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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恶意动摇 抽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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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里的黄油面包散发出淡淡香味,上课铃响起,杨亦庄盯着微热的黄油面包再一次陷入沉思。
自从那天对周许年放完狠话,对方再没缠着自己,只是抽屉里不再是垃圾,而是药膏与饭食。
周许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杨亦庄再没碰到周许年一次,哪怕是杨亦庄去班里找周许年,顺便把每天送给自己的饭与药还回去,他去的时间都很巧,周许年要么不在,要么就是逃课没来上学。
这几天没任何人找他麻烦。
蒋一晚那个混蛋没来找他事,那晚借势欺他的那几个公子哥,大多自愿转学、没转学的那个,看见他就跑。
周许年。
从这月唯一的烈阳天到现在,他过上了罕见的安稳生活,不用再忍受拳头,时时刻刻待在恐惧中。
杨亦庄不傻,他知道——
是因为周许年。
周许年顺手帮忙,就能结束困陷自己已久的欺凌。
这份保护什么时候会停止,杨亦庄不确定,周许年对自己的好奇会以怎样的形式结束——
某个普通一天,周许年会意识到自己是个无聊的人,这场游戏与短暂的庇佑,就此结束。
他不敢再想。
况且杨亦庄总不能依赖别人的善心,而度过高中三年。
连续不断的雨……
这一个半月,除了被周许年强拽进空教室那天,是烈阳。剩下日子都是细雨绵绵与多云盖日。
潮湿的下雨天,厚外套可以罩住伤痕累累的身体,更不会显得很奇怪,带给疼痛的人一点体面。
伤口结出血痂,身体上的伤疤在慢慢变好,不会随便活动就疼的站不稳。
脑海中不停闪现周许年的脸。
第一次,新伤没覆盖旧疤。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周许年。
这场庇佑不知是更大的牢笼,还是重获新生。
周许年想要什么?
蒋一晚纯变态,嗜血,不想让自己好过。
那周许年呢?
他除了这句满是伤痕的身体,什么都没有。
思绪万千。
他突然觉得如果周许年只是凭借一时的好奇心,短暂庇护他,是他唯一能接受的目的,其他的,他承受不起。
一把伞,一个人。
放学铃一响。
同学们拼着往一处门出去,杨亦庄被后面着急回家的同学硬推着往前走。
“我日个龟孙。”
杨亦庄没听完也知道,这是被踩到鞋子的同学在骂娘。
正是他踩的,龟孙骂的也是他。
那人恶狠狠瞪着,杨亦庄轻飘飘看一眼,倒觉得不所谓。
下次再推他,另一只鞋子杨亦庄也不会放过。
人群泱泱,声色嘈杂,外面有几家小吃摊,香味随着门口出租车叔叔揽客的声音一同传进杨亦庄。
杨亦庄一出来,男人漏出憨厚的笑围上来, “小同学,去哪啊?我这打车比滴滴上便宜。”
“不了。”
杨亦庄拒绝一个,又有其他人问,后面干脆不说话,轻看一眼就走。
最近的公交车站离这里有两公里,完全可以走着去。
他照旧投币,找到最近的位子坐下。
脖子一歪,柔软的发垂在脸颊两边,模样清秀,温柔稚嫩,有不少小姑娘偷偷往这边瞧,他浑然不觉,整个脑袋靠在玻璃窗上,窗外的车道与标注物一览无余。
雾般的雨滴打在耀黑色的车身。
“隐形车牌啊!”
旁边一稚嫩男声惊呼。
杨亦庄下意识随着男生视线扫过。
豪车,杨亦庄不自觉思考,这车的价钱,能买他命。
矜贵傲气,自带一种霸气范,杨亦庄想到一人,他眼睛不自觉危险眯着。
耀亮车身与水雾融为一体。
公交车走到哪,那辆车就跟到哪。
杨亦庄心情烦躁,身上那些疤开始隐隐作痛,潮湿的雨才是最磨人的,不知不觉,浑身都被雨雾侵润的通体发寒。
他控制不住偷瞄紧追不舍的黑车,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中。
拥有这辆好车的车主人,怎么会住这?
