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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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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谈恋爱了。”
罗妍可第五次发现罗伊在饭桌上对着手机傻笑，得出此严肃的结论。
从白村回来过去了一个星期，罗伊在某次夜里再度惊醒，却不是因为奇怪的声音和噩梦。
他做梦了，详细来说，是春梦。
不过是他这么认为的。
梦里，烂漫的春天，百花齐放，韩恩哲骑着新买的小电驴，载着他在某个公园里畅游。
和煦的阳光撒在他们身上，仿佛镶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他坐在后座，晃着头哼着歌“…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
鸟语花香，溪水潺潺。
一切都美得像梦，于是罗伊醒了，依旧是在半夜。
没有天旋地转的恐惧，只有意犹未尽的甜蜜，罗伊在巨大的心跳声中冷静下来，不禁捂住了脸。
“什么事儿啊……”
夜晚的人总容易多情，罗伊也不例外。
他把自己和韩恩哲的相遇从头到尾回放了一遍——一个笨嘴的金毛服务生、一个热心的便利店收银员、一个涩情的洗车工……
相隔两地依旧能为他找到避雨处的小灵通。
很可爱。
绝对绝对不能认为一个人可爱，这是罗妍可某次看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告诉他的道理。
一开始他并不了解，现在他完全领悟。
罗伊自觉这样不行，人在夜晚思考事情太过情绪化，如果到了白天，他依旧有这种想法的话，的话……
他紧闭双眼，告诉自己不会的，他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更没有要和一个男人谈恋爱的念头。
回到梦里，他竟然把那个梦接上了。
纯白的西装，两束捧花，礼堂，亲友……
很明显的场合。
就要进行到关键一步，太真实了，罗伊在梦里紧张得手心冒汗。
然后他被腿上的包痒醒了，苦挠无果，梦也续不上了，罗伊撇撇嘴，似乎只是做了一个最普通的梦。
梦的另一个主角却难以入眠。
可能是快到年底，有些节日开始宣传起来。
诸如白雪、礼花、烛光这种浪漫又温馨的事物，手机上一刷都是铺天盖地的营销。
是啊，如果可以和自己的爱人依偎在明亮的烤火炉旁边，那该有多幸福。
和自己的爱人……
韩恩哲脑袋一歪，眼睛转了个圈，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不一会儿，两个盖着毛毯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角的人就出来了。
火星子从壁炉里飞溅出来，宛如星星跑到房间，那个体型小一点的人张着嘴开怀大笑。
韩恩哲摩挲着纸上的两个小人，把那页纸摆好，对着亮的地方拍了张照。
发给了林祈。
：我会让这个画面变成现实。
林祈回了两个抱拳。
罗伊早早醒来，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梦。
去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人一脸肾虚样，记忆逐渐浮现，后果就是刷牙把牙龈刷破了……
收拾好心情换衣服上班，点开微信买早餐才看见有不少条消息加载出来。
工作群小组群办公室群……罗伊看得头都大。
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头像，简笔画的小鱼脱颖而出。
：我去我昨晚梦到你了
：（惊恐）（惊恐）
罗伊不解，梦到自己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我追杀你了
：你变成我高中班主任了天天逮着我学习啊背书啊一点不顾往日情分
：（惊恐）（惊恐）
好，罗伊无语，别人都是在梦里梦到成为好人还是坏人，他是成为教书育人。
罗伊想见他一面，不为别的，就只是想看看他。
：加油吧，下班了给我发消息。
