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耍鸟戏莺 杨亦庄 ...
-
杨亦庄没想到今天的棉花娃娃格外好卖，最后，学校大门前空无一人时，就只剩下一个小鸟娃娃，杨亦庄觉得小孩的品味有些奇怪，这个娃娃明明比其他娃娃都要好看，却怎么也卖不出去。
不过他也只是感慨了一句，毕竟这不该是杨亦庄考虑的问题，今天他还要跟周许年签劳动合同。
杨亦庄第一次来这个地段，他甚至都不知道海市还有这个地方，有各种建设的房子，杨亦庄一一走过，直到他走的脚软腿酸，也还没看到楼房的尽头。
阁楼，古风建筑的中式房屋，其他的杨亦庄倒没认出来是什么风格的建筑，各个风格建筑虽然风格迥异，却衔接完美，杨亦庄停下歇息，往前面看，发现还有长长的路没走完，再往旁边看，面前的建筑……有点像童话里的城堡，辉煌明亮，宛如一颗历经磨砺的珍珠，漂亮璀璨，在这样的建筑面前，杨亦庄只觉渺小至极。
杨亦庄喘口气，给周许年发条消息，“我找不到路了。”
夏风热乎乎的，他的百分百聚酯纤维面料的衣服不透气，也不吸汗，不太舒服。
杨亦庄低头看亮起的屏幕，是周许年的秒回消息——
“小庄，接我电话。”
一通电话下一秒就打过来。
路灯明亮，杨亦庄迅速接通，他的脸被照到完整清晰，尤其是脸上细小的汗珠。
周许年看着屏幕前的杨亦庄问，“你给我看下你在哪？”
杨亦庄没什么迟疑，听话的转了个身，让摄像头照到“城堡”
“这就是我家，你已经到了。”
杨亦庄疑惑的转了个圈，“可这没有门。”
“从你刚刚第一次见到的阁楼到现在这个地方都是我家，确实走错了，门在你走过的阁楼，小庄，别慌，我派人到这里接你，你待在原地不动。”
杨亦庄答应，站在原地，软发看起来乖， “好。”
周许年手不停的在用电脑键盘打字，眉头紧锁，能看出来有烦心事，杨亦庄微微发怔，他想原来像周许年这样的人，上班也会累。
“看什么呢？”耳边传来周许年质问的声音。
吊儿郎当，尾音绕耳，丝丝笑音，乱人心跳。
“啊？”杨亦庄回过神。
“啊？”周许年学他说话，眼中透些笑意，他轻声说，“小庄，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看我？”
“什么？”杨亦庄不懂。
“你刚刚一直在看我。”周许年没有因为杨亦庄发呆不懂，就无视的不再继续，坦然放过，他反而发问，笑意盈盈的仿佛只围着杨亦庄转的花蝴蝶，“小庄，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合你口味啊。”
周许年眼眉含笑，自带一份春意。
杨亦庄猛然对上男人含情脉脉的视线，安静的第一秒，他想解释自己没看他。
空气安静的第二秒，他又把话憋回去。
空气安静的第三秒，杨亦庄按响了挂断键。
这次……
杨亦庄一秒都没带犹豫的。
而……电话那头的周许年却因为一通挂断的电话，先是安静，然后爆笑。
杨亦庄平时挺聪明，却有时会因为简单的发愣，看起来又呆又傻，又乖又可爱，莫名让他心软，好玩儿。
这种无聊的玩法。
或许也只有周许年觉得好玩。
周许年被生意烦到有些累的脑子，因为杨亦庄的出现，简单舒展了下。
他笑容挂脸，颇有种少男怀春。
周老爷子刚上楼，就看到他孙子这幅恨嫁的死样子。
他站在那，憋了会儿，仍旧不放心发问，“粥黏黏，你才二十五，不会要早恋？”
灯光明亮，照的男生的脸格外优越俊朗。
“我倒想恋。”周许年笑着说，脑子里满是杨亦庄发呆的傻样，他低着头咽下苦楚，“但人家不愿意啊。”
……
杨亦庄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黑亮的长车在夜色中低调却亮眼，像隐藏起来的野兽，这辆车向自己驶来，慢慢停在自己面前。杨亦庄看了眼这辆车的车标，认真思索，车很帅，但他倒没什么印象。
杨亦庄物欲很低，吃饱喝足，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他对车的了解不太够。
