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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血腥初夜 ...

  •   越廷的右手死死捂着左侧腹部的伤口,步伐不稳,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牵扯出尖锐的、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

      失血让他的视线阵阵模糊,冷汗浸透了里衣,又被晨风一吹,冷得刺骨。

      无力的左手勉强撑在粗糙的木门上,指尖上满是血迹。

      他深深地、艰难地喘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破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掉。

      但是……一想到里面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股电流经过心脏,硬生生从他濒临涣散的意识里,又榨出了一丝力气。他左掌贴住木门,用身体的重压,缓缓将门推开。

      木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粘腻的暗红色血手印。

      踏进门槛,那股支撑他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他一路扶着墙,一步一挨,一步一停。

      腹部的疼痛随着每次移动而加剧,疼得他牙齿打颤。

      终于挪到卧室门边。

      推开门。

      床上,被子凌乱地堆叠在床角。

      没有人。

      越廷心下一沉,慌忙看向客厅角落的行军床——没有人!

      他摇晃着冲向狭小的卫生间,猛地拉开门——

      还是没有人!

      他不在。

      他……他不在了吗?

      越廷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抖得他几乎捂不住腹部的伤口。湿滑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难道……难道是研究院的人发现了?把他带走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惊恐,竟然又从他身体里压榨出一股回光返照的力量。他猛地扑到操作台边,凭着本能,抓起一支封装好的A剂,转身就冲出了门!

      他必须找到他!必须!

      一路跌跌撞撞,然而,所有的担忧、惊恐、绝望,在见到不远处那个身影时——

      瞬间化为灰烬。

      殷峥。

      他正走在那条土路上。

      步伐很慢,因为双腿不便,走得小心翼翼,还不时东张西望,脸上是惶惑和不安。

      但他确实在走,在坚持着,朝着远离小院的方向。

      没有任何人挟持他。没有任何人逼迫他。

      是殷峥自己要离开。

      他正在离开。

      终于……

      他终于还是要走了。

      跟自己那个疯癫的“母亲”一样,选择离开。

      “呵呵……”

      越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从破碎肺叶里挤出来的气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空洞,像枯叶在寒风中摩擦。只觉比最严酷的寒冬还要冷。

      但很快,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么久以来,强撑着他的那口气——无论是报复的执念,还是对真相的探寻,亦或是……对这个意外闯入他血腥世界的、脆弱依赖着他的“囚徒”那点扭曲的牵绊——

      此刻,彻彻底底地,散了。

      他内心的那个人,正一步步地走远,离他而去,成为一个随风飘远的泡沫。

      然后,“砰”的一声,碎掉,消散在冰冷的晨光里。

      再没有人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与他有关,需要他,也……被他需要。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越廷偏过头,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出,溅在脚下的碎石泥土上,触目惊心。

      用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毫不在意。

      他像一个快死的人,在临死前给自己撒了一把纸钱好提前从地下借来幽冥的力量般,面无表情地再次抬起手,将手中那支A剂的针头,狠狠扎进自己颈侧的静脉,将淡蓝色的液体全部推入。

      药效发作得极快。

      几乎在下一秒,一股狂暴的力量重新涌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疼痛被瞬间推远、压制。他的左手变得稳定有力,不再颤抖。

      他的右手松开一直捂着的伤口,转而向下,握住了那把仍深深嵌在他腹部的、沾满血污的水果刀刀柄。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他陡然发力向外拔出——

      “噗嗤!”

      带出一小股温热的血液,和一些破碎的组织。

      沾血的刀“叮当”一声被他随手甩在地上,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响声。

      腹部原本被刀身堵住的伤口,此刻开始更快地涌出鲜血,迅速浸透了他深色的衣物。但在A剂强大的效果下,他暂时感觉不到那致命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

      殷峥对这条路相当不熟。

      地面凸起的碎石、土坑数次差点将他绊倒。他走得心惊胆战,又不得不走。

      他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看起来差不多荒凉的小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他正犹豫着该选哪一条——

      一个高大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废料堆后走了出来。

      是越廷。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几乎不像活人。嘴唇毫无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

      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黑,空洞,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枯井。

      殷峥吓得魂飞魄散,受惊般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越、越廷……我……”

      他试图解释,但越廷没有给他机会。

      越廷一步步,慢慢地,朝他逼近。

      他的声音响起,和他的人一样,空洞,干涩,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要走吗?”

