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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龌龊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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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套房的包厢。
周身喧杂,香槟酒碰撞瓶身,发出玻璃叮的声响。
在蒋翼打开今天第三瓶法国白葡萄酒时,一直坐在旁边陷入思考的周许年才抬头,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周许年指着醒酒器,皱眉指使蒋翼,“你给我倒点。”
蒋翼不给,挑眉笑,“你确定要喝?”
“你不给我,我就自己倒。”周许年上手把酒抢过来,迅速倒完一杯酒,以防蒋翼抢,上嘴猛喝一大口,只是一瞬,差点没被难喝死,他蹙眉把酒吐出来,嫌弃注视着澄澈液体,“啥味啊,这么难喝。”
“酒味。”蒋翼把酒瓶拿过来,他挑眉轻笑,透着几分无奈,“你喜欢凑热闹,也要看清场合,我家公司组织骨干团建,周许年,你他妈姓周,我家最大竞争对家的后代,我知道你没坏心思,但你待在这,总给我一种要阴我家生意的感觉。”
四周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也有几个年轻的公司人,但看起来也不太像省油的灯。
周许年蹙眉,他不傻,知道自己不该来,但他有事想问蒋翼,“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找谁。”
“看出来了。”蒋翼从周许年眉间褶皱转移视线,“一会儿,你先等一会儿,正好我也有事给你说。”
“蒋翼。”周许年眼眸一瞥,他不傻,能看懂人眼色,这一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蒋老虎刚开始也是娇养蒋翼,等到亲口在蒋翼母亲面前立誓,蒋翼是唯一继承人,才实行挫折型教育,简称孩子别弄的缺胳膊断腿,精神毁灭也无关系。
眼前这些人顶多算牙尖嘴利,只是为了欺负下当今少东家。
又是设计的关卡,演的一出好戏只为逼蒋翼成长。
周许年笑的成熟, “我给你出个点子,绝对能帮你搞定这场麻烦。”
分公司只是蒋老虎给蒋翼的历练机会。
人情世故是门学问,蒋老虎能走到如今地位,除了脑子,那就是狠,他同样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学会动死手、不留情、果断处理,在他眼里,不构成威胁的压根不算人,那就更不用讲人情世故。
蒋家企业很混杂,有黑有白,这家表面干净赚钱、正经盈利的分公司算是为数不多的白黑混杂。
这地方多少有些杂、脏。
周家跟海市其他大家庭养孩子的方法不同,别人家都要进行精英化教育,养育的孩子知晓人情世故、懂生意往来,耍的了一手好牌。
但周家的血脉多少有些说法,一到年纪就自动血脉觉醒,不管是周许年的混子老爹,还是那个打架斗殴,跟个假小子一样的小姑,长大就成一等一的人物,玩股票、耍房产、搞各类产业链。
现在……
十六岁的周许年信誓旦旦要说给自己出点子。
他歪头轻笑,蒋翼倒想看看他精心挑选的同盟,能搞出什么大阵仗。
“嗯。”蒋翼点头示意。
“你知道什么叫以儆效尤、借刀杀人吗?”周许年坏笑,看着一圈人,“你爸可不管他们的死活,聪明人与蠢蛋的区别在于他们会不会认清现实、以免因小失大,你爹给他们的好处,你在同等条件下依次加注,好处越多,他活的越惨,不赌赢,就赌这群人是聪明人,知道蒋家的天到底是谁,你爹那个死脑袋只会耍狠,那你就玩阴的。”
“这些人为了这些,不过是要活着,这群人既然敢为了点蝇头小利来帮你爹给你找茬,那他们就要承受惩罚,才会长记性,知道谁该惹,谁不该惹,自己过的舒服些,别人怎样都不所谓。”
“呵。”蒋翼阴深深极为满意的笑,他瞬间明白要给他爹做个局,杜绝他爹再做这些无聊的把戏,两人气场颇为相似,蒋翼还想继续听他说,循循善诱道,“借刀杀人呢?用……谁的刀。”
“替罪羊不是直接送上门了?”周许年弯唇,笑容虚伪甜美,“你会不会坑爹,用我教你?”
两人相视一笑,极为默契的达成相同邪恶想法。
“选谁开刀?”
