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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引蛇环身 “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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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这样说。”
周许年时隔多年还是这样问。
七年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杨亦庄愣了一瞬,两人隔着空气,视线交触。
七年前,两人闹的实在不太好看。
周许年一气之下,远赴北美,他留在故地。
杨亦庄沉默着。
某种酸涩钻进他的胸腔。
十七岁的周许年也愤怒的扔下这句话,而杨亦庄沉默没回答。
就像现在这样。
一瞬间。
就那么一瞬间。
杨亦庄觉得什么都没改变,周许年还是那么恶毒虚伪,玩性很大,社会压根就没教给他成长。
周许年望着那双眼,他的夜莺活的很辛苦,疲惫不堪。
七年时间,足以把少年的青春稚气磨尽。
而他的夜莺呢?
却为了心中的破自由,仍旧不肯钻进他打好的金笼。
哪怕耗尽灵气,变成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七年前……
他想要带着杨亦庄走,一起去北美。
杨亦庄最缺钱,他有数不尽的钱可以给杨亦庄,他俩绝配。
那时,他把杨亦庄重新养一遍。
杨亦庄太瘦了,他会把他养的白胖,自信。
再面对爱时,不会自卑的逃避。
更何况——
国内杨亦庄有家人,有朋友。
到了国外,杨亦庄所能依赖的只有一个个人。
哪怕杨亦庄想逃。
周许年也能轻而易举的把他藏起来。
没人能猜到杨亦庄去哪了。
他会完完全全掌握杨亦庄。
他的夜莺只会在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飞翔。
可……
杨亦庄明明已经答应,却悄悄给他爸联系,把他送出国,自己一个人偷偷撕了机票。
周许年去了北美,没有杨亦庄的北美。
电话联系不上,微信拉黑。
后来他以参加宴会为回国理由,他爹终于松口,他在寒夜,等待在一角落,满天的雪花飘落在半空,似乎天地都是雪,他一个人等待着,等啊等,等了很久,天上掉着雪花时,杨亦庄穿着单薄的衣服走了出来,周许年只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明明答应好他的事,却突然变卦。
他需要一个原因。
海市的冬天很冷,杨亦庄只穿着单薄的棉服,他脸冻的发红,身子都在不自觉的发颤, “你把我当朋友吗?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杨亦庄脸微微泛红,冻的发紫的嘴唇不自觉打颤,他笑的冷冽:
“你只把我当狗,是不是?”
杨亦庄推开他的手,顺便拒绝了周许年脱下的外衣,“你把衣服给我,是怜悯?还是又想玩什么煽情戏码?”
“你说什么?”
周许年愣住了,没想到拥有 30 几度体温的人,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亦庄不敢大口呼吸,害怕冷夜带走自己的温度,他只觉浑身冷冰,从来没觉得冷夜那么难熬。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太冷了,对不对?都冻的说胡话了。”周许年害怕的牵着杨亦庄冰冷的手,杨亦庄的决绝让他感到害怕,他想给他暖手,可自己的手比他还要凉,只好,周许年把大衣掀开,拽着杨亦庄的手往硬邦邦的腹肌上放,企图带给些杨亦庄一些温度,“我不带你去国外了,你就留在这,但不要不搭理我,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来找你,不是质问你,只是联系不到你,我好着急。”
杨亦庄只觉浑身都疼,被冻的外伤、还是心,一时之间他到分不清这两种疼哪个更严重。
杨亦庄狠抽住自己的手,面悲眼红问, “周许年,我是你的谁?”
“咱俩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我真的不想再继续。”
被玩来玩去,任意哄耍。
周许年闭上眼,只觉得杨亦庄说的没一句爱听的,他不想听杨亦庄说话,只知道在这么冷的天,就不急着来找杨亦庄,他的选择真的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他哄着说, “把衣服穿上,外面好冷,你别拒绝我,别犯轴,好不好。”
“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周许年终于发疯的大吼,用大手把大衣裹在杨亦庄身上,毫无礼貌,“你想让我回答什么?”
杨亦庄闭上眼睛,心死般,“你把我当朋友,对吗?”
“……”
周许年只犹豫一秒,“朋友会上床吗?”
“那是误会。”
“朋友会亲吻吗?”
杨亦庄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在清醒状态时,他不止一次的吻过周许年。
周许年看着沉默的杨亦庄也问,“我喜欢你啊,我给你表白过那么多次,你耳朵聋吗?还是在理解方面有什么问题,你他妈找查的是不是?”
杨亦庄捂紧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说,“恶心,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感觉恶心。”
“而且……而且……。”
“你让我觉得很累。”
杨亦庄对上那双眼,鼓起勇气。
周许年惆怅至极,“你为什么这样说?”
杨亦庄仿佛真的累极了,“你在装什么?逗我玩很有意思吗?还是你觉得我就这么贱,你勾勾手,我就要摇尾乞怜的跟上去。”
“什么意思?”
杨亦庄深呼吸口气,又把眼睛闭上,他只觉心悸:
“我跟你睡得第二天。”
“佳怡酒吧,贵宾套房,1901,我就站在门外,你说的什么,我全听到了。”
话落……
偶有冬日风吹过雪的呼呼声。
周许年身上套了件薄毛衣,他太冷。
原本见到杨亦庄的一腔热忱,现在被泼的满是冰水,他只感到由内而外的冷。
完蛋了。
周许年不敢面对——
杨亦庄安静如死水的眼,那里面的失望,他根本承受不住。
“你怕我?”
周许年唯一一次恶毒却被喜欢的人发现,他想起那条断掉的手,血淋淋的,那是他第一次发狠。
杨亦庄掀起眼皮,眼睛安静却很冰冷, “你跟别人订婚,却又在我面前说喜欢,想跟我一辈子,我在你心里甚至……甚至不算个人。”
“周少爷,好玩吗?”
