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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一年过去了,又一年过去了 ...

  •   一年过去了。

      毕业了。

      赵昭明他们几个都没有再继续深造的想法。以他们的成绩,要想继续读书只能去国外,远渡重洋,语言又不通,为了镀那点金,这不是遭罪吗?

      毕业是好事,意味着他们都可以正式回自己家的公司,开始参与业务,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

      毕业离校这天,赵昭明他们很有仪式感地拉着殷峥到处拍照留念。

      经常上课的教学楼,打篮球的操场,和历任女朋友们闲逛的小树林,几个标志性的景观,还有停车场。

      殷峥十分配合。

      最后在校内大花坛前,穿着学士服拍合照。

      殷峥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桔梗,万杭硬塞给他的。

      摄影师在前面喊:“再笑一下!”

      赵昭明推他一把:“笑一个,留个纪念。”

      殷峥隔着人群,看见远处凤凰树下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人影。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

      眨眼间,树下的人影消失了。

      殷峥笑起来,摄影师赶紧抓拍。

      毕业典礼还没结束,殷峥就要走。

      万杭推了推新换的眼镜,度数又深了点:“走?这就走了?我们待会儿还有个庆祝活动呢,约了好些人——”

      赵昭明忙打断他:“你累了吗?累了就先回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万杭打了个眼色。

      万杭愣了一秒,马上恢复正常:“对对对,就玩玩闹闹,也没什么重要的。你先回吧。”

      成诲也接上:“是啊,你先回去。一会儿我们再去找你。”

      殷峥点点头:“好。”转身走了。

      剩下三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轻叹一口气。

      去年,殷峥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月。住院期间,他们一次都没见着。

      赵昭明记不住那个病的学名,但他知道症状,幻想障碍。

      他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到殷峥到底是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最后只能归咎于他的家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现在真心觉得奶奶信佛挺好的,至少信仰会引导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佛还说:渡有缘人。

      可谁是有缘人呢?

      不过殷峥经过治疗后已经大好了。平常看着无异,日常与人交流无异。就是——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三人参加完毕业典礼,后面的活动也没心思去了。想想也就那样,千篇一律。

      赵昭明提议:“还是去殷峥家吧?”

      “行啊,”万杭问,“哪个家?”

      赵昭明白了他一眼:“你说哪个家?他住的那个啊。”

      万杭“哦”了一声,不解感慨道:“他好好的别墅不住,那地段多好,干嘛要搬到那么破的地方去?”

      成诲挠了挠红发:“哎呀,你别管了。住哪儿不是住啊。”

      三人在停车场碰到一个熟人。

      方恪。

      方恪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先偷瞄了一眼,殷峥不在。

      自从他跟小田在一起之后,就跟殷峥他们这个圈子疏远了。倒不是他想疏远,谁让他们都是直男呢?

      尤其殷峥,之前特别看不惯。

      方恪觉得他思想狭隘,但也不敢当面说。

      赵昭明他们也有阵子没见方恪了,两下一碰面,大家都还挺高兴。

      “好久没见你了!”成诲拍他肩膀。

      方恪一摊手:“我出去交换了半年。”

      成诲笑:“就你还交换?哪个学校这么不堪找你?”

      方恪不乐意了:“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学好了好吗?”

      赵昭明笑道:“行行行。”

      方恪又问:“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

      “去殷峥家喝几杯,一起?”

      方恪有点犹豫。

      赵昭明明白他顾虑什么,一拍他的肩:“你想多了,殷峥不是那样的人。大家都是这么多年兄弟,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生分?”

      话头一转:“不过你自己来就罢了,可别带别人啊。”

      方恪忙点头:“知道知道。”

      他还不愿意带小田来遭他们白眼呢。话说他们这个圈子里,怎么就他喜欢男人?

