不怕冷的就一件冲锋衣套身上,连帽子围巾都不带,现在已经是晚上,气温零下十几度,他还露个脖子在外面,冷不死他。
“不再穿点?外面很冷的。”
“不怕。”
“随你。”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山上星星点点的亮光全是人,马路上有几个人下来拿工具上去,我们也刚好跟着他们上去了。
在山下时还感觉不出来事情的严重性,站在山上,两层楼的房屋被掩埋了一大半,一层楼的只剩下一个屋顶冒出来,昭示这里有座房屋。
我接过铁锹开始铲雪,我没注意一铲子雪全泼小秦总身上去了。
雪顺着他的脖子滑下去,他一个激灵说我恩将仇报。
我没工夫理他,因为我看见雪下面有一个茅草房的顶,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响声,我以为是错觉,俯下身去靠着茅草房。
里面就是有人,在哪里呻吟。
“这下面有人!”我赶紧爬上雪堆喊人过来。
很快村长便带着人赶了过来,我不清楚该怎么挖雪和茅草屋才不会坍塌,所以便自觉地让出位置来。
我和小秦总站在一边看他们。
夜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撒下来,我想起一件事来,问身边的人。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刚才挖雪的时候我想了好多事,和小秦总待的这几天总是能从他嘴里听到许多奇奇怪怪的话,比如“你们在一起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比如“无法跟神越云交代”。这些话前言后语矛盾得很,明明是反对的态度,偏偏又要将我和神越云捆绑在一起,所以我开始想,想小秦总对我的态度,想神越云对我的感情。
小秦总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按道理来说他一直给我洗脑说我不能和神越云在一起,那应该就是讨厌我,可他对我没有一点讨厌,甚至还有些熟络,我对他也隐隐地有些熟悉的感觉,越待得久这种情感就越明显,就像是儿时的故友在暮年重逢,起初会很尴尬,但很快这种疏离便会消散,剩下的是自然而然的熟悉。
我对神越云同样也是,莫名的熟悉感,第一次见面也不像是一见钟情,更像是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只不过曾经经历了什么事将他忘记了,现在再次见面,心底的那份悸动又恢复如初。而且我能感受得到他对我明显有不一样的情感,但这段感情之间却总像是隔着一层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横隔在我们之间,让他无法跨出来,让我无法更进一步。
小秦总瞳孔闪动,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可思议的,不过这两种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便恢复如初。
他问我:“为什么这样说?”
我摇摇头:“不知道,总觉得我们以前应该认识。”
雪花落在肩上,小秦总的头发全白了,他盯着我,神色复杂。
隔了半晌,他扭过头去说。
“你想多了。”
“我们从来没见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否认,他话虽是这么说的,可他脸上的落寞惋惜的神色在告诉我,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以前百分百见过。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发烧失忆过一次,醒来那一段时间的记忆都分不清了,就是从那时起宋傻叉一口咬定我喜欢男人。
我想,那段时间里不只是记忆混乱,肯定还忘了些什么事。
可不管我怎么想也都只有那些颠倒的记忆,有关于忘记的事完全没有头绪,连一星半点儿的影子都没有,就好像我从来没失忆过,只不过是那段记忆紊乱了而已。
小秦总见我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他轻叹一声说:“别想了,回去之后所有人也都该回到原点。”
他总是这样轻易地说些结论,却又不说清楚原因,这么大个人了,说句话都说不明白。
雪堆终于被挖通,坍塌的草屋下掩盖着一个男人,男人的一条腿被草屋坍塌下来的柱子压得死死的,鲜红的血液浸湿了他的裤腿,连带着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也瞬间染红。
骇然的场景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霎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世界蓦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风声。
我看在躺在地上哀号的男人,没想到会是他,那对姐弟的父亲,那个畜生。
他痛苦地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人从上面跳下去,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清醒过来。男人艰难地睁开眼,嘴里呢喃着救救他。
有人抬了一个木板来将他放上去,送下了山。
从我们面前走过的时候,鲜血顺着木板滴下来,雪地上瞬间绽放出一朵刺眼的红梅。
有人说:“他的腿保不了。”
腿断了吗?我想起那对姐弟,那个老人,不知道他们知道后会有多崩溃,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现在还要再养一个残废。
“这就是命。”又有人说:“不过断了也好,免得再跑出去胡作非为,苦了那两个孩子。”
一下子,我心里升腾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一股气堵在我的心口上,上也上不来下也去。
因为雪崩来临时是傍晚的饭点,基本上没有人在外面都在家里,所以这场雪崩受伤最为严重的便是那个男人,其他的均为轻伤。
男人其实也没在外面瞎晃,谁叫他出去乱赌,被拒之门外睡在牛棚里,牛棚全靠几根柱子支撑,雪崩一来便塌了一大半。
一直忙碌到早上八点,天堪堪发亮我们才收拾着工具回去。
我和小秦总本来是一起回去的,可走到一半我才想起来手机没拿,还放在矿泉水箱上。
拿完手机下山,我行走在这片苍茫的雪地之上,因为雪崩,入眼处皆是皓白一片,白雪一尘不染,没有丝毫杂色,白的刺眼,白的神圣。
忽然远处出现一个黑点破坏了这片洁白,那个黑点在缓慢地移动,他在朝我这个方向移动,我停下了脚步想看看那是什么,是动物还是人,过了一会儿黑点变成了一个长条,原来是个人。
雪很厚,那个人深一脚浅一脚,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一串的脚印,从他的身后,一直延展到雪的尽头。
他离我越来越近,看这人穿着,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外地人,像是蠢人。大冬天的,漫天飞舞着雪花,脚下也全是积雪,他都像是看不见一样,居然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薄的羽绒服就从山坡下走了上来。
身上帽子没有,围巾没有,登山棍没有,连个背包也没有,就那么赤条条地靠双腿行走在雪地上,我搞不懂他是从哪里来的神人,没事往山上跑什么,不知道山上雪崩了吗。
他像是着急,走得很快,快得几次没有站稳险些摔倒在雪上。我想不通是什么要紧事让他顶着风雪,不顾危险毅然决然跑来这是非之地。
在能够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时,我突然懵了,抠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他。
我僵在原地好几秒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人埋着头直愣愣地往前走,没有注意到站在山坡上的我,我不可思议地出声叫住他。
“神越云。”
我的声音并不大,奈何天地之间过于安静,声音被无限放大回响在这片大地上。
神越云听见声音停下脚步,愣了好几秒,才猛然抬起头来。
他张了张嘴,直愣愣抬头望向我这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