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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糟糕透顶 “因为你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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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昏昏沉沉……
杨亦庄怎么醒来的,完全不清楚。
闹钟响时,他发愣的眼睛才终于放过一直盯着的天花板。
意识逐渐回笼,眼睛却因为长时间的睁着,开始发酸发涩。
“呼。”
杨亦庄无意识的开始喘气。
那场梦似乎耗尽他的体力与精血,导致他体温烧到三十九度。
杨亦庄放□□温计。
囫囵吞下几片备用退烧药,就骑两轮车去上班,因为生病的缘故,今天他格外的放纵自己,七点五十三的时候才到医院。
差点迟到……
还好。
这个月的满勤奖还在。
他又开始信心满满。
杨亦庄还是依旧挺忙,他脑子胀,导致听一些安排只能用本子记好。
11:40 分,杨亦庄用笔划拉下本子的计划:给三号床大娘拔尿管。
“大娘。”杨亦庄大声对耳背的大娘说,“尿管可以拔了,不痛的,你忍下。”
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尿骚味,闷不避风的环境,杨亦庄强忍住头晕,专业处理。
大娘家里唯一的儿子出国留学,做手术时签了个字就走了。
全程都是杨亦庄帮忙照顾。
她想到什么——
大娘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使,原本昨天就应该说的,硬是今天才想起来,“小杨护士,你别走嘞,听我说,昨天来了个男娃娃找你,那个小伙子在俺面前说了你好多赖话,他问俺你在哪,额没跟他说,这人看起来不像踏实人。”
她倒不太信那个长得人模狗样的小伙说的话,那人感觉不踏实,还急躁,知道她认识小杨护士后,赖皮狗一样缠着她问东问西。
大概是看小杨护士人老实,好欺负。
她挺满意小杨护士这人的,有稳定工作,还踏实努力,做事有礼貌,关键是有上进心,昨天她也从那个男生的话里,听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那个人,她真是恶心,分手一年多,反过来要青春损失费,小杨护士不给,就以性取向为要挟闹到工作单位。
况且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性取向自由。
大娘心疼的看着杨亦庄的侧脸,她老是想到自己那个出国的儿子,昨天那个小伙子说平常杨亦庄特节省,谈恋爱期间,小杨护士一天只吃一包泡面,难怪这么瘦,“有啥需要帮忙的,跟大娘说,大娘不一定都能帮上忙,但多少有你口饭吃,小伙子一个人在大城市工作,没啥关系人脉,肯定过的可辛苦啦吧。”
杨亦庄愣住,周睿那家伙肯定是说了点什么,大娘平常就热心肠,也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心里莫名因为这种善意的举动而变得柔软。
他既为周睿乱分享他的生活,而感到气愤,又为大娘的善意感觉心软。
“谢谢大娘。”杨亦庄勾起淡淡的笑,发自内心的说。
“小杨护士,你长得嫩俊,可惜了。”大娘怜惜的盯着那张脸,肤白,面相好温润,“要是喜欢女娃娃,就好了。”
杨亦庄尴尬的笑了笑。
拔尿管这事儿,需要医生开单子。
有不少人对于插尿管感觉羞耻,其实这没什么,生病了要治疗,没什么好尴尬,除了感觉酸,不太舒服,那点自尊心放在其他地方,能让自己好过很多。
杨亦庄熟练的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后,慢慢站起身,手捂紧因为生病发晕的脑袋。
他处理好事情,等忙完后已经是下午两点。
杨亦庄的生活很简单,一整天都忙忙碌碌,唯一的休息时间是中午坐在楼道台阶上,一个人安静的吃午饭。
这时他才有闲余时间处理些生活的琐碎。
“嘀嗒嘀嗒……”
手机响了……
杨亦庄先看了眼,有人给他打了二十六个电话,全都来自一个无备注的陌生号码,犹豫点开拨通键,“喂,你好。”
声音空荡,杨亦庄刚说出口的话,让安静的楼道立刻传来回声。
电话那边安静几秒。
“杨亦庄,你他妈混的挺好啊。”
熟悉,急躁的男声……
杨亦庄立刻听出来人是谁,眉头紧锁。
周睿。
他前男友,已经分手一年的前男友。
杨亦庄冷声问:“你有事?”