周许年闭上眼睛,手指缓缓抬起,儿戏般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他吧,蒋翼,先玩他。”
周许年甚至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低头打开手机看时间,蒋翼轻瞥一眼,悄悄记下那人的脸。
“咱们先走。”
这次蒋翼点点头,朝身后那一群人笑的温雅,“大家吃好玩好,全场消费我买单,别客气,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有人出声阻拦,毕竟是给蒋翼设的鸿门宴,主角跑了,他们怎么演这出戏,走出一段距离的蒋翼在听到他们喊他,只是淡然回头,眼神虚伪,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有人愣住,卡在原地,只觉通体发寒。
顶楼套房出门左转,就有电梯,电梯降下,二人站在顶端能看清,灯火通明,繁华如耀星。
“蒋一晚还活着吗?我有点事想问他。”周许年歪头问。
蒋翼轻笑,直觉事情跟上星期周许年提到的那个男孩有关,“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你想问什么,有关人?”
“嗯,算是。”
红车自动行驶在门口,周许年刚出门就看到熟悉的配色与车牌号。
这辆车是某人送的,周许年只能坐后座,副驾驶的位置,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能碰。
现在副驾驶却多了个“人”,周许年忍不住俯身用手薅着那“人”头发,他脑子很清楚这不是真人,看到的第一眼,周许年感觉手都脏了,一个顶头红毛的橡胶娃娃,上百万的珍珠项链串在娃娃脖子上,精致漂亮的脸蛋与周许年记忆中的人简直一模一样,逼真自然,周许年甚至以为是真人。
“你……”周许年简直没眼看,“我真想告诉于含,你有多么变态。“
“这多可爱。”蒋翼微笑摸着橡胶娃娃,眼神痴迷的用手摩挲着脸颊的软“肉”。
周许年蹙眉,“咱俩关系以后不用那么好,你也可以跟其他人一样瞒着我,我再坐你车时,你现在最好把这斐济杯扔一边,我恶心。”
蒋翼不以为意,“这可是好东西,没这东西,我早憋疯了,你要是想要,我花钱也给你定制一个。”
“滚!恶心。”周许年在听到蒋翼要帮忙给他订制一个,眼前顿时涌现出一张清秀冷漠的脸,今早周许年才仔细看过、描摹那张俊秀的脸,甚至还起了不该有的冲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被说中十六岁的少男心事,羞涩又可耻,只能低着头。
蒋翼开始发车 ,他清晰感知到周许年的情绪,“脾气这么冲,真被我说中了,有想要定制的对象?”
“没!”
“哦,那就是有。”
“不跟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周许年蹙眉,头靠在后座上。
蒋翼适时的微笑,“你上次给我说的,蒋一晚在学校的欺负对象,那个人叫杨亦庄,对吗?”
车窗微透着风,吹散周许年的发,却莫名惹上些愁。
“你调查他?”周许年嘴巴绷紧,他强掩怒气,“你闲到这种地步了?”
“没。”蒋翼透过镜片看到周许年的脸。
他陷入深思,在等待下一个红绿灯时,才深觉,一向好脾气的周许年,生气了。
因为一个叫杨亦庄的穷光蛋。
蒋翼比周许年这个人还要更早察觉他的心思,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甚至很好接受,毕竟一切早有苗头,从第一次,周许年罕见的因为一个男生而对他发火,那人就不一样。
“周许年,你长大了。”蒋翼欣慰的笑,转而想起昨天查到的事情,又皱眉,“但你……有些麻烦。”
周许年不解,“什么?”
蒋翼还没想清楚如何跟周许年讲接下来的事,“你先给我讲讲,你想问什么事“。”
周许年神秘兮兮的开口,“我有个朋友。”
“哦~”蒋翼挑眉,“你说。”
“他叫小 A,小 A 最近刚认识一个朋友,叫小 B,小 A 比较信转世轮回,他第一次见到小 B 就不自觉被吸引,他隐隐之中觉得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他想跟这人做好朋友,可……”
周许年心虚,“这种吸引愈加过分,直到他们躺一起睡觉,小 A 的小弟弟被吸引兴奋了。”
蒋翼把车停到路边,顺便把车窗打开,“你才十六,就把人睡了?“
“你听出来是我?”
