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雨镇（11） ...
-
全员失败的那队，看管的正是那位特别皮的小男孩，小男孩作天作地作死，第二场大雨时果然把自己作没了，连带着一队玩家也没了。
而为了看管那个小男孩，整队玩家都没敢派苦力去岛上干活，因为已经够心力交瘁了。
镇民什么反应、陈尽欢如何处理，夏入松就没说了，大概觉得那不重要，或者需要更多情报来换。
游光没有再问，而是静等她陷入第二次思索。
接着，夏入松道：“其他玩家也有死亡的，我算算……”
她垂眸，竖起一根手指：“现在应该是31位玩家。”
死了十几个。
两个把自己锁在卫生间的新人在雨中都死了，这场游戏最需要的就是团战，躲起来苟活不可能，更何况夏入松一点也不仁慈，指望她救援废物队友还不如相信怪物自行开悟升天。
游光对这些已经习惯了，压下内心深处翻滚的东西，语气平静：“还有吗？”
“还有？”夏入松抿唇，嘴角露出一点微笑，“你是想问这个副本的线索，还是想问整场游戏的呢？”
“……”
又来了。
游光陷入犹豫时，夏入松反倒走过来，坐在床沿，身体前倾，两眼从下往上正正对着他的目光。
“你，温良，周文月，小七。”夏入松轻声道，“我们这队，合作不错，投缘么？”
游光坐下来示弱，让她居高临下地看自己。
那是一个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的老手，该有的仪态与决断。
“投缘。”
“以后若是能选，还会合作么？”
“会。”游光毫不犹豫，“战斗力，理解力，适应力，都很好。”
夏入松的微笑更加明显。
她依然轻轻地说道：“那我免费告诉你一些消息，这是陈尽欢做不到的。他顾虑太多，想救的人太多，反倒一点都不自在了。”
游光凝神倾听。
“极乐之地的玩家都是残缺的，他们要拿最珍视的东西跟设计者换，才能快快乐乐在那里生活下去。
“不想交换，就不要进极乐之地，那样除了伪现实，就会下地狱。
“可一次下地狱倒罢了，一旦选择地狱两次，就会付出惨痛代价哦。”
游光沉默半晌。
伪现实是什么，下地狱的方式是什么，惨痛代价又是什么？
他决定挑个最重要的问：“你在地狱里？”
夏入松露出欣慰的笑容：“是，身心舒畅。不然怎么会引诱你们这些新人来呢？”
游光皱眉：“陈尽欢呢？”
夏入松摆弄手机：“在地狱和极乐之地徘徊，还下不去，他一向如此。”
游光继续：“林轮呢？”
“他呀。”夏入松的笑容更大了，“他在极乐之地逍遥自在，想训几条狗就训几条。不过也有坏处，玩家之间有时矛盾挺大的，他还很嫩。”
游光顿了顿：“那……孟樽呢？”
夏入松反问：“你觉得呢？”
寂静片刻，游光开口：“地狱。”
夏入松：“对。她光是痛苦就够受的了，没法快乐，修为还不够。”
在游光开口前，她竖起手指，抵在唇间。
“嘘。”她道，“已经说得够多了，新人还是去睡觉吧，恢复体力。”
游光会意：“谢谢你。”说完便回房间休息了。
*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近中午。
怨不得游光，前一天夜里几乎没睡，又是惊吓又是警惕，接着累了一天，身心俱疲，好容易逮着机会休息。
也怨不得温良，前一天夜里醒了好几次，摸鱼摸得太快乐，又□□得腿软，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儿。
他上午睡是睡饱了，但不想起床，放过水就重新躺下，半梦半醒，做了点不太愉快的梦。
于是，他们听见夏入松跟镇民对话，却全程迷迷糊糊，什么都没记住。
周文月也睡了很久，但一听见镇民的声音，还是迅速睁眼，警惕地等待结果。老实说能在第一个副本里睡沉的新人很少，周文月仗着夏入松在，吃喝拉撒一样没落下，现在习惯氛围，已经适应了。
至于小七，这孩子心态不是一般的好，随时随地睡着，对一切见惯不惯。
只不过，她时刻关注着柚柚，想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甚至模仿起柚柚的行为。
柚柚还是抱着那只抱枕，睡得正香，嘴唇偶尔蠕动，大概还在重复那句话。
“……不需要，谢谢。”夏入松道，“我们很好。”
镇民有点失望，但还是把早饭送了过来，叮嘱了一堆，夏入松随意敷衍了。
她浅棕色的瞳仁转动着，波澜不惊与惊涛骇浪并行，看得镇民急忙退出去，跟同伴一路嘀嘀咕咕，听起来不像好话。
不过，她也不在意，而是独自吃起了早饭，把石子挑出来。
手机亮起，她扫了一眼，回几个字放下。
