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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莺计划   姜堰从 ...

  •   姜堰从那天离开他家后,杨亦庄过了好一段空窗期,生存的焦虑压抑着他,杨亦庄上班后一直都很忙,猛然闲下来,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隔了几天,他上小学门口,卖些批发的布偶娃娃。
      起码没饿着。
      一直等到那天。
      “哥。”
      刘郁不近不远距离跟着。
      “干嘛?”杨亦庄烦闷的踢掉路边的石子,然后立住。
      “我不是故意的。”刘郁慢慢走过去,眼珠圆溜溜的,羞愧道歉说。
      杨亦庄先是沉默,然后拧眉盯着男生脸上的血痕,不知道在想什么。
      舅母在生刘郁时就难产去世,他没见过舅母,杨亦庄十五岁从大山被舅舅接回来后,一个人带着他俩生活。
      第一次见到刘郁,刘郁才上小学二年级,跟个木墩子一样坐在塑料凳子上,胆怯又害怕,却仍旧忍不住的想瞧瞧这个大山里来的哥哥。
      于是,小刘郁就圆眼滴溜溜的打转,嘴巴嘟着,掩耳盗铃般以为他躲得够快,杨亦庄就发现不了自己。
      舅舅当时工作忙,简单买了些他的洗漱用品,就把小刘郁塞进自己怀里,塞给自己五十块钱让他们一起买着吃饭,去工地干夜班。
      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拽着自己,又黏又软,于是……这一牵就是九年。
      他与刘郁认识太久。
      刘郁自从被查出有心脏病,他舅舅就开始拼命赚钱,舅舅要存一笔钱,为生病的心脏加层保障,没日没夜的干。
      他舅舅命不好,还没把他唯一的儿子给养大,在刘郁小升初那年,人就累塌。
      刘郁不止是他舅舅的希望,也是自己的。
      毕竟……
      总要有个人能活的幸福吧。
      “我不怪你。”杨亦庄沉吸一口气,风打的他脸疼,“你……”
      杨亦庄眼黯淡无光,干落垂下……
      “没。”刘郁急了,被打时没哭,被人骂时没哭,他看见杨亦庄这幅累的没力气,眼泪止不住的下来,“哥,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我没想打他们的,他们骂你,说你……我忍不了,对不起,我脑子一热,我太莽撞了,我没想给你惹麻烦的。”
      刘郁哭的哽咽,自己太蠢了,什么都帮不了他哥,只会拖累,给他哥添麻烦。
      杨亦庄却迅速抓住话头,“他们因为我欺负的你?”
      他吸一口气,尽量冷静,“我没怪你,小鱼。”
      “一会儿,你先缓一会儿,等心里不难受了,我问你什么,你回答我,好不好?”
      “好。”刘郁哭着喘不上气,十七岁的刘郁低着头,乖乖像个小孩一样任由他哥用纸巾给他擦鼻涕和眼泪。
      眼睛肿的像核桃的刘郁,看起来莫名让人心疼又好笑。
      杨亦庄轻轻擦拭着脸颊脸颊的泪珠,一边笑他傻。
      夜灯昏暗,刘郁与杨亦庄并肩走着。
      夏天的风不凉快,闷热潮湿。
      男生的话混进风里,“他们以前欺负过你吗?”
      “没。”刘郁冷静好后,圆溜的眼珠一转,半晌犹豫开口,“就从……出了那事。”
      杨亦庄没在意被揭开疤口的痛感,继续问,像是察觉到什么,“他们以前欺负过别的同学吗?”
      “没。”刘郁颇气愤,把过错全往自己身上揽,“他们就是找了个由头,其实完全不关哥的事,他们就是看我善良,才敢欺负嘞,一群欺软怕硬的贱货。”
      以前从没欺负人的乖小孩,怎么会突然搞霸凌。
      更何况是欺负刘郁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孩子。
      风裹着热气吹过,不停的打着他的脸,闷闷胀胀的呼吸不顺。
      周许年,他几乎下意识的念叨这个人。
      自从周许年回国,他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
      杨亦庄黑着脸想。
      除了周许年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想不到任何人。
      正好以小孩子的正义心为理由,把与自己有关正闹的沸沸扬扬的网络舆论为借口,把锅成功甩到周睿身上。
      真他妈好手段。
      杨亦庄强忍住怒气。
      他猛吸一口气,只觉心胀的疼。
      杨亦庄克制住自己。
      尽力调整。
      再次睁开眼杨亦庄恢复成以往的清冷朗月,善意温柔。
      “嗯。”
      杨亦庄安慰他,“小鱼,我没怪你,保护自己从来就不需要认错。”
      更何况被欺负,还是因为他。
      “你想吃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去吃你一直很想吃的蜂蜜柚,好不好?”
