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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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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景郁站在门外,手悬在门把上方,能听到里面模糊的交谈声。景泰的声音沉稳,蓝滇的回答简短,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具体事项,而非她想象中的质问或对峙。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门。
书房内的两人同时抬头。景泰站在书架前,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旧书,蓝滇则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气氛比她预想的要平和得多。
“郁儿回来了。”景泰合上书,放回书架,“正好,我们在商量婚礼的一些细节。”
景郁的目光落在蓝滇脸上,后者对她轻轻点头,眼中没有慌乱或紧张,只有一种冷静的坦然。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景泰走向书桌,“蓝滇希望一切从简,只请至亲好友。”
“这是明智的选择。”景郁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特殊时期,高调未必是好事。”
蓝滇放下茶杯。“景董说得对。何况我初到京市,也不认识太多人。”
景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他谈正事时的习惯姿势。“弈灵今天走后,我联系了几个老朋友。东区项目招标确实已经内定,弈家背后不止一个王副局长,至少三位市领导被牵扯进去了。”
“形势比我们想的严峻。”景郁倚在桌边,“如果硬碰硬,景氏会面临全方位的打压。”
“所以我们需要策略。”景泰的目光在景郁和蓝滇之间移动,“我有个提议——景氏表面接受与弈家合作,参与联合投标,但暗地里收集证据。”
景郁与蓝滇对视一眼。这个提议与她们在咖啡馆讨论的不谋而合。
“父亲考虑过风险吗?”景郁问,“如果被发现,景氏将面临信誉破产,甚至法律责任。”
“考虑过。”景泰的表情严肃,“但如果我们不做,弈家一旦得逞,他们在京市的势力将无人能制。到时景氏也难逃被吞并的命运。”
蓝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我同意景叔叔的计划。但要成功,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掩护。”
“你有什么想法?”景泰问。
蓝滇转身,玫瑰色的唇瓣抿成一条线。“我的身份——即将成为景家女主人的刑侦科警官,可以成为我们的优势。弈灵一定会试图拉拢或威胁我,这正好给了我们接触她的机会。”
景郁感到一股莫名的抵触。“太危险了。弈灵如果知道你在调查她...”
“她知道。”蓝滇打断她,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安,“今天跟踪我的人,是她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如果她想动我,早就动手了。她留着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蓝滇走回沙发,但这次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壁炉前,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投下变幻的阴影。“弈灵在找一个人,一个能帮她完成最后阶段实验的人。她可能认为我有这个价值。”
“最后阶段实验?”景郁追问。
“信息素融合实验。”蓝滇的声音低沉下来,“弈家一直在研究如何将不同信息素融合,创造出更强大、更稳定的后代。弈灵自己就是早期实验的产物,但她有缺陷——她的信息素需要定期‘补充’,否则会失控。”
景郁突然想起一些关于弈灵的传闻:每年固定时间会“休假”一个月,不接任何工作;有时在公共场合会突然离场;从未有过公开的伴侣...
“她在寻找能提供稳定信息素源的omega。”景郁得出结论。
蓝滇点头。“而且这个omega的信息素必须能与她的完美匹配。据我所知,她已经测试过十七个候选人,都不合格。”
“你怎么知道这些?”景泰突然问。
蓝滇沉默良久。“我母亲留下的日记。她一直在暗中记录弈家的实验进展,直到去世前。”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皮革笔记本,放在桌上,“这是副本。原件在香港一个安全的地方。”
景泰拿起笔记本,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这简直是...魔鬼的行径。”
景郁走到父亲身边,看向那些页面。泛黄的纸张上是用细密字迹记录的各种数据和观察,其中一些描述令人作呕:实验对象的反应、信息素提取过程、失败的案例记录...
“弈明德死后,弈灵继续了这些实验,并且更加极端。”蓝滇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她把实验对象称为‘材料’,活生生的人在她眼里只是实验材料。”
景郁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眩晕。“我们必须阻止她。”
“所以我们合作。”景泰将笔记本还给蓝滇,“景氏的资源、蓝滇的警方身份和情报、郁儿的商业头脑——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三人沉默了片刻,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第一步,”景郁开口,“我需要单独见弈灵,表达景氏对合作的‘兴趣’。”
“不行。”蓝滇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景郁推了推眼镜,“如果我要取得她的信任,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胆量和诚意。一个不敢单独见面的合作者,弈灵不会看重。”
景泰思索着。“可以,但要有保障。我会安排人在附近,一旦有问题,立刻介入。”
“弈灵不会在公开场合对我做什么。”景郁冷静分析,“她的目标是长期合作,至少在项目完成前,她需要景氏。”
蓝滇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见她?”