寂静没持续多久，院门传来吱吱嘎嘎的抓挠声，一只干枯、布满划痕的手从门底伸进来，努力往里蹭，蹭破皮也无所谓，脏成黑色的指甲拼命往上抓。
“呜呜……”女人的呜咽声若有若无，一会儿又变成哼哼，夏入松听了一下，觉得是某种不成调的歌谣。
她注视一切，没有动，而是看向楼上。
抓挠声越来越大，周文月揉着眼睛看向窗外，顿时吓了个哆嗦，脑子嗡一声。
但也仅限于此，两天下来她脑瓜子已经嗡得够了，正陷入一种奇特的理智里，不会六神无主了。
她咬唇犹豫，决定去敲那两个疯男人的门：“喂喂喂！你们快看！别睡了别睡了快看外面，起来了吗，快点呀！”
“呃……”温良晕乎乎地翻身，“游光，你去。”
游光锤了下头，清醒多了，赶紧循声出去，看见夏入松依然在楼下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粥。
不远的院门处，有一只女人的手拼命抓挠，指甲断裂，五指张开，木刺扎进皮肉，也不见疼。
门缝处停留了一只眼睛，睁到最大，瞳孔缩成针尖，快速转动，锁定了里面坐着的人。
哼哼声变大了，她好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成形的词语，只能用声调。
夏入松依然不动，静等游光的反应。
游光感觉头还是晕的，大概率是睡晕了，见着那幅景象勉强恢复平时状态。
马上镇民就要听到动静过来了，这必定是一条重要线索……
游光确认所有房间门关好，手里扣着水果刀，走向院门。
隔着门，他与那只癫狂的眼睛对视，针尖瞳孔顿时盯住他，微微颤动。女人的半张脸挤在这里，声音更清楚了，有明显的上下起伏。
就像是……舌头和嘴唇石化了，只剩下喉咙能动。
“你是谁？”游光问。
女人凝固了。
游光：“你来做什么？”
针尖瞳孔暴露在空气中，颤动，转向上方，那正是二楼房间。
女人抽搐一般，歪过头，嘴里喷出热气：“唔、哦……我……我了……了……”
她的头又偏过去，一边晃一边恢复说话能力，突然加速：“我来见她。我要，我要，我要把她带走，那是我的，我要，我不要……”
背后传来动静，温良总算东倒西歪起床了，披着睡袍洗漱过，坐在客厅继续继续迷糊。
游光很冷静地回头：“有个女人来了，应该是精神类疾病患者。”
温良顿时精神了：“真的？”
游光判断道：“至少在我看来没法交流，精神完全混乱，可能还有攻击性。你觉得你可以吗？”
温良张望：“她能说话？那我试试，但话先说好，我跟她不是一个疯法，不一定能行。”
周文月挽起袖子戒备起来，游光打开院门，女人没有防备地摔在地上，但完全不知道疼痛似的，还在念念有词。
游光仔细分辨，“椰”“哟”“吁”“药”……女人卡在一个词上，来来回回。
此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油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散乱盖在脸上，衣服看不出颜色，破成条状，裹了条同样污秽的薄被子。
女人快速地念字，念着念着声音拔高，语调忽上忽下，前后摇晃开始咯咯笑，还揩了一把鼻涕。
这让他感到一阵不适，强行忍住了。
温良喝了点水，开始了他的表演。
——简单来说就是坐在地上，模仿女人说话，从吐字清晰到吐字不清晰，更多时候是比手势。
女人很惊喜地狂叫，虽然说不出话，但音调已经能反映出她的激动，她一口气说了许多。
温良认真听完，尽管大脑空空，但依然用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让她继续。
又来了。
女人推了温良一把，光线在温良眼中扭曲，一波一波的影子蔓延，覆盖了原本的景象。
随着每一次眨眼，温良看见前后左右的影子不断增加，很快周遭全是苍白肿胀的、死去的孩子。
那些孩子扭头看过来，没有尖叫也没有攻击，而是刚死时的安静模样，仿佛正要缓缓下沉。
其中一个，他见过。
她在朝他伸手。
周文月悄悄问：“那个……温、温良他真的没事吗？”
游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没事是假的，他已经充分见识了温良的迷惑行为，但说有事也是假的，因为温良似乎能掌控自己的疯癫。
他只好道：“他不危险。”
听得周文月更害怕了。
理论上，精神问题十分广泛，甚至只要不被众人喜欢的行为和想法都可以被打成精神病，“疯子”“精神障碍”“人格障碍”乱叫，各种类型之间也不一定能交流。
但……温良和疯女人沟通得还算可以。
只不过现在打起来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