      刘郁成绩优秀,重高在读,强制住校,一个月放假二十三个小时,平常请假,还需要班主任批条,批条需要扣班级分数,班主任基本很难同意。
      高中生活压力大。
      别人家的家长都在力所能及的满足孩子的所有愿望。
      而刘郁……
      从不给他要任何东西,乖的让人心疼。
      “不用了,哥。”
      杨亦庄垂眸笑笑,知道刘郁那点小心思,他想给自己省钱,“哥有钱,不用担心。”
      杨亦庄扫了眼附近,飞快跑到离他俩不远的水果店,再出来时,他单手掂着结实塑料袋套好的两个蜂蜜柚。
      杨亦庄从口袋里拿出 327 元,顺便把手里的水果全给了刘郁,“拿着花,不够给哥说,我一会儿有点事,你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
      刘郁沉默了一会儿。
      刚刚还在他面前的哥哥,飞快的跑走,他哥的时间总是很值钱,忙着,飞快的赶着,像有人在背后撵着走。
      一点也闲不住。
      正因为如此,他哥每天都很累。
      夏风吹乱他的发,杨亦庄猛的回头。
      旁唯有夏风吹过,惊扰夜树摇曳。
      暗处的毒蛇在盯着自己,盯着他全身不舒服。
      周许年,他下意识的凭第六感处理。
      周许年在暗处观察自己。
      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婆娑。
      他垂眸冷脸拨通了姜堰的电话。
      周许年。
      害他一个人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害他的家人?
      杨亦庄垂眸,眼中凶意乍现。
      不是喜欢玩吗?我他妈玩死你。
      “你他妈半夜不睡觉,你搞什么?” 姜堰哈欠连连,忍不住的骂,“你他妈不上班,可我他妈还有课呢,明天我但凡讲错一个知识点,你就是社会的罪人,残害祖国花朵的杀手。”
      杨亦庄冷静说,认真一点点下赌注,他不赌周许年喜欢自己,他赌周许年没玩够。
      与其坐以待毙,杨亦庄垂眸想,不如主动出击。
      周许年,你千不该万不该碰我弟。
      杨亦庄翻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对那边说,“现在是九点三十二分,十点我要自杀跳湖,我给你发定位,九点五十五务必到这,放心,我不带你一起死,你给我偷拍个视频,拍完视频就走。”
      “自杀?傻逼啊。”姜堰瞌睡都被杨亦庄这小子的话,给吓清醒了,“你他妈想干什么,我才不去。”
      “我要睡觉,我不去!!!”
      电话嘟嘟嘟……挂断了。
      姜堰脸色铁黑,声音能把房顶掀开, “啊!傻逼!!!绝世大傻逼!!”
