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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运动健将 “重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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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杨亦庄不理解。
周许年把馒头放下,不打算吃了,“你说话不好听,理解有问题,容易画错重点,为什么质疑,我感觉我说的没有问题,是很难理解吗?”
“对不起。”
周许年一双桃花眼狡黠灵动,杨亦庄忍不住看,“你道歉我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什么补偿?”杨亦庄压下些躁动,端起碗喝了口粥。
“你喊我乳名,好不好?”
周许年期待看他,没人能拒绝周许年的祈求,就凭他那张格外漂亮的脸,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果真。
杨亦庄上了套,“喊什么?”
“粥黏黏!”
杨亦庄含着嘴里的粥,放也不是,咽也不是。
叠字对于一个直男来说,无异于撒娇。
尤其是一个在山里长大,没见过大场面的杨亦庄。
杨亦庄嘴巴像是粘住了,动都不动了。
周许年又用腿蹭杨亦庄,示意他回他一句话。
杨亦庄抬头看他舅舅,没想到正撞上视线,他颇不好意思的低头,狠狠踩在周许年的鞋子上。
杨亦庄轻声说,“滚蛋!”
“是你要给我补偿,我真要了,你又不给。”周许年拧眉看他,“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你乳名是什么?”周许年靠近,“你不叫,我叫。”
“滚!”
“我不要滚~”周许年耍赖着说,“我记得你舅舅喊你小庄对不对?我也这样喊你。”
“小庄~”
“小庄庄~”
“庄庄~”
杨亦庄一把推开他,“你吃完饭,就走!”
周许年注意到男生异样的变化,懵着问,“小庄,你怎么耳朵红了。”
杨亦庄恼羞成怒,“现在滚出去!趁我没彻底发火。”
最后……
周许年当着杨亦庄舅舅面,被硬生生扯出去的,刘抑也是第一次见,杨亦庄发那么大火,但比起火气,更多的是难堪与羞涩,比起在他面前冷漠懂事的样子,杨亦庄现在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感觉。
一瞬间,刘抑甚至觉得,男生鲜活生动的有些过分。
“你……”
杨亦庄似乎又恢复到“正常”,他端着碗快步去洗,洗完碗就去刷牙、喂猫、洗澡。
刘抑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他第一次认真去看、去思考这个他……“讨厌”的外甥。
思考总会有收获。
他这个舅舅对于杨亦庄说的上……无关紧要,他像空气,在这短短的半小时内,杨亦庄压根没给他任何眼神。
直到灯关掉的那一刻,杨亦庄也没想到一直坐在凳子上,没动的自己。
他就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发愣。
杨亦庄是个好孩子,沉默冷静,却不快乐。
而他不知道怎么养一个不快乐的人。
他妹妹在时,总是在他身边快乐的围着他说话,什么话都说,他只需要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不需要搭话。
妹妹开心,他也快乐。
获得快乐的方式很轻松。
妹妹被拐后,他找得心力交瘁,娶了老婆,老婆是媒人介绍,性格稳当,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算不上热闹,但起码不孤独。
老婆也死了,他就抱着儿子过日子,也算有盼头。
五年前他其实就已经找到杨亦庄。
只是不敢去。
那是一个大山里的支教老师发的视频,工友把少年照片放到自己面前,他甚至有些恍惚。
像、太像了!
