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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陷入窘迫 失去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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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工作的第一个月。
杨亦庄家里批发的袋装方便面吃完。馒头一个 4 毛钱,他泡热水就着吃,也吃了一段时间。
再过一段时间。
水费、电费……就要找自己来了。
工作简历发到各个医院的工作单位,迟迟没有回应。
这年头这工作并不好找,更何况在海市,插肩而过送外卖的小伙子起码都是 211 级别。
啪啪啪……
破旧的铁门被拍的嘎吱响,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的倒下。
“杨亦庄开门!”
“是我姜——”
没等他说完,门刷的开了……
门内站着脱了上衣,漏出薄肌的杨亦庄,他眼神淡淡,透着些累,颓废的样让姜堰有几分新奇。
再看到门口是姜堰,而非提醒交水电费的物业,他才放松的吐出口气。
“姜堰,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八成要饿死!”姜堰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杨亦庄身旁的缝隙钻进廉价的出租屋。
他把蔬菜与肉一并放在桌子上。
跟来自己家一样,姜堰大大咧咧的半仰躺在沙发,拿着桌子底下的一次性水杯给自己倒杯温水。
这个家还是跟以前一样,破是破了点,但被有洁癖的杨亦庄各个角落打扫的都很干净。
姜堰看了眼在门口发愣的杨亦庄,指挥:
“地上的两箱面包你动动手,拿进来,你住的什么破地方啊,这他妈连个电梯都没有,你还住六楼,我掂着这些东西,差点没把我腿累断。”
杨亦庄没动静,眼珠黑的像掺了墨,幽深如黑洞,他转身对累的瘫在沙发上的姜堰轻声开口,“你干嘛来我这?”
“瞎啊?”姜堰翻个白眼,想到什么,忍不住嘴毒揶揄,“算了,你本来眼神就不好,看人也不准,工作都被那贱男人搞没,在人群中精准找到自己的报应,门口吃的,没看出来吗?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呼。”杨亦庄喘了口气,冷静问,“多少钱?”
“这点钱不至于,不用还。”姜堰把风扇二档改成三档,“你他妈把空调打开,我快热死了,这屋子跟桑拿房一样,你怎么忍的下去,不怕中暑?”
他视线扫过门口裸着上身的杨亦庄,刚刚太累了,只顾着解放双腿,满脑子都是坐下,没看到……杨亦庄这小子脸长得挺纯,身材这么有料啊。
“难怪……”姜堰流氓一样的吹口哨调戏,开玩笑看着男生光溜溜的上身,“脱这么干净?”
“……”
“多少钱?”杨亦庄没开口,只是转过身,掏出落了灰的空调遥控器打开,再把衣服套上,“我还给你。”
姜堰没说话,看到那些特殊印记有些发怵,他拧眉,“线条很不错,也白,只是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疤啊?”
杨亦庄沉默不说话。
“行,不想说不说。”姜堰察觉到杨亦庄的难堪,“哥不逼你。”
杨亦庄很快套好衣服,随手把遥控器扔进抽屉。
姜堰却摆了摆手。
他是直男,就算杨亦庄脱个干净,他也不会有啥反应。
“不用穿。”姜堰压根没在理杨亦庄的话,瘫在沙发上,“你他妈长得再白,肌肉再漂亮,我对你也不感兴趣,刚正笔直,宁折不弯。”
“懂吗?”姜堰得瑟的笑。
杨亦庄没说一句话,只是垂着眼看姜堰,眼眸渐深,这人腿正大大咧咧敞着,吊儿郎当——特勾引人的姿势。
“你知道对于我们基佬,你们直男是什么吗?”
姜堰完全不设防,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他闲来无事挺想听听杨亦庄的科普,“什么?”
杨亦庄很少会提他的性取向,毕竟他只说过喜欢男的,但跟阳痿一样,对任何男人都提不起兴趣,也没乱搞,因此,他潜意识觉得他的好兄弟是无性恋,甚至没把杨亦庄归为男同性恋来防范。
“处。”
“……”
冷不丁一句话,这口水差点没呛死姜堰。
姜堰不可置信的的回头, “兄弟,开玩笑不是这样开的吧。”
杨亦庄脸冷静的瞥了眼惊恐的直男,带着老艺术家的从容,继续,“特好骗的处。”
他看着姜堰已经黑透了的脸,循循善诱,摆出了个特吓人的微笑, “你对我这么好,不怕我爱上你吗?”
