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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瞬间失去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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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停车场。
短发的俏丽女生刚把车停稳,就见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开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黑色兰博基尼。
“哟,那不是……”她挑眉,用胳膊肘碰了碰副驾。
副驾上的何贞正在补口红,闻声抬眸。透过车窗,正好看见那辆黑色兰博基尼熄了火。
何贞动作一顿,旋上口红盖。她今天穿一身米白色连衣裙,黑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巴掌脸,樱桃唇,精心描绘的妆容无懈可击。
自上次在殷峥家,正挽着他胳膊对方却突然晕倒后,两人再没见过,也没联系。
她不知道殷峥那天是怎么了,或者是得了什么病,但心里那点被惊吓的不快,早被对方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和殷家的背景冲淡了。
“快下车呀,”短发女生催促,“巧遇多难得!”
何贞定了定神,推开车门。
与此同时,前面的白色玛莎拉蒂车门打开,赵昭明走了下来。他也看见了不远处婷婷走来的何贞,抬手招呼了一下:“哟,何大美女!”
何贞回以温婉一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些,目光落在后面那辆安静的兰博基尼上。
赵昭明顺着她视线回头,这才发现不对劲——殷峥的车停那儿半天了,人怎么还不下来?
“搞什么……”他嘀咕着,走到兰博基尼驾驶座旁,弯腰,正要敲窗。
“咻——!”
引擎猛地轰鸣!黑色跑车毫无征兆地向前窜出,几乎是擦着赵昭明的衣角冲了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赵昭明还保持着伸手弯腰的姿势,吃了一嘴尾气。
“卧槽!殷峥你他妈有病啊?!”
他冲着迅速远去的车尾灯跳脚大骂,“不是说来上课的吗?!人都不下车就跑了?!”
远处的何贞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兰博基尼里,殷峥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
他没往后视镜看一眼。
油门踩到底,引擎在低吼,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本能地想离开。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耳膜生疼。
他今天来学校,就是为了找越廷算账的。
说报仇也不为过。
他知道越廷在实习,但学校的课,那家伙一节都不会落。只要在,就一定能堵到人。
出门前,他都想好了一见面立刻就要给他一巴掌。
他也打过自己一巴掌不是吗?
……
目前殷峥已经把中心城的主干道、环路、能开车钻进去的小巷,统统碾了一遍。
车窗大开,风灌进来,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吹得他头发凌乱,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烦闷的郁躁。
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又像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困兽,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直到天色暗沉,华灯初上,他才拖着被掏空似的疲惫,把车开回湖边别墅。
熄火,下车。
偌大的房子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回响。他没开灯,径直上楼,走进卧室。
连鞋也懒得脱,直接把自己摔进柔软宽大的床里,脸深深埋进蓬松的羽绒被。
被褥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洁净气息,床垫柔软得能将人整个包裹、吞噬。这和他记忆中那张狭窄、坚硬、铺着粗糙床单的铁床,天壤之别。
他躺了不知多久,才慢吞吞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赵昭明的。
殷峥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聊天框,敲了几个字过去:
【白天突然有点急事,先走了。】
赵昭明很快回了一串省略号,外加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殷峥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
接下来的三天,他像中了邪。
第一天,他穿戴整齐,杀气腾腾地才走到花园门口,脚步就钉在原地了,半晌,又扭头回了屋。
第二天,有进步,走到了小区大门。保安跟他打招呼,他僵硬地点点头,站在那儿欣赏车来车往,最终还是转身。
第三天大有进展。车子都开到学校附近那条街了,眼看着熟悉的校门就在前方,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掉头就走。
“操!”
车子停在路边,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
殷峥,你他妈在怕什么?
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又烦躁的脸,想给镜子里没出息的人一拳。
剧烈的羞耻感像藤蔓,缠紧心脏,越勒越痛。
面对一个绑架你、囚禁你、把你尊严踩进泥里的浑蛋,你难道不该愤怒?不该恨不得把他撕碎?
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唯一的养父也死了……
养父……
殷峥浑身一僵,呼吸滞住了。
【在我住院的时候——因为他来看我——他死了。】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发间,用力攥紧。
“……意外。”他喃喃出声,声音干涩,“那只是个意外……又不是我杀的……只是意外……”
像是在说服谁。
可越是这样强调,记忆里他卑微地祈求越廷原谅的画面就越是刺眼。
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
难道他就可以把自己掳走,囚禁,锁起来,还对他做那……那不堪的事吗?
我是个男人!
他妈的他也是个男人!
