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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望远镜 ...


  •   “吱——”

      铁柜门轴发出的涩响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带着股陈年的铁锈味,混着物理器材室里旧木头和玻璃胶的闷浊气息。

      萧屿站在第三排铁架前,手指悬在那只落满灰的牛皮纸盒上方。盒子上印着“JYW-7×50”的字样,标签边角卷了,被透明胶带反复加固过。

      这是去年观测日全食时剩下的器材,金属镜筒,军绿色漆皮剥落成鳞片状,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铝制外壳。

      萧屿回头看了眼器材室的门。门虚掩着,留着道两指宽的缝,透过缝能看见走廊地砖上那道裂缝——第一百三十七块,不,是一百三十六块,缺了角的那块在左边。他又记错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镜筒的瞬间,金属的冷感透过指腹直直刺进骨头缝里。镜筒上积着层油膜般的灰,指腹擦过,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

      “借东西?”

      声音从背后刺进来,萧屿的血液瞬间涌向指尖,又在同一时间退回心脏,留下种冰冷的麻痹。他猛地转身,右肩撞在铁架上,发出“哐”的闷响,疼得眼前发黑。

      门口站着物理老师王建国,手里拎着个搪瓷杯,豁口朝左,杯底沉着半杯凉透的茶。他的眼镜片滑到鼻尖,没推上去,目光从萧屿眼下那圈青紫的淤色扫到他悬在半空的手,最后落在那个牛皮纸盒上。

      “观鸟?”王建国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他走进来,胶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嗯。”萧屿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颞下颌关节摩擦的涩响。

      王建国把搪瓷杯放在第一排铁架上,杯底与金属接触,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他伸手,不是拿望远镜,是拿旁边那盒砝码,黄铜的,用细绒布包着,边缘已经氧化发黑。

      “物化生班要用,”王建国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砝码盒的边角,“下周观测月亮。你……物化政的吧?观什么鸟?”

      萧屿的手指僵在裤兜里,那里贴着大腿外侧的位置放着那板□□——现在还剩六片,还是五片?他早上吞了一片,但不确定是今天还是昨天。铝箔板被体温焐得发软,边缘起了毛边。

      “翠屏山,”萧屿撒谎,耳垂烧得发烫,“看……看鹭鸶。写作文用。”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这季节翠屏山没鹭鸶。九月,候鸟南迁,鹭鸶八月就走了。”

      萧屿的血液凝固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抽搐,指甲掐进铝箔板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隐秘的疼。他张了张嘴,想改口,但一个嗝突然冲上来,把后半句“看灰椋鸟”绞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呃”。

      “看……看麻雀,”萧屿重新组织语言,声音越来越快,“或者……看灰椋鸟。群居的,作文写……写群体与个体。”

      王建国看了他三秒钟。那目光很轻,像片羽毛,但带着穿透力,从他眼下的淤色扫到紧抿的唇角,最后落在他左手腕那圈还没褪尽的勒痕上——那是三天前谢知予抓的,现在变成了青紫色。

      “登记。”王建国从抽屉里抽出张泛黄的表格,纸边被老鼠啃出锯齿状的缺口,“姓名,班级,借用时间。镜筒别碰水,发霉了擦不干净。”

      萧屿接过表格,手指在“借用事由”那栏顿了顿。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动。他写下:“天文观测兴趣小组”,字迹扭曲,像蚯蚓在泥里拱——他用左手写的,右手在抖,幅度很小。

      “左手写字?”王建国瞥了一眼,“右手怎么了?”

      “抽筋。”萧屿说,把表格递回去,动作太猛,手肘撞在装三棱镜的木盒上,发出“咚”的一声。

      王建国没再问。他从裤兜里掏出串钥匙,铜的,磨得发亮,挑了把最小的,打开铁柜底层的抽屉,拿出个黑色的软包,扔给萧屿:“连带这个。防震。周五还,逾期锁器材室。”

      萧屿接过软包,尼龙布料粗糙,像砂纸磨着指腹。他抱着那个包,快步走向门口,步伐很重,左脚深,右脚浅,笃,笃,笃。经过王建国身边时,他闻到一股味道——碘伏的苦,混着老年人身上特有的、像是樟脑丸和旧书混合的涩味。

