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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战火禁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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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滩上的那个拥抱,仿佛按下了某个休止符。
接下来的日子,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平淡节奏,缓缓铺陈开来。
通过最终考核的六名新队员——李铭、赵海波、陈星等——正式编入“苍穹”第一中队。他们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铺位、储物柜,以及一套崭新的、带着布料浆洗味道的正式队员作训服。迷彩还是那个迷彩,臂章还是那个“苍穹”,但穿在身上,感觉却截然不同了。沉甸甸的,不再是考核的压力,而是归属与责任。
顾驰野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又似乎更重了。轻,是因为有了一批能初步独当一面的新血;重,是因为他要带领的,不再仅仅是需要打磨的“预备役”,而是真正的、随时可能拉上战场的“苍穹”队员。
训练依旧。体能、战术、射击、协同……科目没有减少,强度甚至因为人员补足而能展开更复杂的对抗演练。但氛围不同了。少了些新兵时期的惶惑与紧绷,多了些老队员之间的默契与较劲。熊仄不再需要扮演“叛徒”,可以咧着嘴光明正大地把李铭摔在垫子上,然后被他用新学的技巧反制;杜磊依然迷糊,但递交给顾驰野的设备报告越来越厚,里面偶尔会有叶兆成也挑不出错的奇思妙想;墨笙依旧冷着脸,但在狙击潜伏训练时,会破天荒地多指点赵海波两句关于风向修正的细节。
虎擎苍还是那个虎擎苍。训练场上吼声震天,一点小错就能让他黑着脸罚全队武装越野十公里。但私下里,顾驰野发现他抽烟的频率似乎低了一些,有时候深夜从指挥室回来,身上不再是浓重的烟味,而是带着浴室里清爽的皂角气息。
生活区也渐渐有了变化。李铭的床头,除了规整的装备,多了一个小小的、手工有些粗糙的子弹壳钥匙扣——是虎擎苍在火车上送出去那个的仿制品,他自己磨的。赵海波和陈星则开始跟着余涩和叶常桉这些稍早一批的队员,学习一些中队里“非官方”但很实用的小技巧,比如怎么在野外快速搞到不那么难吃的“零食”,或者怎么在极限负重下让背包更省力。
炊事班的饭菜好像也香了一点。或许是因为吃饭的人,脸上少了些朝不保夕的焦虑,多了些踏实前行的笃定。
这就是“奢侈的平淡”。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生死时速,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学习、磨合,以及训练间隙,某个黄昏,顾驰野和虎擎苍并肩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那群年轻的队员在夕阳下加练格斗时,空气中流淌的那种无声的、坚实的东西。
虎擎苍会偶尔抬手,碰碰顾驰野的后颈,或者在他盯着训练出神时,往他嘴里塞一颗后勤部长陈钊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齁甜的水果糖。顾驰野则会皱着眉把糖含化,然后在下一次虎擎苍熬夜看文件时,默不作声地给他泡一杯浓茶放在手边。
他们很少说亲密的话。最多的交流是关于训练方案、队员状态、装备更新。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一杯茶,一颗糖,便是这平淡岁月里,最奢侈的安宁与默契。
然而,军人的“平淡”,从来都是暴风雨前暂时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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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来得毫无预兆,却又仿佛早有预兆。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周二上午。顾驰野正带着李铭的小组进行城市反恐模拟训练,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紧急集合的尖锐蜂鸣,不是训练信号,是最高等级的实战预备警报。
所有训练即刻停止。不到三分钟,全中队已在装备库前集合完毕。虎擎苍站在队列前,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他没做任何动员,只是简短下令:“全装备,一级战备状态,待命。解散,检查装备,随时准备出动。”
没有更多信息。但“一级战备”四个字,足以让空气凝固。
紧接着,基地广播响起,要求所有中队长、副队长及以上军官,即刻到作战指挥中心开会。
顾驰野和虎擎苍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着指挥中心大楼狂奔。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巨大的电子地图上,西南边境某段区域的灯光在急促闪烁,旁边实时传输的卫星图像和情报摘要,揭示着一个不容乐观的局面:境外某武装势力近期异常活跃,多次试探性越境,与边防部队发生小规模交火。最新情报显示,该势力似乎得到了不明来源的强力支持,装备水平和战斗意愿陡增,有集结大规模力量、企图制造事端甚至侵占争议地区的迹象。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趁我们不备,咬下一块肉来。” 郝龙鸣指着地图,脸上的疤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边防部队压力很大,常规威慑效果有限。上级命令,”他环视在场所有军官,“抽调精锐力量,前出至边境冲突热点区域,实施高压威慑,并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任务代号——‘界碑’。”
“苍穹第一中队,”郝龙鸣的目光落在虎擎苍和顾驰野身上,“作为首批快速反应部队,两小时后出发。目标区域:E7区段。任务:建立前沿观察哨,威慑敌对我边防哨所的骚扰,并在必要时,协助边防部队进行反渗透、反突击作战。记住,你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信号——我们不容任何挑衅,一寸国土都不行。”
命令简洁,冷酷。没有回旋余地。
“明白!”虎擎苍和顾驰野同时起身,立正,敬礼。
散会后,两人快步走出指挥中心。午后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心头骤然压下的阴云。
“E7区段……”顾驰野低声道,大脑飞速调阅着关于那片地域的记忆——地形复杂,山高林密,边境线犬牙交错,是渗透与反渗透的传统热点。
“硬骨头。”虎擎苍言简意赅,“也是最能打出威风的地方。”他侧头看顾驰野,“怕吗?”
顾驰野摇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职责所在。”
虎擎苍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短发揉得乱糟糟的。“那就回去,带着你的兵,把该带的都带上。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两小时的时间,短暂得像一瞬。基地里弥漫着紧张有序的气氛。装备库全面开放,弹药、补给、特种装备被迅速分装。队员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装具,动作熟练,眼神专注,偶尔互相帮忙调整一下背带或检查一下夜视仪电池。没有喧哗,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压低了的确认口令。
李铭摩挲了一下胸前已经有些体温的军牌,将它小心地塞进作战服内衬里。赵海波最后一遍清点着弹夹。陈星默默地将一把新配发的、带有消音功能的手枪插进腿侧的枪套。
顾驰野和虎擎苍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指挥终端、加密通讯设备、战区地图……每一样都反复确认。虎擎苍将一把保养得锃亮的军刀,仔细绑在小腿外侧。顾驰野则默默地将那只小小的毛绒熊,塞进了背包最里层的防水隔袋。
出发前,全中队最后一次集合。
虎擎苍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成熟、但此刻同样坚毅的面孔。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话不多说。任务简报你们都清楚了。我要强调的是——我们这次去,不是做客,是亮剑。要让那些不安分的爪子看清楚,越过这条线,是什么下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
“‘苍穹’的名字怎么来的?是前辈们用血与火,在天空之下打出来的!今天,轮到我们,把这两个字,刻在边境线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即城墙!我即壁垒!我将立于万万人前!哪怕血染苍穹,也绝不让任何战火,烧至我国境之内!”
“我国土所在,即为——”
他深吸一口气,和顾驰野,和所有队员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然后,异口同声,吼出那最后的、燃烧着铁与血意志的三个字:
“战!火!禁!区!”
声浪冲天,震散流云。
“出发!”
引擎轰鸣,车队如同离弦之箭,驶出基地大门,卷起漫天尘土,向着西南方向,向着那片即将成为“禁区”的国土边境,疾驰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身后逐渐远去的、宁静的基地,也投向前方未知的、弥漫着硝烟气息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