“周许年。”蒋翼低头轻笑, “你……有时候真的不太聪明。”
“嗯。”周许年脾气好,被这样说也不恼,“那你给我点提示,起码让我知道我怎么犯蠢吧。”
蒋翼暗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不止朋友。”
“咱俩是朋友,你对他的感觉肯定对我不一样,那你就没把他当朋友。”
周许年皱眉看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手机屏幕亮起,赫然出现 9:37 分,他嫌弃时间过得太慢,竟然跟不上他心跳的速度,“再直白点。”
蒋翼一针见血,一双狼般的眼睛,透着果断与赤裸,少年青春期懵懂的难题被他抢先解出答案,“你身体比你的脑子诚实,你想*他。这还不够明显吗?你喜欢他,你心思龌蹉、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
“……”周许年低着头,他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夜间的风有些凉,尤其是秋季,但周许年执拗的不关车窗。
周许年第一次喜欢人,平时连片都不看的纯情小男孩,现在对另一个人有了青春期羞□□恋,多少会有些不知所措。
郁闷惆怅,甚至……害怕,但同时心脏跳的很快。
蒋翼想帮忙关窗,周许年慢悠悠拒绝,“别关窗,心有点乱,你让我思考一下。”
蒋翼淡然点上一支烟,“周家独子喜欢上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穷人,确实要好好想想。”
“滚。”周许年烦的倒不是家世,周家的名号太响亮,没人敢数落他的性取向,甚至有点姿色的男生,为了少走弯路,会主动勾引他。
更何况……周许年真想娶一个男的回家,没人能拦他。
他烦的是杨亦庄不喜欢自己,准确来说是对男生压根不感兴趣,万一他喜欢女生。
周许年能一秒接受喜欢杨亦庄这件事,但杨亦庄呢?
他总不能逼杨亦庄吧。
“你在担心他?”蒋翼看懂周许年的忧愁,眼波流转间漏出些复杂的情绪,握在方向盘的手蓦然抓紧,“周许年,我真好奇周家怎么把你养的那么……傻。”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隐形式掠夺的进入对方的生活,等到对方的生活被他不知不觉间完全渗透,于含会依赖自己,甚至分不清爱与依赖,就算这都不行,他会来硬的。
只是现在他还不舍得,不舍得把这种肮脏手段用到于含身上,所以他给于含选择的机会,到底选择心甘情愿,还是被迫接受,这取决与对方的选择。
蒋翼压根不会像周许年一样,思考……是否放弃。
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什么样的人。
蒋翼不知道是否该庆幸,他爹对他的掠夺式教育,导致他遇到跟周许年相同困扰——如何对待喜欢的人,周许年尚且有些许愁闷与犹豫,而蒋翼心中唯有占有与抢掳。
蒋翼没忘上车前,准备给周许年说的事,他扭头看惆怅思考的周许年,眼睫毛都在因为接下来的话轻轻颤抖,“你……”
周许年烦闷瞪他,“想说什么。”
“呼。”蒋翼把口袋里,早就准备给他的东西拿过来,“还记得在包厢内,我准备给你说的事吗,你自己看。”
“什么?”
“这是蒋一晚的手机,里面有些视频,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周许年嘴唇绷紧,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许年揉下眉头,“蒋翼,你在发愁?”
蒋翼把烟掐灭,眼神带着些冷,带着些悲看透的不爽,“你哪只眼看到的?”
周许年大方回答,“于含告诉我的,你面上不显,但心情一烦躁就抽烟。”
“嗯。”蒋翼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黑。
周许年说中他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于含知道你喜欢装温柔,其实烟瘾大,爱生气,脾气也不怎么好,你别担心,他都知道。”
蒋翼又把掐灭的烟,点上。
男生动作轻快,隐藏般行动,面色仍旧不显。
周许年扭头看蒋翼动作,默默说,“蒋翼又在烦什么?”
“滚。”蒋翼指着门,“你再烦我就滚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外面的风又冷又凉,周许年试探蒋翼话中的可能性,缓缓把手伸出去。
蒋翼一个眼神扫过去,又闷又烦。周许年识趣把手缩回来,外面太冷,一个人等车回家蠢,实在是不太明智,他顺手把车窗与车门关死。
周许年小声嘟囔,“生气、还不许说…谁给你惯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