      “萧屿,”王建国突然在身后叫他,声音从茶杯后面飘出来,闷闷的,“那玩意儿看太远的东西,伤眼。别盯太久。”

      萧屿没回头。他推开门,铰链发出“吱呀”的呻吟。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霉斑绿的。他数着地砖走,第一百三十七块,裂缝里嵌着香樟籽,黑硬,被九月的太阳晒得发脆。

      不,是一百三十六块,缺了角的那块在左边——他又记错了。

      九月下旬的云川,昼短夜长开始显形。

      萧屿趴在致高楼西侧的天台边缘,水泥台的凉意透过校服前襟刺进胸口。他的右肘撑在台面上,骨头与水泥摩擦,传来砂纸打磨般的涩感。望远镜架在台沿,镜筒冲着对面——致高楼东侧,物化生1班的窗户,距离二十米,中间隔着两棵香樟树和一条云川河。

      目镜里的世界被切割成圆形的、边缘发虚的牢笼。萧屿调整着焦距旋钮,金属的冷感还停留在指腹。旋钮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声。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谢知予的侧脸突然跳进圆框里。

      他在写字,右手握着那支银夹钢笔,笔帽裂了道缝,露出里面的弹簧——萧屿认得那道缝,他咬的,在某次焦虑发作时。

      谢知予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角下垂,是谢知予思考时的标准表情。

      萧屿的视线滑下去,看见谢知予的左手搭在桌沿,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出青白色——是手汗,还是药物副作用?他看见谢知予袖口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烫伤疤痕,在下午的阳光里呈现出陈旧的质感,像块生锈的金属铭牌。

      视野突然晃动。萧屿的眼睛酸涩,像有把砂子在眼睑里研磨。他已经趴在这儿四十分钟,或者五十分钟,右眼贴着目镜,左眼紧闭,导致视野失衡。但他没动,只是眨了眨眼,让泪水润湿角膜,继续看。

      谢知予旁边坐着林晓雨。

      萧屿的呼吸停了一秒。颞下颌关节发出“咯”的一声涩响。

      林晓雨穿着白色校服,领口有圈淡黄的汗渍,她侧着头,头发垂下来,发梢几乎要扫到谢知予的肩膀。她的嘴唇在动,说着什么,然后谢知予转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0.5秒,但在目镜里被放大成某种亲密的、刺目的确认。萧屿的手指猛地收紧,望远镜镜筒在台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轻响。他看见林晓雨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深蓝色的,印着银色的花,是块糖,薄荷味的——递给谢知予。

      谢知予接过糖,指尖碰到林晓雨的掌心,0.5秒,或者更长。他把糖放在桌角,没有立刻剥开,而是继续看题,但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调整呼吸。

      萧屿的右眼开始流泪,不是情绪,是生理性的,长时间单眼使用导致的视疲劳。泪水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手背上那道新的划痕——刚才搬望远镜时被铁架刮的——被泪水蜇得生疼。

      “在做什么?”

      声音从背后炸开,萧屿猛地转身,动作太急,望远镜镜筒扫过水泥台沿,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他的右肩撞在锈铁栏杆上,绿漆剥落的铁锈红透过校服刺进来。

      张强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拎着两瓶农夫山泉,瓶身凝着水珠,滴滴答答在地面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的羊毛袜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出来,像颗不安分的土豆。

      “我操,”张强凑过来,满手是水,在裤腿上擦了擦,“你他妈吓死我了,趴那儿跟个狙击手似的。看啥呢?”

      萧屿没应声。他下意识去遮望远镜,但动作僵在半空,手指抽搐着。他的右眼还在流泪,视野模糊,只能看见张强模糊的轮廓。

      “观鸟,”萧屿说,声音哑了,带着撒谎时特有的、黏腻的涩响,“翠屏山的……鹭鸶。”

      “鹭鸶?”张强挑眉,油污在脸上画了道弧线,他走到台沿边,眯起眼往对面看,“哪儿呢?我咋没看见?对面不是物化生班吗?谢少爷他们在上自习吧?”