他欣喜一瞬,可支教老师悲伤说出,那个男生家里只有父亲,母亲大概被山里的狼叼走时,他没力气去找了。
最后一口气都消散般,执念消逝,眼泪也流不出。
他有些记不起那天是几月几号,只是第一次耍起性子,任由自己旷工一天,什么都挺好,只是第二天没钱买饭。
他一个人辛苦照顾着自己的儿子长大。
真是挺奇怪的。
他这样孤寂的生命,总能被温暖的人所照耀。
他命好,也不好。
一个普通的晚上,他每天累的没力气,几乎不做梦,但那天……他的妹妹第一次进入他的梦中,她哭着祈求让他帮帮自己的儿子。
让她儿子上学,求不要让他烂在大山。
他醒来……
擦完眼角的褶皱中夹杂的泪,就走进吞噬他妹妹生命、无数次痛恨的大山。
杨亦庄听话,他第一次见到就知道。
乖乖缩在一角,甚至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不带他走。
床上的男人皮像枯树皮,眼睛透着奸邪,三角眼、瘸条腿,屋子里尿酸味与酒液夹杂在一起。
他明白,这就是妹妹的丈夫。
泥巴砌的墙,盆里的尿垢与腌臜物透着股经久的陈年,屋子里碳烤的暖烘烘,刘抑的心却冷的惊人,热不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把视线转移到那个男生身上,少年怕生的偷瞄他,两人视线一对视,男孩就低头,不再敢抬头。
杨亦庄长得跟他妹妹很像,比五年前那张照片中的幼童还要像。
眼珠水润,透着澄澈,宛如山间妖灵滋养出的怕生小雀。
没想到。
刘抑万万没想到。
两千块钱,他就把杨亦庄买走。
杨亦庄老爹打的什么算盘一清二楚,无疑是让杨亦庄考个好大学,回来好孝顺他,他把人买走,也不是彻底带走,毕竟……老婆有可能不是他老婆,逃掉后就没跟他没关系了,但杨亦庄永远是他儿子,血缘之情却永远逃不掉。
很轻松。
刘抑应该谢……这迂腐的思想,能够这么顺利把杨亦庄给带走。
养小孩不难,养出一个快乐的小孩难。
一个需要别人给予他快乐的中年男人,实在不知道如何温暖一个心理受伤的小孩,更何况……刘抑大多数时候会恐惧杨亦庄,害怕看到杨亦庄,恐惧那张无与妹妹极相像的脸。
杨亦庄沉默冷静,乖巧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总是会觉得如今的杨亦庄就是死了魂魄的妹妹。
麻木、沉默。
过完一天算一天。
他对杨亦庄的情绪太过复杂,也让他无端消耗太多脑力。
他只好每天累到没力气去想。
刘抑在夜色中慢慢呼吸。
月亮照在他的半边脸上,眼角的褶皱困住一方月光,温柔安抚他的惆怅。
——— — ———
天色还微暗着,杨亦庄就早早来校,顺便缩在一个角落,暗中埋伏。
从那天,周许年来自己家又吃了顿饭,莫名其妙的,他桌子里总是塞早饭。
周许年送的。
只有周许年会做这种无聊、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想还,但周许年诚心不来,不是逃课,就是请假。
最近话费欠了不少,他没钱缴费,电话停机。
杨亦庄皱眉,往门后藏的更严实。
这次……
自己就逮住他,当面说清,拒绝个彻底。
门打开,发出铁的吱呀声,杨亦庄看着门缓缓靠近自己。
有一人勾着背,悄咪咪的走到他的座位旁。
三、二、一。
杨亦庄站起来。
灯光耀亮,照透那人的真面目。
“怎么是你?”
杨亦庄皱眉着去瞧那张贼眉鼠眼的脸。
“哈哈哈。”耗子笑的大方,“公主让我给你送饭。”
“周许年自己怎么不来?”