      殷峥忙不迭地摇头,语无伦次:“不,不!我……我……”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这辩驳的话实在苍白无力,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越廷不再看他,也不再等待他的回答。

      他径直走到殷峥面前,弯腰,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

      竟是将他整个人直接扛了起来,甩在肩上!

      殷峥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胃部被越廷坚硬的肩胛骨顶得生疼,血液瞬间往头部涌去,一阵眩晕。

      他身量高,但越廷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扛着他像扛一个没有重量的孩童。

      刚才殷峥自己摸索了许久的路,在越廷大步流星的疾走之下,仿佛缩短了无数倍。

      头晕目眩间,他只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很快,他感觉身体一轻,然后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砰!”

      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晕头转向地抬起头——是卧室的床板。他被扔回了卧室的床上。

      殷峥回过神来,马上挣扎着想要坐起解释:“越廷!我……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越廷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神色沉得可怕,那种苍白与空洞混合成的死寂,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殷峥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殷峥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越廷却一言不发。

      他突然俯身,将试图起身的殷峥重重扑倒回床上!

      疯狂的吻落了下来,带着血腥气和一种毁灭般的力道,堵住了殷峥所有未出口的解释和惊呼。殷峥被亲得晕晕乎乎,几乎窒息。

      然后,他感到身上一凉。

      他的衣服……

      接着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沾染在了他的皮肤上。他茫然地伸手一摸——

      一片湿滑。浓重的血腥气。

      是血!

      哪里来的血?!

      越廷掐着他的脖颈,将他粗暴地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很快,殷峥感觉到有冰凉黏腻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滴落在他赤.裸的背脊上。

      也是血。

      但此刻的殷峥,已经顾不上去细想这血的来源。

      在撞击中,他已经听不到清晰的声音了,感官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隔膜。

      他觉得自己又在沉入海里。

      但不是以往那种从意识深处漫上来、将他缓缓吞没的、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水。

      这片海,他从未见过。

      海水沉重,冰冷,带着浓稠的血腥味,将他紧紧包裹。

      他在陌生的海域里无助地沉浮,随着无形的波涛上下颠簸。

      他找不到可以攀附的船,也看不到任何岸的轮廓。

      鼻腔里,那源源不断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黏腻的触感和身后陌生的痛楚,与这汹涌的波涛彻底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砰!”

      什么东西掉落了。

      “呃啊——!”

      接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殷峥喉咙里迸发!

      就在刚才那混乱的撞击、不自觉挥动双手的瞬间,他的左手不知挥到了哪里,紧接着又有一个重物砸下来,小指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瞬间炸开的剧痛!

      他左手的小拇指,最上面的两节指节,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床沿铁架与墙壁夹角那处最坚硬、最尖锐的金属棱角上!

      在越廷施加的巨大压力和他自己挣扎的力道叠加下,床边桌上的黑色终端竖着直直掉落,正好砸在殷峥刚被撞到的小指上。

      那两节指骨就像脆弱的石膏,就这么不幸,瞬间被挤压、碾磨得变形!

      一节碎骨戳出了皮肤。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意识防线。

      殷峥眼前一黑,连第二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晕死过去。

      这声凄厉的惨叫,终于像一道裂痕,劈开了越廷眼中那片空洞的死寂。

      他动作顿住,像是从一场漫长而黑暗的梦游中骤然惊醒。

      他喘息着,低头,看向眼下这混乱而血腥的场面——殷峥晕倒在床上,背脊沾着血滴,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小指处一片血肉模糊,惨白的碎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露出来,鲜血正汩汩涌出。

      越廷眼中的疯狂和空洞如潮水般褪去。

      他恢复神智,退出来,探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殷峥血肉模糊的左手。

      那根小指的上半部分……

      指节部分粉碎,骨头变成细小的碎渣混在血肉里,皮肤和肌肉组织受损。即使有最顶尖的医疗条件,也绝无可能复原。

      越廷的手颤抖。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嘶哑。不知是在对昏迷的殷峥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拉过被子,轻轻盖在殷峥身上,遮住那些血迹和不堪。

      然后撑起身子,脚步虚浮着冲到客厅的操作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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