呵,他更想问,这么好的车,怎么会来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杨亦庄心里隐约有些答案。
小巷泥巴遍地,他顺着几个砖头慢慢往自己家走。
杨亦庄坐直身体,脸绷着。
肥嘟嘟的胖猫,“嗷呜”一声,晃荡着肚子往杨亦庄这边跑,一整只猫,太胖了跳不动,顺势一倒就倒进男生脚边。
“喵呜~”小猫眨着圆圆的眼睛,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只要是贴着杨亦庄,它就格外舒适开心。
软热的身体贴着杨亦庄,他浑身冰的可怕。
“咪咪。”杨亦庄僵住般喊它,宽大的手掌轻拍下肥猫肚子,“我有事要做,一会儿再给你买饭,你先起来,别撒娇,乖一点。”
小猫眨了眨眼,听懂他的话,扭动身子起来转了个弯。
杨亦庄站在门口,拿了把管制刀,放松身体,外面走。
刀柄被骨骼手攥的紧紧,如果那人出现,杨亦庄拿刀先恐吓,给自己留出逃跑时间。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雨滴打在瓦砖上,啪嗒、啪嗒,雨下大,那人脚步更快。
轰。
在人出现的下一秒,杨亦庄迅速对着那人亮出发着寒光的刀尖。
杨亦庄做出防御性的姿势,清秀的脸狰狞至极,“蒋一晚,你……”
瞬间,杨亦庄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狠厉凶狠转而变的迷茫,他整个人顿住,骨骼明显的手也像卡住一样,胳膊高高抬起,一动不动。
周许年湿漉漉的发贴在脸上,俊美的脸被冻的发红,睫毛含着水雾,乖巧呆板的盯着杨亦庄,一米九的大个子,却颇为惹人怜爱。
杨亦庄绷紧的神经,再看到来人时,得到松懈。
手紧接着变得无力,刀“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对不起。”杨亦庄简单道歉,把刀一甩,装好塞进口袋。
周许年眨着眼喊他,“杨亦庄。”
“嗯。” 杨亦庄无力的应声,他累极了,找个位子,整个人都瘫在那,他抬起头,去回看眼前人,冷漠又疏离,“你来这里干嘛?还有你来我家干嘛?你在跟踪我?”
那辆耀黑车是周许年的。
周许年捧着的肚子有点鼓,“肚子”突然叫一声。
“呜~”
听到声音,杨亦庄这才注意到周许年的肚子,紧盯着,男人的大手小心翼翼托着肚子,有点像孕妇,他蹙眉问,“你是女的?”
“对,我生了个孩子。”
只是一瞬,周许年反应过来,利落拉开校服链子,掏出藏在自己肚子上的三花猫,“我家养不起,送你。”
三花猫眨着眼,小心胆怯的看世界。
肥胖的橘猫不屑看周许年,在不小心瞥到周许年怀里的三花后,两只眼都看愣,它示意杨亦庄抱它下来,拽着自己大肚子,晃晃荡荡的跑到周许年的脚边,撒娇的抱着周许年的脚脖。
周许年嫌弃的撇嘴,把怀里的三花抱的更紧,以免羊入虎口。
“你管管它,我脚能被它压麻。”
“喵呜喵呜~”
大橘第一次没生气,反而夹子音夹的更起劲,它企图翻滚自己的胖肿身体,周许年感觉自己的脚被石滚全方面碾压。
“你就为了给我送只猫?特意开车过来。”
“嗯。”周许年把脚撒开,大橘又跟上,他第一次见到只属于杨亦庄的大橘示好,怕的不行,“我也想养,但我爷爷不喜欢猫。”
“嗯?”杨亦庄皱眉问。
“我爸小时候以前也养过,是只狸花。那几天,我爸爸住宿。我爷爷照顾那只猫,原本都挺好的,但我爷爷照顾的太好,小猫很仗义也很喜欢我爷爷,看我爷爷年纪大了,它自己吃老鼠,为了保持新鲜,也给……我爷爷带了几只活的。”
周许年给自己讲乐了,他尽量压着嘴角,“吓得乱跑,不小心骨折,我爷爷也知道狸花好心,他也宽容的没怪它。”
“过几天,狸花贪玩,把我爷爷弃养了。”
“我爸爸二愣子一样,非要说是我爷爷看不惯它,把猫扔了,跟我爷爷吵了一架,还把我爷爷养的鸟放了,我爷爷委屈,没处说理,后面就开始讨厌猫。”
“狸花后也回来过几次,它给我爸爸、我爷爷每人各送了几只大□□,屋子里满是粘液的大□□在乱蹦,我爷爷还一抓,不小心抓到一只,人给吓得不轻……”
“每次回家一会儿,它就走了。”
“我爸被弃养过几次,就知道他冤枉了我爷爷,也道歉了,但我爷爷没原谅,现在看见我爸就烦。”
“额……”杨亦庄听得一愣又一愣,他看着跟辆卡车一样的大橘,第一次觉得胖不是个贬义词,起码它没能力给自己捕老鼠、抓□□。
周许年委屈的说,“你养它吧。”
“没钱。”杨亦庄心软一瞬,解释说,“更何况大橘不喜欢有猫跟自己抢吃的,它很护食,以前把其他偷吃它饭的野猫打的不敢进来。”
周许年挑眉,低头去看连动都困难的卡车。
杨亦庄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肥猫连动都困难,还打架?