      萧屿的血液涌向耳朵,嗡嗡作响。他的手指悬在望远镜上方,没碰,只是悬着。

      “走了,”萧屿说,弯腰去收望远镜,动作很快,像逃,“飞走了。”

      “操,这么快,”张强嘟囔着,把一瓶水塞给萧屿,瓶盖已经拧松了,“给。看你脸白的,跟墙皮似的。陈静找你,说你的作文材料……啥来着,要补个签字,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萧屿接过水,冰得掌心发麻。他低头检查望远镜,镜筒上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灰嵌入布料的纤维里。他把望远镜塞进黑色软包,拉链拉上一半,留了道缝。

      “现在?”萧屿问,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嗯,”张强靠在栏杆上,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刚在楼下碰见她,粉色镜腿滑到鼻尖,看着挺急。你……没事吧?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萧屿直起身,右腿发麻,是压太久血液没回流的青灰。他走向门口,步伐很重,左脚深,右脚浅。经过张强身边时,他闻到一股味道——咸鱼干和樟脑丸混合的涩味。

      “张强,”萧屿在门口停下,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气音,“你……看见谢知予了吗?最近。”

      “谢少爷?”张强挠挠头,“看见了啊,今早还碰见他在食堂买豆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跟李默说……说啥来着, sleepless 还是啥,听不懂。你俩……咋回事,还跟冷战似的?”

      萧屿的颞下颌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轻响。他没回答,只是抱着那个黑色软包,快步走下楼梯。步伐很重,左脚重,右脚轻,像谢知予的步态,像某种无法摆脱的模仿。

      陈静的办公室在立德楼二楼。

      萧屿站在门口,数了七下心跳,才抬手敲门。指节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心跳。

      “进。”

      陈静坐在办公桌后,粉色镜腿滑到鼻尖,在鼻梁上压出两道浅红的印子。她没推上去,就隔着那道缝隙看萧屿,目光从他眼下的淤色扫到紧抿的唇角,最后落在他怀里那个黑色软包上。

      “天文社的器材?”陈静问,手指捏着红钢笔,笔帽裂了道缝,“王建国说你借走了望远镜。”

      萧屿的血液凝固了。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软包的拉链。

      “嗯,”萧屿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观鸟……用。”

      “观鸟,”陈静重复道,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翠屏山的鹭鸶?”

      萧屿没应声。他的右眼还在酸涩,像有把砂子在眼睑里研磨。他眨了眨眼,视野里陈静的脸分裂成两个重叠的影像,像散光。

      “萧屿,”陈静放下红钢笔,金属笔杆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你最近……在做什么?”

      “上课。”萧屿说,手指攥紧软包,指节泛出青白色。

      “晚上呢?”陈静问,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玻璃,“我昨晚值班,看见致高楼天台有光。一闪一闪的,像……像有人在打信号。”

      萧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的苦味从胃里反上来。他想起昨晚,他确实在天台,从十一点待到凌晨一点,看着对面教室的灯熄灭,看着谢知予收拾书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看星星,”萧屿撒谎,耳垂烧得发烫,“木星冲日……天文社的活动。”

      陈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X光,要从皮肤照进骨头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致高楼的后墙,墙根下堆着建筑垃圾,半块红砖露在外面。

      “萧屿,”陈静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外飘进来,混着慢慢游的突突声,“物化政20班,在致高楼西侧。物化生1班,在东侧。两栋楼,隔着二十米。”

      萧屿的手指僵住。他盯着陈静的背影,藏青色校服被汗水浸深了一块,在肩胛骨的位置。

      “二十米,”陈静转过身,粉色镜腿在耳后压出更深的红痕,“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影子。”

      萧屿没听懂,或者说,他假装没听懂。他的视野突然模糊,右眼的酸涩感加剧,像有滴眼药水滴进了角膜,刺痛。他眨了眨眼,泪水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作文材料,”陈静突然说,走回办公桌,抽出张纸,“需要你补个签字。其他的……”她顿了顿,看着萧屿泪流满面的脸,“别让我再在半夜看见天台的光。你的眼睛……”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萧屿的,“已经这样了,再熬,会瞎。”

