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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万物平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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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终于走了。
隔壁男生玩游戏玩的有些亢奋,骂了声“我操”,声音钻过耳膜,杨亦庄短暂清醒。
他缓慢转过脑袋。
周许年愣了一瞬,手不动声色跳转切屏。
杨亦庄盯着这人奇怪的坐姿,头跟身子不一个方向,他又想到周许年这样还是自己命令的,可他也没想到,周许年真会乖乖听他话,他心底软下来,“怎么这样坐?坐直。”
周许年转过脑袋,又酸又疼。
“你看的什么?”
“动画片《云朵面包》。”
“第一集。”杨亦庄皱眉,这集他陪着弟弟刘郁看过太多次,几乎一眼就认出,“刚开始看?”
周许年点头。
杨亦庄眉头皱的更紧,不对劲,周许年应该没那么弱智,一集动画片看几个小时,他把周许年手机拿过来,周许年想制止,却没拦住,杨亦庄切屏点开,成功发现录像,“你录像录了三个小时,拍的还是我。”
杨亦庄直接点了删除,面无表情骂,“你无不无聊。”
他打游戏有什么好看的,很没意思。
“不无聊,你很有意思,好看。”
“我……”杨亦庄差点被气笑,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周许年却总是误解他的意思,“我是说,你这人很无聊,闲的没事做,偷录我背影。”
周许年没说什么。
“给。”杨亦庄把饭送过去,“别做这些无用功,你自己吃。”
杨亦庄转身想走,他想到什么,这几天周许年一直没来找他,心思静下来,以至于他内心深处的疑问,反而更加清晰,按照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推开任何人,压根就不会思考这个疑问。
可因为这个人是周许年,死缠烂打的周许年。
这……竟然变成了——
思考。
而不是固定答案——否决。
他给了周许年一个机会。
杨亦庄需要一个接受周许年的理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许年:“?”
杨亦庄眼神较深,清秀冷漠的脸上显现出疑问与戒备。
蒋一晚对他坏,只因本性卑劣,想要顺从与征服,蒋一晚想要自己的眼泪。
那周许年呢?
他想要什么?
周许年真的思考起来,他引导着问,“你为什么对大橘这么好。”
他避重就轻的试探。
杨亦庄皱眉,这跟大橘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大方回答,“想对它好,想让它开心,它过的好我就开心。”
“我也是。”周许年重复杨亦庄的答案,眼睛灼亮,“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你过的好我就开心。”
“这不一样。”杨亦庄受不住男生眼神,他着急转过视线,不敢再去看周许年的眼睛,“我是人,它是猫。”
“哪里不一样。”周许年笑的温柔,缓缓吐出四个字,“众生平等。”
杨亦庄几乎冷静不下来,他那颗总是默默跳动的心脏,再一次因为周许年而砰砰个不停。
“周许年。”杨亦庄呼出口气,轻声喊他名字,杨亦庄清晰且明白的感受到,在悄无声息中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界限与防备。
杨亦庄竖起的高墙因为周许年几句话而轰然崩塌。
那怕这个答案是抄写他的,杨亦庄这次认了。
眼睛。
周许年的眼睛太过触动,杨亦庄连看着那双眼睛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拒绝。
最后……杨亦庄深深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周许年不懂那个眼神有什么。
杨亦庄走出几步,又停在门口,他转动脑袋,漏出半边优越脸庞,杨亦庄不得不抽出控制心脏的力气,耐心说,“去我家看猫吗?”
周许年愣了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行动,第一次,杨亦庄第一次没推开自己。
第一次,杨亦庄让自己跟上他的脚步。
他看着杨亦庄主动放慢的脚步,周许年跑过去,于是第一次,他们并肩而行。
周许年垂着脑袋,低头望矮他一截的杨亦庄。
杨亦庄的发旋看起来极其软,柔顺的发耷拉着,一向冷硬的脸一点点出现裂缝,他似乎明白杨亦庄的神色代表着什么。
边界感强的杨亦庄,在慢慢接受自己进入他的世界,试着以朋友的身份接受自己。
杨亦庄给自己一张进入他世界的入场卷。
暮色沉沉,两人越走越远,越来越快。
上完厕所的李航回来后,发现被落下,两人走的快,他压根找不到人,“不事儿,公主跟这穷小子私奔了?”
