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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忆二 ...

  •   孩童时期的承诺是否儿戏,取决于遵守承诺的人。

      向景研一直把夏卓希的话记在心里,就算经过岁月长河,某人已经忘记。

      那天,纵使大人不太相信,夏卓希坚持地把眉骨的伤口归结于向景研打他。

      妈妈作为教师的威严,影响着卓希方方面面。他害怕妈妈批评他,让他罚站,像对其他大哥哥大姐姐生气一般,瞪大眼睛瞪他。

      向景研的提议,夏卓希一秒钟就接受了。

      面对大人的质疑,向景研坚定承认是自己不小心打的,没有一丝犹豫。

      “我跟他玩,不小心,对不起。”他低声道。

      夏卓希扣扣手指,有点心虚:“没关系。”

      “妈妈,你别骂他,我们就是在玩。”

      他睁大眼睛,怯怯地望着陈雪。睫毛让泪水打湿,缕缕分明,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

      果真如此,这件事情陈雪没有批评任何人,他们没有受到陈雪女士的挨骂。

      再往后一点,当大人提起一致说是小孩玩闹,两人的关系反而更加相亲相爱了。

      或因如此,夏卓希很快把这事忘了,只是依稀有记忆有人很恨揍他,脑袋很疼。

      加上所有人都说是他们小时候互打,虽感觉不是那么回事,所有人都这么大概不会有假。

      “你那时候干嘛打我?英俊的帅脸啊——”

      初三1班的体育课下课,一身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镜子前,他扭开水龙头往脸上扑水,清凉的水浸湿他额前的黑发。夏卓希抹了一把脸,湿发黏在额头,眉眼的疤全部露出来,仔细端详着。

      旁边向景研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有些嫌麻烦,但还是抽过来擦干脸上的水痕。

      “随身带纸巾,好讲究。”夏卓希知道他有洁癖爱干净,但一张嘴长着就是要讲话的,他憋不住随便嘀咕两句。

      “对,不像某人上厕所不带纸巾,光屁股蹲了半节课。”向景研说出来的话很平静,嘴角微微弯起弧度,看夏卓希站着怔愣,一下心软,轻声道:“没事,我是提醒你。”

      上次自习课,向景研去老师办公室拿竞赛的题目,老师拉他讲了一会题目,回到课室的时候,夏卓希的桌位是空的。问了很多同学都说不知道,从打铃开始就没见到人。

      向景研立马放下东西,出课室找人,问隔壁班的同学,又问巡查的老师,最后找到人。

      ……原来是某个糊涂蛋上厕所忘带纸巾。

      “……”

      烦死人。

      他明明就带了纸巾,只不过不小心掉了而已。

      夏卓希站在原地,耳垂微微泛红,恼凶成怒,“什么没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别没话找话。”

      “快过来看看我额头怎么回事?”

      ”怎么了?”

      夏卓希假装深色紧张,向景研赶紧凑近去,镜子里映出两张年少的面孔,同样朝气蓬勃,那个高一点的,眸中冷寂,天然淡薄。

      说话时,热气刚刚好呼在夏卓希的耳边,让他有些发痒。

      他一缩脖子,轻轻推开旁边人的肩膀一下,抱怨道:“什么怎么了?我问你是嫉妒我的美貌,还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帅。”

      夏卓希碰他肩膀,特地不说话让他回答。

      向景研额头仿佛流下一滴汗,无奈地拍拍他的头,跟他说快点回课室,准备上课。

      切。

      每次问这个问题都是这个表情。

      遇到难题就不吭声。

      倒是不是非计较小时候的事,只是竹马每次闭口不谈,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看他跟看傻逼一样,夏卓希偏要时不时拿出来试探一下。

      承认别人帅就这么难么,承认自己因为嫉妒痛下狠手有这么难么?!

      在夏卓希睁着的大眼睛下,向景研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有些生气地呼了一口气,“每次都这样。”

      夏日的晚风吹进窗台,水色窗帘忽然翻风,打在墙壁啪嗒作响。窗帘布罩在前桌女同学的头上,仿佛故意作对一般,前桌女同学张牙舞爪,怎么也扒拉不开。

      夏卓希捧腹大笑,接着伸手帮她翻开。女同学好不容易钻出来,回头觑他一眼,便和夏卓希打闹起来。

      晚自习时间自由,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混杂在讨论作业的声音中,学生们趁机开小差瞎聊两句是常有的事。

      夏卓希和前面几桌玩闹,打闹声越来越大。

      向景研投过去目光,黑森森,前桌女同学莫名感到一阵发毛,赶紧拍拍隔壁的人,把身子转回去。

      向景研:“别笑了。”

      初三班的位置编排是单独座位,向景研是他的后桌。向景研拍他肩膀,还没笑够呢,前桌女生突然转回去,夏卓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正要多嘴,便听见后面有人冷不丁叫他。

      “别笑了。”向景研拍他肩膀,一脸严肃,“作业写完了吗?”

      “还好。”

      “还好?”