“你家门换钥匙了?你什么意思?电话还把我拉黑了,我给你脸了?还是胆子变大?”
急躁的男声扩充整个楼道,尾声飘飘荡荡的再次闯进杨亦庄的耳朵里。
“呼。”杨亦庄缓缓吐出口气,生病使他干任何事都累极了,只是简单的喘息,就要用很大的力气。
“我们分手了。”杨亦庄冷静阐述自己的观点,“一年前就分了,是你死皮赖脸的缠着我,还有如果你再来我工作单位找我,纠缠我,再跟患者讲些不该讲的内容,我将报警处理,或者买凶弄你……我们曾经是恋人,也有过特别甜蜜的时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对于你的纠缠,我以前从没说什么,但不代表我会一直忍着你,还请你不要把事情弄的这么难看。”
“呦,我怕你?”周睿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你搞我的时候这么爽,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啊,出去卖还有钱拿呢,我跟你谈一年,你他妈一毛都不愿意给,我白被你睡一年了,才发现你他妈以前也当 0。”
“*你那个是高中同学,对吧?杨亦庄,你不说我也查到了。你个贱货,高中就被压了,在我面前装什么纯情1。”
曾经相恋的爱人最懂得如何能伤人,杨亦庄冷静听着周睿把话说绝,他咬着牙,那些话无疑是揭开了他的陈年旧疤,“你他妈想要什么?”
语气狠厉,明显带着怒意。
周睿没想到自己能把一向温柔克制的杨亦庄给逼到爆粗口。
他只是短暂发愣,按照计划开口——
“十万,给我十万青春损失费,我离你远远的。”
“呵。”杨亦庄低头苦涩笑。
周睿颇心虚,不自觉眼神乱瞟,他也不想这样的,可上星期有人给他打了五十万让他这样做。
没人跟钱过不去,要怪只能怪杨亦庄运气不好,得罪了人。
他跟杨亦庄谈过,周睿比任何人都清楚杨亦庄的窘迫。
没钱没人脉,家里还有位得了心脏病需要上学的弟弟,杨亦庄太累了,每天省吃俭用,也只够在这个大城市里苟延残喘。
海市是有钱人的梦都,可对待穷人却并不友好。
他没杨亦庄的压力大,毕竟杨亦庄身上承担的有条人命,而他无父无母,没孩子,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他混的也没比杨亦庄好多少。
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只够每月花销,到年底还存不了几个钱,同龄人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出租屋里亮起的灯,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打开的。他是个 gay,周睿不想骗婚,祸害小姑娘,不结婚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用买婚房,存彩礼。
闲下来的时间就泡在 gay 吧。
可周睿想在海市扎根,说来可笑,他二十九岁,混了半辈子,连个家都没有,他想有个房子,他没那么贪婪,只要屋子里有个小厨房,饿的时候不用干嚼馒头,能煮个加蛋的泡面吃,这就行。
钱能让自己的生活改变,周睿可不管闹的有多难看,面子和自尊值不了几个钱,更何况是五十万,他完全拒绝不了。
穷人的生活本就是苦难的,有人想要搞臭杨亦庄,他不知道怎么帮助这个曾经的爱人,周睿唯一能顾好的,只有自己。
无私为他人,前提是顾好自己。
“咋滴,嫌多啊?”周睿深吸了口气,故意放狠话,嘴角的笑戾气十足,“现在是下午两点,我现在在你工作单位门口,三点后,钱过不……”
电话嘟嘟嘟的挂断了……
声音延长,阳光晒的他脸疼,像老天爷看自己厚颜无耻,用力赏给他的巴掌。
周睿心很慌,内心的道德感绑住他,杨亦庄会失去这份工作,那时候……或许杨亦庄压根就活不下去,按照计划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闯进去,大闹一顿。
可周睿就这样,迈不开脚步,他犹犹豫豫,脚底虚浮……
烈阳高照。
杨亦庄疯跑过来,深呼一口气。
“周睿!”