      倒不是后悔。小田多好,他们亲亲密密一对。不过人家都是直男,左拥右抱都是美女,冷不丁混进他一个,别人不自在,他也不自在。

      人之常情。

      但大家都可以克服克服嘛。

      既然赵昭明主动邀了,断没有拒绝之理。朋友是朋友,爱情是爱情,两者尽量平衡。

      方恪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越开越疑惑,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去哪儿啊?殷峥家不是在湖边别墅吗?这怎么跑到贫民区来了?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都是破旧古老的建筑。街道越走越窄,和富丽堂皇的锦棠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方恪自己几乎没来过这片区域。

      他开始怀疑,这三个不是耍自己玩儿吧?

      前方车向左一拐,从主道拐进一条小道。这道路原本很窄,车无法通行,但最近好像被新拓宽了一点,车行走的痕迹还不多。

      往前开了一段,视野开阔起来。

      空旷无人。

      前面车停了,方恪也把车停在路边,几人下车。

      环顾张望,前方不远处有一栋房子。

      方恪往前走,疑惑地指着那小院:“殷峥?搬家了?搬这儿了?”

      赵昭明点头:“是啊。”

      方恪瞠目结舌:“这……这为什么啊?”他左看右看,“这是什么好地儿吗?”

      赵昭明懒得解释。解释起来也着实复杂。

      殷峥出院后,病情平稳,表面看着一切正常。但行为……

      还是赵昭明先发现的。

      有一次下完课,他找殷峥有事,就开车跟上去,准备到了他那儿再说。结果殷峥的车根本没回湖边别墅,一路开到了这里。

      当时这里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破败。简陋。水泥墙围一圈,里面一间破屋子。

      他跟在殷峥后面,眼见殷峥走进一个四五平米见方的屋子,正躺在一张木床上。

      赵昭明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亲眼见到外星人降临地球。

      他知道就算问殷峥他也不会回答。心里明白,这或许跟他的病有关。

      殷峥看见他,倒也不吃惊。

      两个人,一个不解释,一个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赵昭明四处环望——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呢?

      他问殷峥,要不要找人来修缮一下?改造扩建,再装修装修?

      殷峥想了想,点头。

      找了建筑设计公司出图纸,殷峥又改动了几处。

      后面就是施工。

      殷峥把这片小院子买下来了。附近的土地,他也多买了些。

      远在国外的房东知道还有人愿意买他这个破房子,高兴得立马就卖了。本来这房子是租出去的,结果那年轻小伙子就租了半年,后面人也找不着了。

      这下有人彻底接手,简直天降好事。

      现在的小院变了模样:最外层的围墙不再是水泥的,换成了原木色的栅栏,不高,透着些野趣。竹子编的小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进去是一个小花园。

      正值夏天,花开得热闹。绣球一蓬一蓬的蓝紫,月季攀在矮篱上,橙红粉白。角落里还有几株茉莉,风一吹,香气若有若无。

      中间一条小径,铺的是浅灰色仿古砖,光脚踩上去也不觉得凉。

      几人沿着小径走,赵昭明回头提醒方恪:“别踩着花园里的花啊,殷峥看了要生气的。尤其是那个——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

      他指着花园中央一小片用竹子栅栏围起来的地方。

      方恪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普通的草吗?

      乍一看,他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墨绿色的叶片,长得直一点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

      “这有什么好看的?”

      赵昭明挥挥手:“你管他呢,好养活。他天天亲自浇水呢,当然爱惜了。”

      小径尽头是一扇木门。

      黑胡桃木的,纹理细腻深沉,没有锁。推开,里面是客厅,很大。

      落地窗正对着后院,光线充足。灰色微水泥地面,米色墙面,线条简洁的沙发围着宽大的茶几。角落里几株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一切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舒适,低调,却处处透着质感。

      殷峥正半躺在沙发上,见他们来了,掀起眼皮斜了一眼:“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麦卡伦25年,琥珀色的液体只剩小半瓶。大白天的就这么喝,也没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

      方恪一看见殷峥,愣了。

      殷峥仰脖喝下一口酒,喉结一滚。一头黑发顺滑地披散下来,长过了肩膀,垂在胸前。

      “这……”方恪微张着嘴,“殷峥你……你留长发?”