一个外国长相的男人朝他走过来，先是儒雅的朝他笑笑，胡子很长，花白，骨架大显得有些壮，但因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安稳又可靠。
“杨亦庄先生，对吗？”
很正宗的中国话，带着些厚重的尾音。
“是的。”杨亦庄嘴角扯出些弧度，勾出浅浅的笑，来回应眼前的男人，杨亦庄跟着他的步伐。
“杨先生，不用感到紧张，以后我们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同事。”
“好。”杨亦庄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腿放松，他看见车经过阁楼，又驶过长长的带着花园的车道，最后车内灯暗了下来。
这辆车很稳，也是他唯一一次没晕车，他几乎没感到任何跌宕，甚至宛若与外界隔绝。
等到他适应黑暗时，车门开了。
杨亦庄完全没料到——
是周许年过来接的他，哪怕他就算不是上流社会的人，只是一个社畜，他也知道，周许年身为雇主，压根不用亲自来迎接他，周许年到底想玩什么？杨亦庄愤愤的想，看他吃惊很有意思吗？
当然……也没想到门唰一下就开了，车太稳当的劣势就是他完全感受不到已经到达目的地，他人还在发愣，就这样对着车门前突然出现的人呆住。
杨亦庄顺着光，眼睛一下子落在男人的胸口，鼓鼓囊囊，随后抬头，下一秒杨亦庄掉进男人含笑调笑的眼睛，莫名……有种被抓包的羞耻，可明明是男人的胸口先对着他，杨亦庄才一下子注意到那的。
杨亦庄尴尬的低下脑袋，莫名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慢慢抬起，才发现男人的穿着，过于……精致？杨亦庄皱眉想，签合同需要这么精致吗？
明明男人刚通话时还是睡衣与头发含着水珠，刚洗漱完的样子，一转眼……
合身妥帖的黑色西装把他身材线条完美显现，脸上漏出发际的光洁额头，下面是薄唇高鼻梁，养尊处优的少爷就连手指尖都透着精致的贵族味，玉一般无瑕疵。
从小到大的外国教育，导致……周许年被男生一直盯着，也不怯懦，反而有种老子天下第一帅，杨亦庄被自己迷倒的自信。
漂亮多情的桃花眼被男人故意眯着，透着些笑意。
周许年俯视着男人，完全视他人如无物，倾身靠近穿着补丁老汉衣，顶个蓬蓬头就过来签合同的杨亦庄。
杨亦庄不适应的扭过脑袋，周许年在搞什么？干嘛靠这么近。
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只要是跟周许年待在一起，杨亦庄就觉得被毒蛇盯上，粘稠勾连，仿佛下一秒就被吞吃入肚。
他想用手推逐渐靠近他肩头的周许年。
却摸了个空……
杨亦庄茫然看过去，发现周许年已经站好，特意给他留出车门前空位，单手插兜，看起来有些装，腰臀比很不错，显得熟男气质爆棚。
周许年打量车顶又正好说出看法， “就是很隔光，这辆车没白买。”
哦。
原来是看车的性能。
杨亦庄坐直身体，伸腿下车，是他多想了。
旁有百合与四季春。
夏繁春盛，自留生机盎然路，夜莺鸣叫，盘旋，不必向往山间霏意。
周许年迈着步子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属于上位者运筹帷幄的笑。
他没跟任何人说。
在这些各样风格的建筑里，他创建了专属于杨亦庄的笼子。
很大……很空。
夜莺者，性胆怯，擅藏匿。
他要保护好杨亦庄，专属于他的懦弱夜莺。
锁住宠物的第一步，留下他。
周许年把劳动合同推过去，慵懒的靠在红杉木椅子上。
“小庄，你仔细看下，没问题就签字”
“三年，时间会不会有些长？”杨亦庄皱眉，发现下面有一条规定，“为了保障雇主安全，每一次外出超过13 小时，都需要向甲方提交申请，批准即可。”
杨亦庄看了眼最下方的薪资待遇，一个月十万，他眉头拧的老紧。
至于外出十三小时，需要报备，他倒能理解。
毕竟杨亦庄在医院上班，全年无休。