“明天。”景郁决定,“趁热打铁,给她一个我们急于合作的印象。”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林伯的声音传来:“老爷,温小姐来了,说有急事。”
“让她进来。”景泰说。
温苒析几乎是冲进书房的,红色西装有些凌乱,短发被风吹得微乱,栀子花信息素中带着明显的焦虑。
“弈家出事了。”她喘息着说,“十分钟前,弈灵的车在高速上被撞,现在送去了京华医院。”
书房里一片死寂。
“严重吗?”蓝滇最先反应过来。
“司机当场死亡,弈灵受了伤,但具体情况不明。”温苒析看向景郁,“更诡异的是,撞她的是一辆套牌货车,肇事后逃逸,现在还没找到。”
景泰立刻拿起电话。“我联系医院的朋友,打听情况。”
蓝滇则转向温苒析:“苒析,你的人能查到货车来源吗?”
“已经在查了。”温苒析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一饮而尽,“但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弈灵这样的身份,安保措施肯定严密,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撞?”
景郁沉默着,脑中快速分析各种可能性。意外?可能性极低。仇杀?有可能,但时机太巧合了。苦肉计?如果弈灵想测试什么或者设下陷阱...
“我要去医院。”她突然说。
“什么?”蓝滇和温苒析同时出声。
“如果弈灵真的受伤,这是示好的机会。”景郁已经开始穿外套,“如果是陷阱,我也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跟你去。”蓝滇说。
“不。”景郁摇头,“你目标太大,弈灵如果知道我们的关系,你的出现反而会引起警惕。苒析陪我去,以朋友关心的名义。”
温苒析点头。“有道理。我在明面上和弈家没有直接冲突,探望也说得过去。”
景泰放下电话。“弈灵左臂骨折,轻微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在VIP病房,安保很严。”
“正好。”景郁整理好西装,“父亲,你留在家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景氏对弈家的意外表示关切,但暂时不便打扰。”
“小心。”景泰嘱咐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
蓝滇走到景郁面前,从自己手腕上解下那条银色手链,戴在她手上。“里面有定位和紧急呼叫装置。遇到危险,按中间的宝石三次。”
景郁看着手腕上还带着蓝滇体温的手链,点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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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医院VIP楼层安静得近乎压抑。走廊两端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见到景郁和温苒析,其中一人上前拦住。
“弈总需要休息,不见客。”
温苒析拿出一个信封。“温家大小姐温苒析,景氏集团董事长景郁,听闻弈总意外受伤,特来探望。这是我们的名片和问候。”
保镖接过信封,迟疑了一下。“请稍等。”
他走进病房,片刻后返回。“弈总请景董一人进去。”
温苒析皱眉,景郁却拍拍她的手臂。“在门口等我。”
病房门打开,景郁走了进去。房间很大,布置得不像医院,更像是高级酒店套房。弈灵半靠在床上,左臂打着石膏,额头贴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景董有心了。”弈灵的声音有些沙哑,“请坐。”
景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弈总没事就好。听到消息时,我们都很担心。”
“意外而已。”弈灵淡淡地说,但景郁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已经报警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需要景氏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景郁诚恳地说,“弈景两家既然要合作,就是朋友。”
弈灵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虽然笑容因为疼痛显得有些扭曲。“景董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关于东区项目,景氏考虑得如何?”
“董事会初步讨论,认为合作对双方都有利。”景郁回答,“但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磋商。”
“比如?”
“比如股权比例,决策机制,风险分担。”景郁列举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项目主导权。”
弈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景氏想要主导权?”
“景氏在东区项目上投入了三年心血,对本地情况最为了解。”景郁的语气不卑不亢,“弈家虽然有国际资源,但京市的游戏规则,还是我们更熟悉。”
“有道理。”弈灵点头,“我可以接受景氏在项目前期主导,但三年后,主导权要根据双方贡献重新评估。”
“公平。”景郁同意,“另外,关于苏婉留下的那块地...”
弈灵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那块地怎么了?”
“我查了规划图,那块地正好在项目核心区。”景郁装作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如果弈家不愿意出让,整个设计方案都要调整,成本会增加至少20%。”
“那块地不卖。”弈灵的语气强硬起来,“但可以作为弈家的实物投资,计入股份。”
“这需要评估。”景郁推了推眼镜,“地的实际价值、开发难度、未来收益...这些都需要专业评估报告。”
弈灵沉默片刻,突然说:“景董对那块地很感兴趣?”
“我对所有影响项目成本和进度的因素都感兴趣。”景郁坦然回答,“作为项目负责人,这是我的职责。”
这个回答似乎让弈灵放松了些。“评估可以,但不能破坏地上的任何东西。那里有弈家的家族记忆,我父亲在那里有特殊安排。”
“当然,我们会尊重弈家的意愿。”景郁站起身,“弈总好好休息,具体事宜等您康复后再详谈。”
“等一下。”弈灵叫住她,“听说景叔叔要结婚了,新娘是从香港来的警官?”
来了。景郁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是,蓝滇小姐,很优秀的女性。”
“我见过她一次,在香港。”弈灵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很特别的人。请转达我的祝福。”
“一定。”景郁点头,走向门口。
“景董,”弈灵在她开门前再次开口,“这个京市,有人想让我死。你觉得会是谁?”