他大声喊了男人的名字。
艹。
周睿听到有人喊他,特熟悉的声音,他知道那人是谁,他心脏有一瞬像是静止了,内心只觉一阵恐慌,自己还没找杨亦庄,杨亦庄却抢先一步找到自己。
周睿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转身只剩下强装的混蛋样儿。
他能怎么办,这出戏,不唱也要唱。
周睿咧出个难看的笑,“呦,大忙人。”
“周睿。”
杨亦庄无视他揶揄的话,慢步走过去,两人相视,周睿只觉杨亦庄的眼眸里有种绝望与悲恸。
他步步紧逼,他退不能退。
自己强装出来的笑强行被卡在脸上,只因他被杨亦庄眼里的死寂给完全愣住。
杨亦庄对于男生的震惊无量考究,慢慢靠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开口,“有人逼你,对不对?”
他听到杨亦庄这样说,几乎瞬间愣住,他喉咙紧的发痛,周睿不想动手了,就在刚刚……在看到杨亦庄的眼睛时。
坚定、痛苦、麻木。
杨亦庄瘦了不少,周睿那些恶毒的话,再看到杨亦庄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是想……只是想杨亦庄过得好辛苦。
发生这样的事情,杨亦庄该如何生存。
面子与自尊对于穷人来说,有时是一文不值的负担。
“呵。”杨亦庄仍旧是笑,带着些疯狂,眼中是被折磨疯的绝望,他强迫自己冷静, “周睿,不用隐瞒我,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两人视线相交……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从前的杨亦庄,倔强的有些固执。
脸庞干净清爽,俊逸清秀的有着几分漠然,周睿望着那双眼睛,一点点把所有戾气都消散。
爱一个人会让步的,杨亦庄从来都是固执的坚持己见,抗拒自己的碰触、分手时毅然决然的决绝,他哭、他闹,甚至拿着刀逼杨亦庄,杨亦庄都不会让步,冷漠的像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真可惜,周睿看到杨亦庄的一瞬间,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多坚持一下,也许……也许他就会爱上自己了。
爱是会让步的。
最终。
周睿先败下阵,无奈的闭上眼睛, “你怎么猜到的?”
杨亦庄面无表情,眼睛如鹰般锐利,他扫过眼前人犹豫痛苦的脸。
只留下一句——
“你曾经爱我。”
因为爱过,所以不忍伤害,因为爱过,所以我希望你离开我,能过的更好。
周睿内心沉默,心跳仿佛静止般,脑中宛如走马观灯,一幅幅翻过,试图拿出相爱的证据来证明杨亦庄的话。
原来是廉价的爱让自己暴露的啊。
空气安静几秒……
杨亦庄面上不显,但周睿明白杨亦庄彻底疯了,“这是我欠你的,分手时,我什么都没补偿过你,谈恋爱时,我也没钱给你花。”
“按你的计划来。”
周睿听到男人微笑着说,释然绝情,“从此之后,我们两清。”
是杨亦庄主动打破空气的沉默。
周睿脑中满是“两清”这两个字,他只是呆呆的望着杨亦庄。
杨亦庄沉眸看过去,主动按响折磨自己的按钮,指了指医院大门,麻木的说,“更何况……这场游戏你不去,怎么开始?”
杨亦庄生病的缘故,只觉头很痛很晕,人僵住待在原地,周睿大哭大闹,用最脏最恶心的话称呼他,在自己的同事与所有帮助过的患者面前诋毁自己。
他站在局外,看着这场能毁掉自己的闹剧。
有人拍照……有人戏谑。
有人指着他,说他就是这场闹剧里的混蛋杨亦庄。
杨亦庄裸着上身、深陷情欲的照片,被一片片撒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欢笑揶揄,辱骂玩笑。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像个局外人。
心脏仿佛被摧毁性打击,虽然早已料到事情的发生,亲眼看到与自身想象还是有些差距。
他看着这场闹剧,一场足够毁了他一份工作的闹剧,足够让自己陷入窘迫,众矢之地的闹剧。
内心只觉深深无奈。
发疯的周睿最后是被保安拖走的。
向来头发一丝不苟,头发混乱,跟个疯子般又哭又闹。
五十万买了两个人的面子,这钱是他们赚了。
两人擦肩而过,男生冲他吐唾沫,用脏话骂他,可眼角的泪仿若千光,忏悔,更是对杨亦庄道歉。
对不起,杨亦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
我只是太想有个家了。
杨亦庄疼,很疼,一种自尊心被碾碎再捡起又狠狠丢下的疼……
他闭紧眼睛。
你满意了吗?
看着我像蝼蚁一样,随便的任由蹂躏。
周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