      不是殷峥不在就是他不在,他们一年多没见过了。虽说因着小田也疏远了一些,但毕竟是这么多年一块儿玩的兄弟,时间长了没见,一见面也还是熟稔,所以他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

      “大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方恪忍不住笑起来。

      殷峥长得好。短发的时候眉眼全露出来,只觉得面部轮廓英俊锋利。但这一头长发,弱化了轮廓的锋利感,显得更加柔和。配上无可挑剔的五官……

      倒真有一点那个……女气。

      方恪当然不敢把这两个字说出口,闭嘴了。

      但大家都听出来他什么意思了。

      殷峥酒也不喝了,把酒瓶握在手里,看着他。

      方恪还道:“要不你去剪……”

      “咳咳咳!!!”

      赵昭明大咳几声,硬打断他:“见什么见?你这不见到他了吗?行了,你这第一次来,帮我们洗点水果去吧。冰箱里有,我带你去。”

      他一串话咕噜说完,扯着方恪就往厨房走。

      方恪还想回头,赵昭明踢了他一脚。方恪痛呼一声,被拽进厨房。

      厨房门关上,赵昭明严肃地看着他:“你一直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些事。”

      “殷峥他……总之他精神不大好。”

      赵昭明回想这一年里,好几次去理发店。理发师刚要下剪子,他突然站起来,那剪刀差点戳他脸上。他又喘不过气,发病了。

      之后没人敢再劝他剪头发。他的头发也就这么一直留着了。

      他盯着方恪:“你别再提头发的事啊,千万别刺激他了。你要实在看不惯,你送他俩皮筋让他扎起来行不行?”

      方恪目瞪口呆:“这……这……”

      赵昭明拿了一串葡萄塞他怀里:“就这么回事儿,你别问了。谁还没点事儿啊?洗吧你。”

      他转身出去了,留下方恪一个人站在水池边。

      机械地摘一个葡萄,洗一个。摘一个葡萄,洗一个。完全没消化这突然的异状。

      今天是毕业典礼,是他们毕业的日子。按理说,这是告别过去、走向新的人生的开始。

      可殷峥肉眼可见的情绪不高。

      等方恪好不容易把葡萄洗出来,也没人有心情吃了。几个人就陪着殷峥随便聊了聊,见他神思倦怠,便打算走了。

      他们走后,殷峥坐在沙发上,慢慢把剩下的酒喝完。

      全喝完了。

      有些醉了。

      他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后面走去。

      客厅有一个隔断。很长的一个屏风,紫檀木的框架,镶嵌着绢本水墨,画的是远山寒江,孤舟独钓。

      他绕过屏风,往里走了几步。

      一扇小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只有一张书桌,一张木床。

      书桌很旧了,木头表面斑驳。木床也旧,不大,刚好能躺下两个人。

      它们与外面豪华的客厅格格不入。

      殷峥踢掉鞋,上了床仰躺着,醉眼朦胧地看着上方。

      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床边。低头漠然地瞧着他。

      殷峥看着那个人,喃喃道:

      “我毕业了。”

      “我们都毕业了。”

      “你还没有吧。”

      他轻轻地讥讽地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睡去。

      毕业后殷峥主动进入了基业长青集团工作,医疗合作拓展部。

      这个部门负责医疗项目的考察、对接、落地。长水澜和殷理河都有些吃惊,这工作全国到处跑,挺辛苦的。

      一年间,殷峥甚少回中心城。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

      全国各地,与合作方吃饭,喝酒,谈项目,签合同。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失眠,起来对着窗外的灯火发呆。

      有时候在某个陌生城市街头,看见一个背影高大的人,他会愣住。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四季流转,又是一年。

      年末,殷峥回到了中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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