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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最后的小院时光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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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峥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几乎是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就要扑过去。
可他忘了自己无力的双腿。
脚一沾地,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栽倒!
在他即将脸着地的瞬间,越廷如同离弦之箭般跨步过来,右手一把捞住他的腰,同时身体急转,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唔!”
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越廷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殷峥则摔在他身上,虽然被缓冲了大部分力道,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搞得头晕目眩。
“越廷!”
殷峥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从越廷身上爬起来。
越廷的左臂还摊在地上,伤口处的血在刚才的混乱中蹭得到处都是,星星点点,有些甚至溅到了殷峥的脸上。
殷峥这下更吓得不轻,脸色煞白:“我、我去拿医药箱!”
他想站起来,越廷却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越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我自己来。”
他松开殷峥,自己快速从地上起身,仿佛感觉不到背部的疼痛和手臂流血。
走到墙边拿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消毒棉球随意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碘伏倒上去,然后用纱布胡乱地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潦草的结,就算完了。
血很快从纱布里晕开,染红了一小片。
殷峥焦急地凑过去,抬起越廷包扎好的手臂:“这样真没事儿吗?要不要……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越廷看着他写满真切担忧的脸,眼睛里是纯粹的惊慌和关心。
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这目光轻轻撞了一下,层层荡开。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抬起,轻轻捏了一下殷峥冰凉的指尖。
“没事。”他说,语气比平时软了那么一点点,“很晚了,你接着睡吧。”
说完,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又回到了操作台边,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继续他未完成的检测,仿佛刚才那个拿刀自残的人不是他。
殷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脚冰凉。
到底……怎么了?
越廷怎么会伤害自己?
他心里笃定,越廷所有的变化,肯定跟上次来的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他想起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想起那些下流轻佻的话,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很久没去想殷理河和长水澜以及赵昭明他们了,但此刻,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的人和事,连同那个危险的男人,乱糟糟地一起涌上心头,让他一阵阵发冷。
而操作台前,越廷正在检测自己刚刚流出的血液样本。
数据与徐相章笔记里的基础参数进行比对。他又看了一眼试管架上,那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ST-1。
一个隐约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徐相章的笔记里明确说过:严格来讲,ST-1,依然是一个“失败品”。
它失败在哪儿?
现在,越廷心里大概有了方向。
他就这样,在自虐式的专注里,继续着徐相章至死都未能真正“成功”的研究。
有好些时刻,他都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快要被这无尽的实验和残酷的真相吞噬。
每当这时,他会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去搜寻殷峥的身影。
看到那个人还好好地、无知无觉地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或坐或躺,他的思绪,他那几乎要沸腾暴走的血液,才会被强行拉回,重新冷却、凝结,然后他才能再次继续手头的操作。
……
第十天。
这十天,对殷峥而言,是日复一日叠加的忐忑不安。
对越廷而言,是不得不全心投入以求短暂平静的忘我炼狱。
而对连景来说,则是焦灼中掺杂着迫不及待的倒数。
杀连这件事,他不需要额外准备。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越廷手上的药剂。
他不想死。
为了增加哪怕一丝胜算,那药剂他一定要拿到手。
第十天,连景如约而至,仍旧是在晚上。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这话更多是心理安慰。
在真正有心人的眼里,黑夜与白昼同样清晰。
但天光暗下来,肉眼所能捕捉的信息终归有限,而“有限”,本身就会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连景悄无声息地来到小院外。
他抬手,看了一眼战术腕表,屏幕上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茫然,是被生活彻底压垮的麻木。他关闭屏幕。
这次,他没有再用小石子敲门。
他就站在院子中央,略微提高了一点嗓音,喊了一声:
“越廷。”
客厅里,越廷原本握着移液器的手顿住。
他脸上没有太意外的神色,估摸着时间,连景也该来了。
但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殷峥却如临大敌!
他正躺在行军床上心不在焉地翻书,闻言立刻把书放下,急急抬头看向越廷,脸上血色褪去——是那个男人!他又来了!
“没事。”越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走到门边打开门,正要走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砰!”
连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脚下随意一踢——
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木门即将合拢的门板上。
连景双手环胸,穿着黑色作战靴的右脚还在随意地踢踏着地面,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坏笑:“别关门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姿态随意,语气调笑,但那只轻轻踢踏的右脚,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威胁和掌控感。
越廷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头的怒气,终究没有再把门关上。
连景这才笑了一下,站直身体:“别生气嘛。大家都是‘朋友’,不是吗?”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眼神却瞟向屋内,“你看你气性这么大……屋子里的那位,我见见又怎么了?我还没跟他说过话呢。倒是你——”
他拖长了语调,“你可跟我哥哥说过好几次话了吧?他对你的态度,可是十分‘温和’。”
越廷盯着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在此刻提起连文。
这与连文有什么关系?
连景这个人喜怒无常。越廷记得在格斗场看到的他,高效、锋利、冷狠,绝不是眼前这副与人调笑的油滑模样。
而这样的连景,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危险翻倍。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越廷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这是最后一次。”越廷看着他,声音冷硬,“你知道吧?”
“知道啊。”连景笑容不变。
越廷严肃地盯着对方,想从他脸上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连景“嗤”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我知道是最后一次嘛。你放心,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染上一丝别样的意味,“如果我成功了,我还来找你做什么呢?如果我失败了……你自然也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呀。”
越廷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究竟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连景像是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嗤笑道,“杀人呗。”
“杀人”两个字,他说得轻巧无比,像在说“吃饭”一样平常。
越廷神情一凝。
当初连文来找他要K剂,明说是想脱离组织。现在连景来要A剂,说是为了杀人……
莫非,他要杀的目标,就是“连”?那个杀死徐相章的长官?
但“连”既然是他们的长官,实力和防备必然都极其可怕。可看连景的神色,这仿佛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不过,这些事也轮不到他操心。他们内部狗咬狗,互相争斗,对他而言不是坏事。
连景上前几步,走到门边。
木门只开了一半,另一半被越廷的身体挡着。连景探头往里看了看,没看到殷峥。
连景是个玩心颇重、且性格恶劣的人。如果不是有连文一直管束着,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此刻,看到越廷这副将人紧紧护在身后、紧张戒备的样子,他玩心大起,十分想戳破这层表象,看看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在乎。
他倚着门框,看着越廷,忽然提高音量:
“越廷,有没有兴趣……我再跟你做最后一个交易?”
“没兴趣。”越廷回答得斩钉截铁。
“呵呵,别急着拒绝呀。”连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亲生母亲的下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