      手机叮咚一声。
      姜堰收好声音,先看了眼消息——
      是杨亦庄发的定位。
      姜堰边骂边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刚疯跑出去,手机没几格电,又返回拿了充电宝。
      湖面被风吹出些波荡,夏风闷热,动荡的湖面莫名显得很静,有种风雨欲来先平静的感觉,杨亦庄垂眸盯着湖面,认真盘算这一盘棋该如何下。
      首先,以自身为诱饵,把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引出来。
      杨亦庄手一紧,山里爬树练出的本领派上用场,他三下五除二,攀过防护栏,一跃入湖。
      “扑通……”
      大山里,杨亦庄练过潜水,他比正常人的潜水时间都要长。
      而那段多出来的时间……足以让毒蛇误以为自己一心求死,因此漏出马脚。
      他在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心中默数着。
      杨亦庄慢慢睁开眼睛,放松自己,任凭湖水吞噬自己。
      第五十九秒……
      没任何动静。
      正常人憋水极限为一分钟。
      而周许年没来。
      杨亦庄感受着有些波动的湖面。
      一……二……三……
      第七十一秒……
      劲瘦的腰被人用胳膊紧紧揽住,杨亦庄睁开眼,对上一双比水光更亮的眼。
      男人深眸淡淡看着他。
      等到了。
      周许年,他来了。
      杨亦庄赌赢了。
      他任凭男人搂紧他的腰,把自己往湖面拽。
      湖水波荡。
      游到一半……
      周许年垂眸看着自己,像是在打量。
      杨亦庄装的很好,一副已经晕过去,眼睛昏昏的半眯着,绝对不会让周许年看出他在装……可下一秒——
      下一秒,柔软冰冷的唇贴上来,他整个人浑身僵住,腰腹有些麻,水流打在他身上。
      周许年在撬开自己的嘴巴,对自己渡气。
      两人就这么吻着,一直没撒开,周许年控制着游泳的速度,两人抱的很紧,他在拼命拽着杨亦庄。
      游到湖面后……
      周许年麻木的拖着他往岸边走。
      杨亦庄身体很冰冷,像是浑身冻僵,要死了。
      周许年意识到杨亦庄要死时,一种仿佛冲天而降的冰水泼到他身上,他半边身子都发麻,心脏鼓动着,跳的像打鼓,震耳欲聋,他无措极了,一种致命的毁灭感充斥着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只知道,拖着发僵的杨亦庄往岸边走,企图救活求个痛快的杨亦庄。
      “周许年。”
      杨亦庄吐出口冷气,挣扎了两下,“松手,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我松手,你还要去死是不是?。”哪怕杨亦庄活着,周许年知道杨亦庄还有心跳呼吸,周许年仍紧紧攥着他的手,没松开,只因为杨亦庄的手还是好冰。
      杨亦庄知道答案,还是发问,质疑般,“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你就要死了!”周许年吼着发火,湿哒哒的头发,贴着头皮。
      话落,死一般的安静。
      男生的脸尤为清晰。
      周许年在发怒,双眼猩红,一向在他面前装的温柔体贴的周许年,在冲他发火。
      杨亦庄莫名有种自毁感的爽意,周许年越难受,他就越舒服,哪怕是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仿佛只要周许年痛一点,他的这场报复就成功了。
      夏风第一次吹来,不让杨亦庄感到难受。
      反而把已经发僵的身体带来暖意。
      夏月悬空,被春藤困住的夜莺,挣脱束缚,尽情感受肆意飞翔的自由。
      终于不是周许年在随时掌握自己的情绪,监视,控制自己,离开周许年的第七年,杨亦庄性子养野,胆子也肥。
      他反客为主,以命为赌。
      两人相对而望,中间隔了块隐形的隔阂。
      十七岁的杨亦庄想跨过,而面对这块障碍物,二十五岁的杨亦庄却想逃避。
      周许年痛极了,杨亦庄能感受到周许年那种悲恸的情绪,他太累了,这么多年的生活,他只觉麻木,疼痛反而才能让杨亦庄感到兴奋,尤其是周许年的痛。
      自己生病了,杨亦庄很清楚,他病的还不轻。
      “你干嘛?”周许年刚想说话,眼泪先下来了,“你想死是吗?”
      周许年的衣服贴在衬衫上,杨亦庄甚至能看到他鼓鼓囊囊的胸肌在起伏,周许年的心脏跳的好快,杨亦庄垂眸,这样想。
      “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你还有……我,你累的时候,不会寻求帮助吗?我可以帮你的啊。”
      周许年抱着他,“呜呜”的哭。
      没什么周家少爷做不到的事。
      杨亦庄十七岁就懂得这个道理。
      包括现在……
      明明是周许年把自己逼成这样,哭的最惨的也是周许年。
      装……
      周许年真的是好演技。
      他妈的过不去的坎儿,全是周许年给自己挖的。
      杨亦庄能怎么办?
      寻求帮助?
      向欺负自己的人寻求帮助?周许年还真是没脸没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死了,那又怎样?”杨亦庄缓缓开口,眉眼淡淡,“海市那么多人,死一个杨亦庄,还有千千万万个杨亦庄,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一个杨亦庄死了,就塌。”
      仿佛一缕青烟,杨亦庄随时要飘走般消失。
      杨亦庄沉默的令人心惊。
      “你怎么了?小庄。”周许年满眼惊恐看着一滩死水般的杨亦庄。
      “你为什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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