“我不骗你。”杨亦庄解释。
他确实没骗周许年,大橘刚从野外捡回来,擅长打斗,敏感又护食。
大橘现在虽然打不过别的猫,但万一看到别的猫吃它的饭,生气又打不过,容易伤害自尊心。
杨亦庄解释完才觉得不对劲,他为啥要跟周许年再次说明啊。周许年委屈,管自己什么事?
杨亦庄还是气冲冲抱着猫咪蹲下,把三花轻轻往下放。
企图证明。
杨亦庄对周许年颇气愤的说,“你看!”
三花一下来,大橘就围上来往三花肚子上闻。
“喵呜~”
大橘夹着声音对三花叫,叫完晃荡着身子跑到猫碗旁边,三花跟上去,在两人探究真实性的目光下,试探着吃专属于大橘的饭。
平时护食的大橘,没像杨亦庄口中那般凶神恶煞,宛如猛虎,它就乖乖在旁边,偷偷看三花,少男怀春般夹着声音“喵呜”的叫。
杨亦庄感觉脸疼:“……”
杨亦庄侧过脸,不再看双标的大橘,正对上周许年含笑得意的眼。
“我……”
周许年打断他,再次装可怜撒谎,“就当帮我养,我家里管的严,等我成年,我就可以决定自己养猫。”
杨亦庄诧异,他并不中计,“你一星期逃课三天,选择性听你家里人的话,你家里管的严?”
“我……”周许年卡顿下,他暂时想不到借口,干脆转移下话题,“你怎么知道我逃课逃三天?”
“我……”
“我……”周许年又学他说话,他弯唇一笑,桃花眼含情夺目,他笑起来仿佛爱意涌现,连眼睫毛都带着些虚伪情意。
周许年正一步步靠近他。
杨亦庄看着他这样,心脏不受控制加快。
他尽量找回自己的一点声音,面色平静,“我想跟你谈谈,你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我不需要。”
潮湿冰冷的雨天,大橘“喵呜”一声,除此以外没其他声音。
杨亦庄只觉得心跳声大的可怕。
罪魁祸首浑然不觉是自己的错,周许年踱步靠近,白色球鞋染着些奔跑时蹭上的泥巴,周许年直勾勾盯着男生蹲下,平视着看他。
“骗子。”周许年缓缓说,他靠的很近,能观察到杨亦庄所有的小动作,话会骗人,但行为不会。
杨亦庄眼睫毛眨的很快,正撇过头,羞于跟他对视。
周许年歪头质疑,蹙眉问,“你不抬头看我,是心虚?”
杨亦庄回头想争辩,在一瞬间,整个人发怔,周许年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靠的很近,他甚至能看到男生脸上微小的绒毛。
白玉羊脂般细腻,长睫毛翘且卷。
漂亮。
杨亦庄没移开视线,这人跟雪山上的雪一样,圣洁白亮。
周许年长的很漂亮。
他一时间没舍得挪开视线。
“我长的好看吗。”
周许年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知之明,这句话不像问句,更像陈述,他眉笑浅柔。
“嗯。”杨亦庄罕见的点头,“还行。”
“撒谎。”
太有自知之明,会显得自信。
明明知道答案。
还问他干嘛?
杨亦庄被拆穿,却没有羞耻,他反而问,“那你想知道什么答案?”
周许年望着他坦率的神色,黯淡的眸出现些正常人的光泽。
寒日见阳,春枝生芽,冬雪消融。
周许年觉得还需要配个词语,心育新生。
仓皇逃窜的消瘦背影,又在脑间涌现,那时杨亦庄的眼睛是什么样的?无助、害怕、懦弱。
都不是什么好词。
周许年摸上杨亦庄的脸,大手掰着不敢看自己、心虚的杨亦庄的下巴,手轻轻一捏,那张清秀的脸就正对着自己,他打量几眼,盯上杨亦庄的唇,“我教你的,学会没?”
“什么?”
周许年宽容,愿意帮不认真听讲的学生巩固复习,冰凉的手抚上柔软的唇角,轻松一拽,嘴巴就扬起一个弧度,他笑的狐媚,“这样笑,会了没?”
男生眉眼太过优越,笑起来像聊斋里的妖精,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把自己的温度侵蚀,肆意又疯狂,杨亦庄被人勾的脸色发红。
杨亦庄想起来,星期五那日,他教周许年上排位,周许年就是这样用手扯住自己的嘴角,往旁边扯,他还以为周许年有特殊癖好,原来是在教自己如何笑吗?
“你……”杨亦庄说。
周许年在杨亦庄发火前松手,他低眸浅视着男生发红的脸,笑的乖巧,“我错了,你别生气嘛!”
杨亦庄真小气,周许年撇撇嘴,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我觉得你长的不错。”周许年坦诚说,“我感觉你笑起来会很好看,可你笑起来总是太牵强,我想看你漏出漂亮笑脸。”最好真心实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