家里还是上次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周许年刚蹲下来,三花就飞跑靠近他,用脑袋转着蹭他手,咕噜噜愉悦响。
“你饿不饿?”杨亦庄脱掉冲锋衣外套,套上围裙。
周许年坐在凳子上,鞋子脱掉,正脚踩在大橘身上,怀里抱着三花,仰着脖子亢奋吟诗,“饿!饿!饿,曲项向天歌!”
杨亦庄:“……”
“脑子有病。”杨亦庄嘴巴抽了两下,转身去冰箱。
周许年因为在家没干过活,他看什么都稀奇,积极帮忙刷碗又择菜,但干活磨蹭又不利落。
“你滚一边子去。”
杨亦庄肉疼,他盯着垃圾桶里虫咬过被丢掉的菜直皱眉。
“杨亦庄,对不起。”周许年在旁边真诚道歉,“我只是想学习一下。”
“你……”杨亦庄咬咬牙,没理他。
“杨亦庄,你喜不喜欢吃牛肉?”周许年抱着三花,“我明天带来,好不好?”
“你家里没人?”杨亦庄停住,只是一瞬,继续说,“你家那么有钱,没人给你做饭吃吗?”
“有啊。”周许年想起耗子看他吃五分熟的牛排龇牙咧嘴的样子,他说,“我吃这样的饭。”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桌子。
一点酱、几片碎屑,切成丝的菜叶。
一份冒出血水的牛排。
大大的酒杯里,两、三口就能没的饮料。
“这是剩饭?”杨亦庄皱眉看他。
“不是,我平常饮食。”
“你……”杨亦庄诧异问,“你喜欢吃剩饭?”
“……”
怎么会这么理解。
“不喜欢。”周许年暗示的悄摸看他。
杨亦庄抽搐嘴巴,“你不会想一直待我家吃晚饭吧?”
暗示成功。
周许年尽量压抑着自己上翘的嘴角,面上难堪又委屈,“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
门外传来水龙头出水声。
杨亦庄眉头蹙的像山丘,他冷冷扫过,就去盛饭,不打算搭理他。
照旧。
周许年盯着摞的高高的大白馒头。
这跟那天他待在杨亦庄吃饭的场景一样,杨亦庄稳稳端着饭出去,黑黝黝的瘦高男人没看他一眼,拿着馒头就低头开啃,一句话也不说,没留给任何人一眼,只是狼吞虎咽吃着。
一日复一日,好像没什么区别。
复制粘贴的生活,即将因为他的到来变得不同。
而改变对于穷人来说,不一定都是好事。
杨亦庄再次走过他面前,是为了去盛米粥,他脸上冷漠,做了极大的勇气说,“我家真正做主的人回来了,什么事情都不要问我,你跟我舅舅商量。”
杨亦庄脱掉围裙,就不管周许年的心思。
周许年只是迟疑一秒,就乖乖去搬个小凳子,杨亦庄也知道桌子太小,两人的腿就算互相贴着。他只是低着头,也没说什么。
馒头上冷不丁被周许年放一筷子的青菜。
青菜不堪重负的掉下,杨亦庄皱眉瞪周许年,又狠狠踩上一脚。
周许年脸上闪现出些迷茫,杨亦庄又生气了?
好心帮忙夹菜,没刷到好感。
他不理解。
杨亦庄肉疼的看着掉在地上的菜,抬起头时,满脸写着不吃就滚,别糟蹋粮食。
“小庄。”刘抑抬头,指使杨亦庄给他再端一碗粥,“再盛点。”
“你……”
刘抑顺手拿了个馒头,塞进嘴巴,“你咋又来了?”