脱口而出的话,最不过脑子。
杨亦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周许年来不来,有什么关系,只要拉住这人,让他转告自己意思,不就行了。
这样说……跟自己很想见他似的。
“我没这个意思。”
“啊?什么?”耗子懵了,他们说的应该是一类语言,咋正常聊天,这人就冒火了,脾气好差,他都有点不敢说话,“他倒想来给你送饭。”
“不过……这事你不应该更清楚吗?”耗子挠挠脑袋,“公主从你家回来后,就出车祸,腿有点问题,应该要过几天才能来。”
“他怕你饿着,说你总图省钱,不吃早饭。让我给你送饭。”
杨亦庄蹙眉。
耗子丝毫不受他人情绪影响,继续说,“这可是公主家专业厨师做的饭,你要是不吃,也别扔,学校宿舍楼那附近有一窝猫崽子刚出生,你喂给猫妈妈,猫妈妈挺可怜的,这么小一只,要喂那么多崽。”
门被风吹过,发出大声的摔门声,杨亦庄吓住,心脏疯狂跳个不停。
“李航,他……”杨亦庄犹豫开口。
“你人还怪好的,记得我名字。”耗子看男孩的内心,他轻声安慰他,“你不用担心公主,他是运动健将,皮实,好的快。”
“你好好吃饭,最好吃光,公主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他前几天还说起你,太瘦了,他想让你多吃点,变得壮一点。”
耗子目的达成,转身就走。
杨亦庄幽深的眸子愈加深,他在疯狂寻求一个答案。
是否……
他是否能说那个字。
楼道内。
微微探头的晨光,一丝丝照射在海市第一中学上。
风吹乱他的发,男生义无反顾的跑过去,厚重的外套紧紧裹住他瘦弱的身体。
李航刚走到拐弯处,就被人扯住。
“那个……”男生卡顿住,他拦住李航,风吹乱他的发,杨亦庄微微喘着粗气,眼睛有些亮,稀碎的光藏在他的发中,“我想去看他,我想去见……周许年。”
终于。
杨亦庄心口觉得那块大石头放下,他终于学会了开口。
“想”这个字眼在杨亦庄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渴望的东西得不到,于是杨亦庄一直就没有很想要的东西。
久而久之,他就算遇见,也学不会主动,更不会说“想”。
在周许年离开自己家的第一天。
他渴望……在校园偶然遇见张扬聒噪的男生,擦肩而过、余光轻瞄,只要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好。
他渴望周许年能主动找自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在自己周围像只花蝴蝶一样乱转,自己不堪其烦。
顺便……把生活里的安排全都打乱,混杂又安稳的活着一天。
“好啊。”
耗子疯狂点头,“我给公主说说,他肯定高兴。”
杨亦庄又薄又瘦,喘着气,感觉下一秒就一命呜呼。
李航看了眼他,杨亦庄心脏起伏很大,周围的衣服感觉要被心脏顶破。
似乎是看透李航的想法,他摆摆手,说完心底的话,释然般转身就走,“我没事,你放心,晚上放学时,在门口等着我。”
周许年收到耗子消息时,正躺在私人vip 病房,他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这几天也想上学,但蒋翼这个狗东西被人用刀砍了。
国外不比国内,国内蒋家势力横行,势力强大,没人敢对蒋家犯冲,他以为蒋翼能够好好喘息下,但他实在也没想到,有人真不怕事,直接拿刀硬砍。
“你爹杀千刀的,到底惹了谁啊?”
“这人的手笔太小儿科了。”蒋翼上半身被绑成木乃伊,他烟瘾犯了,只能舔舔自己的虎牙,“太弱智的行动,没点防备很正常。”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周许年扯扯嘴角,笑的混蛋,“不敢说?“
”这几天,你对我说过那么多细节,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不会想杀你的人,是你亲妈吧?”
“滚。”蒋翼冷眸一瞥,想把周许年抛一边。
“滚不了。”周许年无奈摆手,坏笑着说,“你受伤挂的号是我的身份,我走了,你爹可能一会就杀过来,说不定你爹还会顺便弄清楚,给你养的那群蒋家兵,你一个没留,被你强行安置到某人身边,自己过的水深火热,留了一身的疤。”
蒋翼拧眉对他,“你还想说什么?”
周许年莫名蹦出来一个词,“情圣。”
“还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周许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他笑的乖,说的话却有些薄凉,“利益当道,谁管你是儿子还是爹。你妈妈她也有自己的野心与事业,必要时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最近蒋家的股价又开始上涨,不见得是好事,说不定有心之人想把你家搞臭、搞烂。”
蒋家太过复杂。
不只是产业链,蒋家的地基不扎实,结构复杂,容易不稳晃荡,群狼环绕着这块肥肉,都想夺下一口。
最大受益者当之无愧是兴头正盛的尤家,这家算不上豪门,但蒋翼母亲是尤家出来的姑娘,这些年借蒋家的光,一步步也算小有名气。
周许年只是提醒。
至于怎么做?
周许年只用余光轻扫躺在病床的男人,还要看蒋翼自己。
成龙成凤,成鼠成螂。
皆靠个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