      萧屿接过表格,指尖在纸面上掐出月牙形的白痕。他转身往外走,步伐很快,像逃。在门口,他撞上了一个人——林晓雨。

      女孩抱着一摞作业本,最上面那本边角卷了。

      她看见萧屿,瞳孔收缩了一下,眼底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她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个硬硬的东西,深蓝色,可能是糖纸。

      “对不起,”林晓雨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气音。她侧身让开,作业本边缘蹭过萧屿的胳膊。

      萧屿没应声。他快步走向楼梯,步伐很重,笃,笃,笃。他的右眼还在流泪,左眼视野狭窄,像透过望远镜看世界——圆形的,边缘发虚的,孤独的牢笼。

      当晚,十一点二十分。

      萧屿再次爬上天台。望远镜已经架好,藏在废弃的空调外机后面,镜筒冲着对面。他趴下来,右肘撑在水泥台上,骨头与水泥摩擦,传来砂纸打磨般的涩感。左眼紧闭,右眼贴着目镜。

      视野里,物化生1班的灯还亮着。谢知予坐在第三排——他换座位了?萧屿记错了,他记得谢知予原来坐第一排。现在第三排,旁边是林晓雨。

      谢知予在睡觉。

      这个发现让萧屿的呼吸停滞。谢知予趴在桌上,侧着头,脸朝向窗户,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他的右手还握着笔,笔尖戳在草稿纸上,墨水洇出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像团乌云。

      林晓雨坐在旁边,没叫醒他,只是偶尔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写题。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萧屿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见谢知予的肩膀轻微起伏,呼吸绵长,是深度睡眠的状态。他的脸色在台灯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青灰色,像台久未保养的机器。

      这是药物的作用,萧屿知道,他也吃□□,知道那种被迫的、沉重的睡眠是什么滋味。

      视野突然晃动。萧屿的眼睛酸涩到极致。他不得不闭上右眼,让左眼睁开,缓解视疲劳。泪水涌出来,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当他再次贴紧目镜时,视野里出现了刘梅。

      刘梅站在谢知予桌前,红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谢知予没醒,或者装睡。刘梅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了些,谢知予猛地抬起头,瞳孔涣散,是药物后遗症导致的迟钝。

      萧屿看不见刘梅的嘴型,但他看见谢知予的脸色变了,从青灰色变成惨白。刘梅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红色的,可能是成绩单。

      谢知予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钟,或者五秒,然后缓缓低下头,手指插入发间,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头发揪下来。

      萧屿的手指猛地收紧,望远镜镜筒在台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轻响。

      他的右眼刺痛,像有根针扎进瞳孔,视野里出现一块黑色的盲点,像烧穿的胶片。他不得不移开眼睛,用左手捂住右眼,掌心潮湿。

      当他再次看向目镜时,教室里已经空了。灯灭了,黑漆漆的。

      萧屿想站起来,但右腿已经完全发麻,血液没回流的青灰从脚趾一直麻到髋骨。

      他扶着锈铁栏杆想撑起身体,但手一滑,右膝跪在了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骨与水泥碰撞,疼得他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搅。

      他干呕了一声,短促的,带着胃酸的苦涩,但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涎水从嘴角挂下来,拉成透明的线,滴在水泥地上。

      他的右眼视野里那块盲点扩大了,像滴进清水的墨,慢慢晕开,吞噬了左侧的视野。

      萧屿跪在地上,手指抠着水泥地面的裂缝,那里卡着半片干枯的香樟叶,褐色的,脆的。他的呼吸急促,像离水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冷空气。

      远处的慢慢游突突地驶过,柴油味飘上来,混着夜露的湿冷。

      萧屿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软包。他拉开拉链,手指在镜筒上寻找,金属的冷感像道未愈合的伤疤。但他摸到的不是药,是望远镜的调焦旋钮,冰凉的,带着铁锈的涩。

      萧屿把额头抵在镜筒上,金属的冷感透过皮肤刺进来。他的右眼还在刺痛,视野里的盲点像颗坏死的星。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保持着抓取望远镜的姿势,直到指尖发麻,关节发出“吱——”的轻响,像轴承干涩的呻吟。

      望远镜躺在旁边,镜筒冲着天空,像一只盲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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