      模棱两可就是没写完。

      向景研直起身,带着点命令,“转过来写,我给你计时。”

      “哦。”

      夏卓希心虚,把练习卷拿过去,调转椅子,两人共用一张桌子埋头苦写。向景研快速写完作业,把卷子收拾好,让出整张桌子。

      被盯着,夏卓希手里的笔渐渐停下,小声地说大题不会写。

      向景研嗯了一声,他看了一会便知道夏卓希的哪里基础不对,扯了张草稿纸教他。

      语气放缓,耐心讲解。

      夏卓希玩闹归玩闹,认真的时候很严肃,时不时点点头,皱眉咬着笔认真听讲。初三学期开始,向景研对他的学习要求特别严格,手把手亲自督促错题,梳理知识点,根据他的强弱项整理试题。

      每逢周末,额外增加测验和补习,放松娱乐时间全由向景研掌控。

      他的认真严格,没有半分空可商量余地,终于把他在中下游的水平拉到上游的位置。

      夏卓希在学习这方面,从不敢把向景研的话当儿戏,说什么都乖乖听,甚至有些怕他。

      原因之一,追溯到初一下学期末的一次调整分班,这是此中学往年从来没有过的,大概是因为师资的增加,进行班级的增设,即而重新编排。

      通知来得突然,大家措手不及,桌子一摆,立刻开考。

      分数出来之后,夏卓希知道要和向景研分开一个班,心情低落好久,假期偷偷躲在房间里伤心。向景研找他出来玩,只见他红着眼睛摇头,一副委屈却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

      向景研分去最好的1班,那肯定会重新交最好的朋友,会有个新的好兄弟。

      那就命令他不准交好朋友,不行。他也不忍心向景研孤独一个人……想到这他的鼻子微微发酸。

      向景研看出他在想什么,将人揽过来哄,承诺彼此一辈子最好的兄弟,承诺一下课就过去找他,承诺午饭等他一起吃。

      夏卓希心情丧丧地点头。

      后来初三开学,他们俩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表格里,都分在了初三1班。

      原来分班是随机,不是按成绩排,不知道是哪里的消息出错,又或者老师单纯唬人,不得而知。

      兄弟俩纯纯因为缘分又分在同一个班。

      但是,从这以后,夏卓希乖乖听他教训,紧紧跟住的脚步,课业不敢随意懈怠,生怕又因为成绩和兄弟远远分离。

      夏卓希数学不好,因为天生的抵触,每次逃避地将理科课业放在最后才做,做得慢,要刨根问底反复思考。

      一连两个课间,他都没出外边走动,表面安分冷静,内心早已蠢蠢欲动。

      向景研没觉得自己有多严肃,直到夏卓希频频望向他好几次。

      以为他有不会的题目。

      “哪里还听不懂?”

      夏卓希身撇下嘴,带着一股幽怨,慢慢开口道,“上厕所。”

      嗯?

      他忍了一口气,提高声量,睁眼看他,“我说我要下课,撒尿。”到底放不放行。

      向景研:“……”

      什么反应。

      夏卓希刚站起来,看他没说话,便立刻停住了,半蹲不蹲,要起不起的姿势。从刚刚开始就拉着他转过来写,半句闲话不讲,脸臭得要死不知道以为欠他钱了,夏卓希莫名烦躁,憋一肚子的火。

      “凶什么,我就上厕所而已。”

      向景研愣了一下,点头说,去。

      什么时候不让他上厕所了……

      前桌女同学听到对话,噗滋一笑,立刻转过去拉着好姐妹窃窃私语。她们时不时往后看,座位上共用一桌的另外一位已经跑没影,只见向景研静静望着窗外走廊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凶吗?

      什么时候不让他下课了?

      夏卓希趁机在走廊溜达一圈再回去,屁股刚黏上座位。便听见前桌和姐妹在窃窃自语,隐约看见她们的抽屉里敞开一本书。

      前桌时不时往这边偷瞄,笑声明朗大胆,甚至称得上奸诈。

      “听说他们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感情当然不一样。”

      “那就是竹马竹马咯……”

      俩女同学相视一笑。

      学校校规严格,不能私自带课外书进校,捉到一个不紧要没收,还要叫家长。夏卓希勾起嘴角,想要捉弄人,趁她们不注意,伸手将课外书抽出来。

      “看什么言情小说,借我看看!”哈哈。

      抽出书,嘴角噙笑,得意洋洋,佯装控告她们带课外书。

      很快,等他认真翻了几页,上面彩页插画涌入,夏卓希脸色顿时变的扭曲,烫手似地把书扔回前桌。

      前桌一笑,又把书扔给夏卓希,意味深长道,“不是要看吗,借你啊。”

      夏卓希避之不及地往后靠,桌椅拉出清脆的划拉声。

      “什么东西!快拿走!”

      前桌:“我还以为你爱看呢。”

      “别乱讲!”夏卓希害怕被别人误会,十分着急划清界限,“我才不看!”