他一般是不记人脸,累的没力气,能给自己省点力气就省,更何况他压根不想记一个无关人员的脸。
但这人不同。
长得过于好看,让人过目不忘是一点。
其二……
他是杨亦庄唯一带回家的朋友。
“舅舅好。”周许年乖乖的笑,他没忘了自己准备要干的事儿,“我给你商量点事,好不好。”
“说。”
刘抑连脸都没抬,囫囵大口咬着馒头。
“我家里晚上没人给我做饭,我能不能来你家吃饭啊。”周许年笑的腼腆,乖巧的大高个,“我会付钱的!”
“付多少?”刘抑听到钱,才提起兴趣,“说个数字?”
周许年思考下,“一天五百,够吗?”
“太多了,一百也多,一顿饭不值这么多钱。”刘抑虽然说爱钱,但也懂得一个道理,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儿,他视线越过周许年,看了眼不远处,待在厨房的男生,男生正偷瞄这里,看到自己看他,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你他妈…是不是跟小庄处对象了?”
“没。”周许年诧异,杨亦庄舅舅懂得挺多。
“你在追小庄?”刘抑又问。
“算是吧。”
“你别不敢回答,同性恋我确实排斥,但……我巴不得杨家断子绝孙呢,所以我不管你怎么追小庄,唯一一点,你别骗他钱,对于没钱没权利,更没地位的人来说,钱没了,命也就没了。”刘抑笑容苦涩,“你们小年轻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做不到对杨亦庄那么狠心,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杨亦庄长了张与他妹妹相像的脸,他对杨亦庄狠不起来。不幸的是,这张脸过分吸引人,吸引了个男人。
恨不彻底,杨亦庄身体里的血不止有杨家的血,还有妹妹的。
杨亦庄是杨家的独苗,断子绝孙未尝不是个好的结果。
“嗯。”突然煽情的画面让周许年有些受不住,他咬了一口馒头,“舅舅,那你是答应我以后待在你家吃晚饭?”
“你住这都不碍事。”刘抑特大方的说。
“啊?”周许年惊恐的看他。
“怎么?怕被听见动静。”刘抑秒懂说,“我可以装聋。”
这思想太过开放。
周许年有些被砸中的懵感。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刘抑嚼掉最后一口馒头,“我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没见过。”
周许年笑的讨好, “那舅舅多在小庄面前美言几句呗。”
杨亦庄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等了那么久,周许年应该……商量完了吧。
他缓缓走过来,挨着周许年坐下。
刘抑笑着指着周许年说,“这小子不错,看着就有劲,一顿吃五个馒头。”
杨亦庄点头赞同,“确实,这人不太好养活。”
周许年脸黑了一瞬。
刘抑偷瞄一眼,“你朋友个子高,皮肤也白,长得很不错。”
“傻大个。”杨亦庄补上一句。
周许年持续脸黑中。
不是。
也没人告诉他,杨亦庄舅舅会这么夸人啊!
“我……”周许年深吸一口气,“我长得很……”傻吗?
“漂亮。”杨亦庄看出他的怒火,轻声打断他,他的话温水般灭掉周许年渐长的怒火,“跟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漂亮。”
“哦~”
周许年没继续生气,他脾气好,就算杨亦庄没解释,他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他气消散的快……
“杨亦庄。”他咬了口馒头,忍了一会儿,凑近男生耳朵,超小声委屈的说,“你就是仗着我脾气好,才老惹我生气。”
“周许年。”杨亦庄道歉,“对不起,我学不会好好说话,咱俩尽量少交流,你以后别跟我说话。”
“不要!”周许年却拒绝,“我可以教你嘛!”
“怎么教?”
“你真要学啊?”
“不教算了。”杨亦庄只是随便说说,为人处事他不怎么感兴趣,比起交朋友,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撸猫。
“别啊!”周许年讨好的用腿蹭他的腿,跟撒娇讨好差不多。
男生身上溢出淡草莓味的香气,加上周许年粉白色的外套,他肤白唇浅红,有些像化形的草莓蛋糕,“你好幼稚,草莓味沐浴露?”
周许年被幼稚这个字眼所刺激,“这是重点吗?”
空气静默几秒。
杨亦庄盯着周许年又拿了个馒头,缓缓开口,“第六个。”
周许年想到杨亦庄说的不好养活,气炸了,“这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