跟这也差不多。
他一条条看下去，“为了保障雇主安全……”又是同样的话术，接下来的话，杨亦庄觉得周许年防范过了头，“乙方通信软件人物需不定时接受排查。”
“什么意思？”杨亦庄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随时看我手机吗？”
“嗯。”周许年看起来冷静，运筹帷幄，把握全场，手却紧张扣着茶杯，随意撒谎解释，“我爷爷年轻时做生意得罪过不少人，我害怕……”
杨亦庄抬头，正对上男人的眼睛，明明面无表情，他却品出一些可怜又委屈的味道。
他明白周许年没说完的话，甚至清楚——是周许年在故意装委屈，毕竟……他不止一次上过当，人要有界限，杨亦庄知道周许年在挖坑，却做了最后的妥协，“你能查我的通讯好友，不能看聊天内容。”
“为什么不能看？”周许年得寸进尺地发问，他格外坦荡的对上杨亦庄的视线。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叉，深入。
杨亦庄先低下的头，他静下心，仿佛在惩罚周许年的行为，给了台阶却不下，那他就干脆把台阶拿走，他眼珠澄澈却格外坚定，“界限，更何况……咱俩并不熟。”
后面那句话说完，周许年的眼神直接暗淡，他低下总是骄傲抬起的头颅，又一次产生深深的挫败感。
上次还是七年前的雪夜，他终于找到借口回国，在大学门口，被杨亦庄冷漠拒绝示爱，并要求自己滚的越远越好。
一向温润的清秀的脸，满是厌恶与痛意。
恶心……他没想到杨亦庄这么恶心自己。
杨亦庄讨厌自己，恶心敌意的眼神能杀死他，周许年不是不会痛，他想松手，却做不到。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放手与彻底掌握，他给了自己七年时间，远走北美，他想锁住杨亦庄，周许年知道这样的想法是病态错误的，而且……杨亦庄不肯，多次心理治疗，他甚至选择用时间忘却。
时间……
高大的书屋，他走过楼梯，往二楼走去，拿起数以万计的书本中隐藏在角落的书本，他重新翻阅那本《月亮与六便士》。
一枚银戒从中掉下，在空荡的书屋里发出幽深的银光。
那枚银戒历经七年璀璨耀眼。
小小一枚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掷地有声。
yz。
周许年看清上面的字，想到什么，瞳孔地震。
亦庄。
杨亦庄留给自己一个戒指。
杨亦庄是心理疾病唯一的解药，周许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事实。
七年。
七年前，杨亦庄喜欢自己。
不甘与悔恨在那个下午全卸的干干净净，他肩膀上压的酸涩痛苦，就因为一枚廉价的银戒而全然迸发。
从来就不讨厌杨亦庄，周许年只是……讨厌杨亦庄讨厌自己，讨厌杨亦庄不要自己。
那现在呢？
他忽然觉得杨亦庄离自己好远，周许年对现在的杨亦庄一无所知。
周许年更没想到他自以为是的七年，却让他离杨亦庄好远，周许年不怕杨亦庄恨他，他怕杨亦庄忘记自己，他们之间隔了七年。
杨亦庄的资料很好调查，一个下午，杨亦庄的七年就折合成一沓纸递到周许年手中。
有了新的恋人，新的人生。
杨亦庄放下了，他却没放下。
茶杯被宽大的手掌握紧又送开。
“哦。”周许年强忍住心底的不适，把自己从回忆里捞出来，控制住声音尽量别发颤，眼神暧昧又裹挟着痛意说，“以后会熟的，小庄。”
“我答应你，不看你跟朋友的聊天内容，剩下的合同内容，你再仔细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字吧。”
周许年用眼睛把杨亦庄的脸一点点描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他退而求其次的想，起码先把你留在我身边，小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