回到湖边别墅,殷峥在沙发上板坐着、愤怒地睁眼到天亮。
天明时分,他洗了个漫长的冷水澡。水很凉,激得皮肤一阵战栗,但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他换上衣服,主动约了赵昭明在学校停车场碰头。
赵昭明在电话那头将信将疑:“你真来?别又放我鸽子。”
“来!”殷峥咬牙切齿。
等他开车到学校,看见殷峥真的已经下车等在旁边时,倒是愣了一下。他走过去,上下打量对方几眼。
“看什么?”殷峥被他看得不自在,皱眉。
“看你今天是不是又吃错药了。”赵昭明哼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走,“快点,今天庄教授的大课,迟到了不好。”
殷峥抿了抿唇,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那栋灰色的教学楼,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就攥得越紧,掌心一片湿冷。
赵昭明走出一段,回头见他还在后面磨蹭,忍不住折回来,一把扯住他胳膊:“你倒是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殷峥踉跄地跟着。
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正好尖锐地响起。
殷峥的脚底生了根般骤然钉死在门边。
赵昭明扯了他两下,没扯动,真急了:“殷峥!你搞什么?不想上我们就走!杵这儿当门神啊?!”
讲台上,庄教授已经站定,目光落在门口这两个拉拉扯扯的学生身上,全班的目光也齐刷刷聚焦过来。
赵昭明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手上使了劲猛拽,硬是把殷峥拖进了门。
阶梯教室很大,人头攒动。一下子成为近百道目光焦点的感觉,殷峥一阵喉咙发紧、头皮发麻。
他的视线直直射向前方,没有任何焦点。
只要一想到这些视线中,可能,可能有一道……来自越廷。
所有的景物、人脸,都模糊成晃动的色块。
他看不清任何人。
赵昭明死拖着他,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快步走向最后排的空位。
直到跌坐进冰凉的座椅,殷峥才找回一点呼吸。讲台上,庄教授已经开始讲课,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你到底怎么回事?”赵昭明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他,“魂丢了?”上次晕倒检查了不是说没事吗?这是又低血糖发蒙了吗?
殷峥没丁点反应,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
赵昭明伸出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眼珠子真的一动不动。
“我靠……”赵昭明心里毛毛的,一肘子撞在他肋下,用了点力。
“呃!”殷峥痛哼一声,捂着胸口,总算回过神,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赵昭明翻了个大白眼,“问问你自己在干什么!跟魂被勾走了似的,你到底怎么了?”
殷峥心虚地别开眼。无暇搭理赵昭明。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打转:他在吗?
他鼓了半天勇气,目光开始缓缓扫视整个教室,全是后脑勺。
先从近处,再望向远处。从左到右,从前排到中排。
没有。
即使只能看个背影,殷峥也能认出他来。
他曾凝视他的背影无数次。
……不在。
他不在。
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失望。
殷峥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木纹清晰,年轮一圈套着一圈。
接下来几天,殷峥又像换了个人。
他再没逃过一节课。
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门口,每当有人进来,他心脏都会漏跳半拍,随即又沉沉落下。
周二,没有。
周三,没有。
周四,还是没有。
他们虽然同专业,但到了大三,选修课多,公共课少,时间错开也很正常。殷峥这样安慰自己。
可到了周五,最后一节必修的大课结束,越廷依旧没有出现。
成诲走出教室,他重新染回了红发,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看着浪荡不羁:“哎哟喂,这一周可累死我了!当个好学生真不容易!走走走,吃饭,然后去喝一杯,庆祝咱们坚持了一周!”
赵昭明和万杭都说好。
只有殷峥站在走廊里,望着渐渐空荡的教室门口。
“殷峥?”万杭瞧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叫了他两声,“走啊。”
“……哦,好。”他无神应着。
几人簇拥着他往校门口走。
快出校门时,殷峥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
赵昭明几人疑惑,刚要问他怎么了,他陡然转身,一言不发,拔腿就往学校里冲!
“喂!殷峥!你去哪儿?!”赵昭明在背后大喊。
前面的人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这是干嘛呢?
殷峥越跑越快,越跑越急,一头冲进综合楼,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路回响。
等不及电梯,连爬了五层楼一路直冲到教务室门口,门没关,里面一位老师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殷峥猛地刹住脚步,喘息着,扶着门框。
老师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她一眼就认出了殷峥——这个学生在学校太有名了。
“殷同学?”老师疑惑,“有什么事吗?”
殷峥走进去,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几次张嘴,又紧紧闭上。
老师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事这么难说出口啊?
殷峥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神情挣扎,像是在跟什么进行激烈斗争。
半晌,他睁开眼,直直看向老师,妥协了:
“老师……请,帮我查一个学生的课表。”
还道什么事呢!老师笑了笑。
有些年轻男孩想追女孩,变着法儿弄课表,制造“偶遇”,这都是青春啊。何况课表也不是什么隐私文件。
“行啊,哪位同学?叫什么名字?”老师靠回椅子,手放在鼠标上。
殷峥的脸色白了白,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吐出那个在心底翻滚了无数遍、带着血腥和痛楚的名字:
“越……越廷。越界的越,宫廷的廷。”
“越廷?”老师眉头微蹙。
她对这个学生有印象。成绩优异,家境贫困但极其刻苦的学生,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但他不是……
经手的学生太多,她要确认一下。
在系统里输入名字,鼠标点击,页面跳出。
老师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确认自己没记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脸色不太好看的富家少爷,语气带着些许遗憾:
“越廷同学……他已经办理退学了。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殷峥瞬间失去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