开启美好的一天，罗伊走到学校时练气都没有叹，期待着晚上的美好见面，美美幻想着，遇到一对情侣在偷偷拉着小手上学。
习以为常，他从他们身边只是路过，那男的就把女生的手迅速甩到一边。罗伊见状，在心里摇头，批评这个男生胆小。
可后来一想，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他们的身份和想法，都是希望不被发现，不给自己和对方带来麻烦。
他又陷入了思考的漩涡。
晚上做的梦是什么意义？他又在期待着什么？他想和这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男生相处成什么关系吗？
很显然不行，他是老师，这不是一座包容的城市。
遵循自己的内心不就行了？
不行。
从没感觉这条路这么难走，等他脑袋混乱地来到班级，看着读书的孩子们，内心油然而生一股不一样的情感。
至少，至少把他们带完，换个职业。
换了无数个职业的韩恩哲正在准备复学资料的路上，钱攒够了，他要回到学校，那里还有一些他无法放下的事情要处理。
有一部分手稿放在宿舍，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这个头发，他们学校染头发的很多，但是像他这样显眼的很少。
不过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继续留着，至于留到什么时候，这要看机会了。
每当你专注于一件事，时间就会过得比想象中快，最后一个铃声响起，下课时间，也是放学。
罗伊从板凳上起身，一下午的久坐让他腰疼的厉害，月亮椅只有刚坐下去那刻是舒服的，常坐了浑身难受。
罗伊撑着老胳膊老腿把自己从椅子上拖起来，班上的同学早就跑去食堂了。
他起身看了一圈班里同学画的画，这一查还不知道，死气沉沉的画室里还藏了个小东西。
巴掌大点的仓鼠被一堆画材挡着，但是抵不住想上进的心，硬是顶开几张素描纸要爬了出来。
罗伊掏出手机饶有兴趣地拍了张照，又把素描纸盖好，多压了个笔盒。
他想起他高中时在班上养的还是植物，路边两块钱一个小塑料盆，养了可有一个星期，就死了。
不过死的时候正好赶上罗伊快高考，罗伊相信是伟大的小草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来换他高考成功。
手机再次震动，不出意外是韩恩哲。
罗伊心情大好，向校门口走去，经过谨慎地计算，他目前只是把韩恩哲当成好朋友，别的想法纯多余。
“滴滴——”
熟悉的身影出现，白色头盔下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眼前的人上车。
罗伊快步走过去，又显得太过热情，遂放慢脚步，只是拍了一下韩恩哲的肩膀。刚一坐稳，昨晚的梦就像是触动了按钮一样开始播放。
没有鲜艳的花和唱歌的鸟儿，但是眼前的街景也有另一种幸福的风格。
耳边传来夸张的笑声，两个女生同样骑着电动车，后面那个女生抱着前面女生的腰，哈哈大笑着。
这是青春的样子。
如果他和韩恩哲也是女生，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开怀大笑。
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罗伊闷下来，头盔碰到了韩恩哲的背。
“怎么了？刚下班累了吗？”
“没事。”
韩恩哲微微侧头，两个头盔轻轻嗑出了一声响。
“你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结婚？”罗伊没头没尾地提出一句，正好到小区，韩恩哲把车停下，还没作答。
“不知道，我还年轻着呢，不着急，但是罗老师可不小了吧？”
头上的头盔被韩恩哲仔细解开，又挂好。罗伊抬眸：“我也不知道，但我这个年纪再大点我就不想结婚了……”
“也不能耽误人家女孩一辈子。”
“那耽误男生呢？”
韩恩哲稍稍弯腰，带了点洗发水的香味扑进罗伊鼻子里，罗伊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真诚和询问。
“这……不好吧…我还是比较世俗的。”
“你试过了吗？”
韩恩哲向前走近一步。
“这我上哪试…”
“你想试试吗？”