      听到动静,向景研淡淡看过去。

      桌面上的书,封面唯美,淡蓝色的天空背景下,两个男生在海风中拥吻。

      各种小说在初中生间广为流传,耽美小说占据,夏卓希略有耳闻,但真的看到画面时,就算画风虚幻唯美不大真实,未免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夏卓希的心还在怦怦跳,那东西赤裸裸摆在桌面,仿佛是颗定时炸弹。

      两个男人……

      搞什么啊。

      “不看那就还我咯。”前桌女同学哈哈一笑,觉得夏卓希的反应实在好玩,默了默,又开口。

      “哎,问你个事。”

      舔不廉耻地,丝毫没有掩饰要看戏的表情,眼中笑盈盈。

      夏卓希呆呆地,“你问啊。”

      “你是直的吗?”

      “啊?”夏卓希脸舒然一红,差点跳起来,“你干嘛问我这个!”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前桌是个性格大方的女孩,且中气十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不能问的,声音还不收敛,非常大。

      “你是直的还是弯的嘛。”

      大家纷纷扭头看过来。

      “神经啊。你。”

      夏卓希在心里怒骂一句,无端端问他这个做什么。

      他很像弯的吗?

      “没什么啊,正常问一下,那么紧张做什么。”前桌眨眨眼睛,似乎真的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上课铃打响,大家顺势安静,没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起。

      夏卓希写完最后一道题,向景研认真给他检查,做批注。他趴在桌面上闲闲地转笔,轻轻抬眼,向景研的脸标志,脸型流畅有骨骼感,认真严肃的样子仿佛一个事业有成的大人。

      长得真好看。

      夏卓希想起什么,慢慢直起身。

      撇了眼面前的人,欲言又止,用笔轻轻扣了扣桌面。

      “我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向景研头也不抬,翻过试卷另一面。

      “你是直的还是弯的啊?”

      向景研怔了一瞬,抬头看他,眼里冷冷淡淡,却又像冒着火光,把他看得不大自在。

      夏卓希一阵心虚尴尬,怒骂自己自己不好好学习满脑子在想什么。

      问的什么破问题。

      “没什么,我就随便说的,问问不是挺正常的么。”

      ……

      都是被前桌传染了。

      向景研没有回答,反问,“你呢?”

      夏卓希毫不犹豫,“当然是直的啊!”

      “嗯。”向景研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改题,“那我也是。”

      ……

      什么叫。

      那他,也是。

      -

      向景研破天荒地没有留到最后,晚自习铃声响起,便拉着夏卓希走人。初三冲刺阶段,夏卓希习惯每次留到最后。

      因为他很想和兄弟继续再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

      其实不是“想”,是本能地,就觉得应该要这样。

      所以要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夏卓希的自行车坏了,这几天都搭兄弟的顺风车,此刻站在单车棚里等向景研开锁。

      他奇怪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回家?”

      “上医院看看。”

      “哎?你干嘛了?”

      “带你看看精神科,应该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大晚上哪里来的太阳。”

      “……”

      向景研推出自行车,“不回家。”

      这段时间督促夏卓希补习,周末休息的时间也拿来做题,能看出他没以前活跃。

      夏卓希说他凶,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虽然向景研自认为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反思一想,这段日子几乎都泡在学习上,给他补习时过于认真,语气难免僵硬,也不会打趣说闲话,夏卓希认为他冷脸相对,不无道理。

      还是放松一下吧。

      夏卓希呆了呆,意识到自己没出现过幻听,眼睛亮亮地。

      “夜不归宿!”他追上去,一把揽住向景研的肩膀,身体贴着身体,满脸雀跃,“今晚去小吃街?”

      向景研勾起嘴巴没有回答,眼里泛出笑意。

      夏卓希欢呼,“我要吃章鱼小丸子烧仙草铁板烧炸鸡腿。”

      小吃街吃完一圈,到是该要回家。

      —

      向景研把车开好锁骑过来,夏卓希手里提一袋零食,心满意足跨上后座。他双手环住向景研的腰,因为有些困,上半身贴上他的后背,打算闭眼悄悄眯一觉。

      对方脚一蹬,没蹬动,下一秒单车却歪斜地快要倒。

      “……”

      “……”

      夏卓希眨眨眼:“你刚没吃饱?这么弱鸡。”

      “你也不看看后座驮了只猪。”

      “喂。”夏卓希锤了他一下,表示不满,“猪在我这里是褒义词。”

      向景研纠正:“驮了个千斤砣。”

      这几天不都驮的好好的嘛。

      夏卓希嘀嘀咕咕跳下车,说换他来骑,却没注意向景研微红的耳垂。

      不过最后还是向景研载着夏卓希。

      像往常一样。

      从热闹的小吃街到公路,夜深人静,夏天的风在耳边呼啸,夏卓希额头磕在他的后背,困困欲睡。

      环在腰间的手忽紧忽松,向景研抓紧腰间的手,怕他掉下去。

      他微微侧头:“困了?”

      后座的人含糊点头,“嗯。”

      “坚持会,很快就到家。”

      夏卓希点点头,很久,又听见他含糊问道,“我的车什么时候好。”

      他的车坏了,是向景研推过去修的,修了一个星期还没好。

      向景研顿了一下,干巴巴回答:“没好。”

      “那你明天去问问。”

      “……好。”

      “我的车是不是要退休了啊。”

      “没事。我可以一直载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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