景郁转身,与她对视。“我不知道。但弈总既然平安无事,也许可以借此机会,看清楚一些人和事。”
弈灵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真正的寒意。“说得好。我会看清楚的。”
走出病房,景郁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温苒析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回去说。”景郁简短回答,两人快速离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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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景泰山庄已是深夜。书房里,景泰和蓝滇还在等候。听完景郁的叙述,蓝滇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提到我了。”蓝滇低声说,“这不是好兆头。”
“但她没有直接威胁,只是提到了见过你。”景泰分析道,“可能是在试探,也可能是在警告。”
温苒析在房间里踱步。“那场车祸,我的人查到了点东西。货车是从一个废弃工厂偷的,但偷车的人手法专业,没留下任何指纹或DNA。而且监控显示,货车在事故发生前两小时就等在高速出口附近,像是早有预谋。”
“针对弈灵的谋杀。”景郁总结,“但失败了。”
“或者根本没想成功。”蓝滇突然说,“如果弈灵想设一个局,测试各方的反应呢?”
四人都沉默了。如果这是弈灵的苦肉计,那她的心机和狠辣程度远超想象——一个司机因此丧命,她自己受伤,只为设一个局?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景泰最终说,“招标会只剩六天,如果弈家真的操纵了结果,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在招标后反击。”
“我有一个想法。”温苒析停下脚步,“既然要合作,我们可以提议在招标前对那块地进行联合考察。以评估为名,实地查看。”
“弈灵受伤,可能不会亲自去。”景郁说。
“那更好。”蓝滇接话,“如果她派手下陪同,我们有机会接触弈家的核心人员,获取更多信息。”
景泰点头。“可以。郁儿,你明天正式向弈家提出这个建议。就说为了显示合作诚意,景氏愿意先期投入资源进行实地评估。”
“我会的。”景郁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需要休息。”
温苒析先离开,蓝滇也要回酒店,但景泰叫住了她。
“蓝滇,山庄有很多空房间,你今晚可以住这里。”景泰说,“外面不安全,尤其是现在。”
蓝滇犹豫了一下,看向景郁。
“父亲说得对。”景郁说,“林伯会安排。”
等蓝滇离开书房后,景泰示意景郁留下。
“郁儿,你对蓝滇是什么感觉?”景泰突然问。
景郁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不止是合作关系。”景泰的目光锐利,“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景郁没有否认。“是弈家设计的。”
“我知道。”景泰叹了口气,“但我要问的是,你对蓝滇这个人是什么感觉?抛开所有算计和计划,单纯作为一个alpha,你对她的感觉。”
长久的沉默。景郁最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父亲。她...很复杂,也很危险。但我不能否认,我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景泰猜测。
“可能吧。”景郁重新戴上眼镜,“但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弈家,保护景氏。”
“有时候,感情和事业并不冲突。”景泰的声音温和下来,“你母亲和我,当年也是从利益联姻开始的。但后来...”
他没有说完,但景郁明白他的意思。戚苑和景泰,一个强势的alpha女性,一个精明的omega男性,他们的婚姻起初是纯粹的利益结合,但二十年的相处,最终有了真实的感情。
“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吧。”景郁避开了这个话题,“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走出书房,她看到蓝滇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夜景。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轮廓。
景郁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房间安排好了?”
“嗯,二楼东侧。”蓝滇没有回头,“景郁,今天在医院,弈灵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
“她说有人想让她死,问我觉得会是谁。”景郁回忆道,“我觉得她不是在问我,而是在暗示什么。”
蓝滇转身面对她。“弈家内部并不团结。弈灵掌权后,清理了很多老臣,但还有一些暗中的反对者。如果真是谋杀,可能是内斗。”
“但时机太巧了,正好在她来找景家谈合作之后。”景郁分析,“更像是有人想破坏弈景两家的合作。”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第三方势力。
“京市除了景家和弈家,还有谁有这个胆量和能力?”景郁问。
蓝滇思考片刻。“温家?安家?或者是...境外势力?”
景郁摇头。“温苒析是我最好的朋友,温家没必要这么做。安家主要做文化产业,和地产开发没有直接竞争。境外势力...有可能,但动机是什么?”
“阻止弈家进入内地市场?”蓝滇猜测,“或者,和弈家的非法生意有关,有人不想让弈家把业务转移到京市。”
这个推测让景郁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面对的就不只是弈家,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的未知敌人。
“不管是谁,我们按原计划行动。”景郁最终说,“明天我联系弈家,提议联合考察。我们需要尽快进入那块地,找到证据。”
蓝滇点点头,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景郁手腕上的手链。“记住,遇到危险就按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这个承诺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景郁看着蓝滇,月光下,那双玫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真诚。
“你也是。”景郁轻声说,“注意安全。”
她们各自回房,但那一夜,景郁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玫瑰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她想起蓝滇眼中的坚定,想起弈灵病床上的试探,想起父亲话中的深意。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景郁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一切。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冷静和决心。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她是景郁,景家的继承人,景氏集团的掌舵人。而在她身后,是整个家族的命运,以及一个刚刚闯入她生命、却已无法忽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