“我不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彼此间的距离逐渐缩小。
“卧槽。”
一句饱含震惊的女孩声音打破了宁静。
罗妍可嘴里的烤肠还没嚼完，就看到这足以让她炸开的画面。
她的哥哥被他们的“共同好友”堵在角落，两个人头对着头，韩恩哲手插口袋，微微俯身。
这明显……她不敢细想。
罗伊见状立马闪开，抬头速度太快还撞到了韩恩哲的鼻子。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说回来拿厚被子，宿舍被子太薄了我睡着冷……”
“怎么不让我给你送？”
“嘿嘿……”
罗妍可打个哈哈，她此行目的实则是在给自己放个小假。
她把眼神看向罗伊后方，罗伊感觉自己有点冒冷汗，机械地转过头。
韩恩哲正捂着脸蹲在地上，他又赶忙过去看。
一双眼睛含着薄薄的泪水，嘴角撅的可以挂油壶，罗伊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误伤了他。
“哎呀哎呀抱歉！”
韩恩哲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电动车上的后视镜旁，仔细看了看这张帅脸。
罗伊心下一紧，怕出了什么事。
“还好没歪，不然我这五万块钱鼻子白做了……”
听到这个数字，罗伊突然捧着他的脸，左摆右摆。
“你……你鼻子做的啊？”
“骗你的，哈哈。”
气氛缓和，罗妍可无声的目瞪口呆，看着好比在清朝烫大波浪的两人。
“那我先，回家了？。”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罗妍可腿一拐，朝单元楼走去。
罗伊的手还在韩恩哲脸上，头却偏着看着罗妍可走远的身影。
“咳咳。”
韩恩哲轻咳。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罗伊缓缓把手拿下。
“哥，我好像没带钥匙，你把你的给我呗。”
……
罗伊说去开车，今天去市里吃晚饭。就在转身的时候手腕被韩恩哲一把拉住，他身体一震，没回头，韩恩哲又松开。
那辆车对韩恩哲来说，有点儿挤。
两个人在互相谦让中播放了韩恩哲的歌单。
“I know that love doesn't fit me…”轻快的曲调，唱着“你却不能爱我”。
没有话题，车上只一味播放着音乐。
开到市里，罗伊把手机给韩恩哲，让他选一家喜欢吃的，韩恩哲拿着手机，随意划拉几下，好奇地问：“你为啥想请我吃饭？”
罗伊也不知道，罗伊也想知道。
“那我们现在回去？”他挑着眉毛。
韩恩哲立马一副小弟模样说自己多嘴了。
他们敲定了一家火锅店，套餐分量很足，还送炸串，但罗伊依旧说没吃饱的话再额外点。
最后加了两盘肥牛四串羊肉串和两份卷饼。
按照罗伊原本的设想，他们会在一家看起来很有高级感的餐厅，用刀叉吃着牛排，银汤匙喝着奶油浓汤，听着悠扬的小提琴声共进晚餐。
但确实，人在饿的时候只想着吃饱。
等罗伊把韩恩哲先送回去再回家时，站在家门口，才反应过来什么。他又掏掏花盆底下，什么也没有。
完了。
他靠在门边，无助地给韩恩哲打电话，去他家借住一晚。
那是极好的，韩恩哲刚心血来潮把自己房间收拾好，就有人来验收成果，但是转念一想，这是罗伊第二次来他家睡觉。
上次喝醉了，早上又匆匆离开，今晚却是意识正常的过来。
他忍不住花了点小巧思。
赶到韩恩哲家已是夜色浓郁的时候，走进院子里，半掩着的门两旁有玫瑰花盆，顶上还有盏黄色的照明灯照着门口。
他推开门，好闻的气息再次传来，比韩恩哲身上的味道要温柔。
走进去，家里的摆设和上次来时一样，但是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他换上拖鞋，把自己的鞋摆在韩恩哲鞋的旁边。
白色的毛绒毯垂在沙发一角，散开在地上，矮小的茶几上有不少书籍，英文……日文……中文。
沙发旁还有个小桌子，有韩恩哲的照片，是两张生活照，用相框裱起来立在上面。
再往前，他对那个房间有印象，透过门缝，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床上戴着金丝眼镜在看一本书。
“来了，怎么没先跟我说一声。”
韩恩哲把身上宽松的深灰色毛衣扯扯，黑白格子裤卷成一个粗圈在脚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