姜堰腿夹紧,知道杨亦庄是想还他钱,但还是被吓到,“二百五。”
话落。
杨亦庄转身看姜堰,他眼皮抬起,眉眼深深,透着股……黯淡无光的懒散。
有种山间的野性与懒劲……
鬼迷日眼的不知道干什呢。
姜堰看愣,身子坐直,护着屁股找补,他知道杨亦庄是故意报复自己,不得不说,此招虽险,却纯阴,“下次还我 250 元。”
杨亦庄低头浅笑,眼中是属于直男的小动作,计划达成后,他就没在继续恶心姜堰, “嗯,知道了。”
“……”
“s 包。”姜堰安静几秒,为了缓解尴尬,于是另开辟一个话题,“你投简历的那几家医院有回信没?”
“没。”杨亦庄眼眸渐深,“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姜堰听不懂他话的深意,“你前男友?”
想到那人……
杨亦庄闭上眼,空调风吹乱他的发,脑子有些晕,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说他与周许年的关系。
上过床的朋友?
杨亦庄心里莫名酸涩,胃里有股酸水,他忍不住难受想吐,应该不算,周许年只把自己当成消遣的玩具,玩具怎么可能是朋……友?
他嘴巴抽了下,“你就当是吧。”
“畜生。”姜堰想到周睿就烦,他没想到周睿是这人,“我当时看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人一见面就直接……”
姜堰不知道他跟周许年有过那段关系……
杨亦庄也不想过多解释。
周睿只是周许年的挡箭牌,是表面君子用来做坏事的工具而已,让他失去工作,再次陷入困窘,从来就不想让他好过的人是周许年。
“你干嘛这副表情?”
杨亦庄抬头问:“我表情怎么了?”
姜堰 :“我以为我骂他你心疼了。”
“没。”
“可你这幅表情就是还喜欢他,压根都没断。”
杨亦庄愣了一瞬,又缓缓开口——
“那只能说他对我影响太大了。”
周许年把杨亦庄的世界观彻底颠覆,重新建立价值观,一次次被刷新底线,甚至说……让杨亦庄不敢相信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不敢随意开启任何一段恋爱。
换句话说,周许年杀死了十七岁,正青春洋溢的杨亦庄,无限陷入恐慌。
姜堰舌头顶住腮思考,有些不理解了,周睿跟杨亦庄的恋爱他清楚的很,毕竟他俩还是因为自己认识的。
周睿主动追的杨亦庄,见色起意的那种。
据他所知,杨亦庄没谈过恋爱,老处男一个,关键是那时候他也想着给自己好兄弟找个伴,搭伙过日子,没少撮合他俩。
周睿那小子很上道,知道他跟杨亦庄关系不错,就从自己这里下手,从喜欢的东西到感情史,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想着不让自己的老兄弟混半辈子,还是个孤家寡人,后面他助攻两人几次,都没什么效果,他就不干预他人姻缘。
结果周睿那混小子,追了一年都没追到,眼看不成,就直接上手段,玩阴招,不知道从哪里搞了点药,两人糊里糊涂的睡一起。
然后……
总之,他俩谈了一年不到,杨亦庄就提分手。
没感觉。
杨亦庄对周睿没感觉,他也想不到,这他妈贼渣男的语录,是杨亦庄那个山里出来的老实人能说出来的话,后面周睿缠着他,想让自己再次帮忙撮合,想复合。
姜堰不愿意,感觉这事说不准,别人的感觉更难说,尤其是他连自己的感觉都看不透,更别说,杨亦庄这种清心寡欲到能当和尚的人他妈的感觉。
影响太大,周睿那狗东西能对杨亦庄产生影响?
听起来很荒谬。
姜堰脑子里同样产生了个更荒谬的想法,怎么想的,他也怎么问了。
“你他妈除了周睿,以前还谈过谁?”
杨亦庄沉默了。
姜堰看得不到答案,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对你产生影响的人是谁?”
杨亦庄冷眸深深,清秀的脸木然住。
姜堰已经得出结果了,荒谬的想法在杨亦庄沉默中得到了承认。
“行,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你,你不用说,你只需要回答一件事,那个想毁掉你现在生活的人,不是周睿对吗?”
杨亦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点头,前面的前男友跟影响很大的答案压根就瞒不住,说不定——姜堰还会套他话,问出那人是谁。
杨亦庄陷入思考。
姜堰无语:“你他妈别想怎么敷衍我了,你眼珠子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是周睿干的。”
“没想到啊。”姜堰笑了笑,他想到刚刚好兄弟说的那个影响很大的前男友,“你还有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啊,以为你是和尚转世,结果是个情种,爱上一个人,就只一个人。”
杨亦庄低头,听着姜堰的揶揄,他苦笑着。
就当是吧。
“你这反应,八成没忘掉,还喜欢着呢。”姜堰八卦起来,“那个人,是男是女,我认识吗?”
杨亦庄沉默半晌:“我是 gay。”
“男的啊。”姜堰想到什么好玩的,笑的混蛋,“你他妈不会就是因为他弯的吧。”
杨亦庄没说话。
姜堰自动当成正确答案。
屋子里只剩下空调吹风的声音,还有楼道有人剁肉馅的 duangduang ……
赶在下一次姜堰发问前。
一直说话模棱两可的杨亦庄主动出击的说。
他沉沉吐出口气,“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你还想问什么?”
空气中似乎带着些忧伤,姜堰有些不忍心问后面的话,有种在往好兄弟伤口上撒盐的感觉。
烈日柳枝繁盛,又是一年夏。
杨亦庄说不出这是周许年占据自己生命的第几个夏天。
不知道,也不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会在下一个夏天,再一次选择忘记周许年。
姜堰边祷告着自己的罪过,边问,“他为什么这么对你,比如把你工作搞黄,人搞臭……”
杨亦庄麻木,忽然想到十七岁的自己心死的那天晚上。
男生矜贵优雅,哪怕混蛋样的瘫在沙发上,仍旧是儒雅漂亮,自信坦荡。
他站在贵宾房门外,两人一比——
如天上蛟龙与土中蚯蚓。
十七岁的周许年瘫在沙发上,女人亲吻上白玉般的侧脸时,男生也只是浅笑,奢糜与恶毒掺杂,“好啊。”
别人想要他,周许年随便答应。
他对于周许年来说只是闲暇时用来消遣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问周许年的想法。
杨亦庄闭上眼,苦涩笑了。
姜堰在旁边小心翼翼等他答案,他看着他的好兄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抖的控制不住,说——
“玩玩儿,他只想玩玩儿。”
一个人设计了场游戏,轻易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
杨亦庄只能接受却不能反抗,因为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而我就是被他选中欺负的倒霉鬼。”
姜堰吞咽口水,瞬间搞清关系,皱眉问: “那你还喜欢他。”
“现在不喜欢了。”
杨亦庄掷地有声。
心随着隔壁阿姨剁肉的声音碎的稀巴烂,没钱就是这样,连想一个人安静时,都没有一间隔音的屋子能包容他。
他不知道周许年为何影响如此之大,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想起那天,心间还是隐隐作痛。
陈年的酒最香,拿陈年的痛呢?
没什么感觉,痛的程度甚至没有冬天刮在脸上的风厉害。
不舒服,自动忽视就什么痛都没有,要是在意,就宛如一把钝刀磨擦心脏。
他不懂、好复杂。
周许年好复杂。
是周许年让自己懂得,一个人可以这么好,却又能那么坏,性格差距到他觉得周许年有些精分。
骗人。
姜堰盯着陷在回忆里,眼中空洞无物的男生想,你他妈是不敢喜欢。
像是看透姜堰在想什么,杨亦庄犹豫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把自己贬在尘埃里——
“你别乱想,我喜欢他,就是跟他一起合着伙欺负自己,那太下贱,太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