周许年对上那双眼,面对杨亦庄的控诉,只觉冷。
害怕,还有惊恐……
他不敢面对杨亦庄的眼神,于是逃了。
周许年像个懦夫一样,不敢继续下去,在杨亦庄沉下的眸子中,逃走。
重新缩在一个角落,雪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大衣脱下,身上单薄一件毛衣并不足以抵御海市的初雪,他就这样紧紧抱着自己颤抖的躲在角落抽泣。
一别七年,又回来。
七年前,他的夜莺想飞。
现在,杨亦庄变得轻飘飘的,像缕青烟,怎么也拉不住,仿佛下一秒就消失。
被生存拖沓着生命,看起来累,人也不稳,玻璃瓷玉般摇摇欲坠。
脆弱至极。
夏风吹在周许年身上,热乎乎的,
“杨亦庄,我知道错了。”
周许年眼敛微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曾经一样,脑袋靠在杨亦庄肩窝撒娇,“你原谅我,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别这样磋磨你自己,伤害你自己,好不好。”
这场道歉迟到了七年。
杨亦庄说不清楚自己内心那份感受。
他不是没有心,更何况就是因为有心,他才不能原谅周许年。
那样太辜负自己。
七年前的那场雪,周许年冒着雪来见自己。
不得不说。
周许年很会装。
杨亦庄为他的演技所折服……被他的眼泪弄得有些心软。
他曾悄悄在周许年仓皇逃跑的下雪天,在雪面上,写下周许年三个大字,他曾许愿等雪消融,他就要忘掉周许年。
忘掉那糟糕的一切。
雪化了。
杨亦庄去看。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治愈性很强大,强大到说忘就忘。
掉的雪已经消融。
可树下的土泥上却深深印下字迹。
七年时间,周许年又站在他面前,杨亦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周许年。
“机会?”杨亦庄想到什么,觉得自己又想远了,于是顺着他话说,“我要给你什么机会弥补?”
“我会帮你。”
“帮什么?”杨亦庄先斩后奏,“你包养我吗?像多年前那样,我上完晚自习,不清不楚的在床上撅个屁股像个婊子一样等你?”
周许年望着他,杨亦庄在绝望。
那年的阴霾从未在杨亦庄身上散去。
他的夜莺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是。”周许年不敢提任何当年的事,只想迅速换个话题,“我帮你找工作,你会轻松很多。”
他哪怕想那样做,但无疑周许年一旦开了这个头,杨亦庄与他的关系只会是交易,就凭杨亦庄的榆木脑袋,肯定会把他对他的所有好,都归结为交换,甚至杨亦庄会把自己等价换成任何物。
曾经周许年没看明白。
后面才发现杨亦庄的价值观有严重问题。
周许年送杨亦庄大衣用来取暖,结果杨亦庄觉得一件大衣就能买到他的身子,杨亦庄会觉得自己廉价便宜,身价跟那件大衣一样。
杨亦庄会付出一个吻,甚至会主动讨欢。
他起初还会因为杨亦庄的主动欣喜。
后面发现杨亦庄离自己越走越远。
周许年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的所有示爱都在一次次把杨亦庄推远。
爱是不需要任何代价的。
他送杨亦庄任何东西,都是想让杨亦庄活的更好,不至于因为金钱而痛苦,因为钱,不吃饭,没有能力,因此在冬天穿单薄棉服,冻的发抖。
杨亦庄思想生病了。
他在抗拒所有人的接近,包括周许年。
“没,我爷爷身体不好,我有工作,不能天天照顾他,我不放心别人来照顾,我考察过,你连续三年都是医院的标兵,很有能力。承担我的信任,我相信你。”周许年说清好缘由,认真想下一句话,想怎么才能让杨亦庄不误会,“我有钱,只要凭借你的专业知识,能做好这件事,我会以市面上最贵的护工给你报酬。”
“你不用觉得我是在怜惜你,我爷爷他脾气有些古怪,其他人都受不了,你试试。”
周许年在等待,他观察着杨亦庄的脸色,等着杨亦庄的回答。
很奇怪……
雇主在看应聘者的脸色行事。
“一个月多少钱?”杨亦庄真的很缺钱,钱能让他的烦心事少很多,更何况,他要为刘郁存一笔钱,刘郁的懂事是因为家庭原因,这个家太脆弱,容不得刘郁胡闹惹事,一闹家就散了。
往后出入社会,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他不能因为刘郁懂事,而什么都不做,更不想让刘郁活的像自己一样累。
舅舅死了。
那刘郁就要靠自己这个哥哥全力托举。
“五万。”
杨亦庄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怎么?”周许年被杨亦庄这样看,给弄得没头绪,“不够,我也觉得不够,给你加到十万。”
“太多了。”杨亦庄无语的别过头,“五万就已经很多了。”
周许年想到他脾气还行,只是有些孩子气的爷爷,继续扯谎,给自己找补, “你不懂我爷爷,他脾气不好,一年气走三保姆,我真是走投无路,你拿的这个钱,属于精神补偿。”
杨亦庄犹豫会儿,眼睛抬头狐疑看着周许年,“我回家想想。”
“好。”周许年颇大方,尽量控制自己不停跳动的心脏,平静着说,“你把我联系方式给解除拉黑,微信也一样,我没换号。”
杨亦庄愣了一瞬。
他被眼神灼灼的周许年,给盯得心脏猛跳。
风也静下来了,杨亦庄无措的只能与周许年对上视线。
周许年脸上漏出浅浅的微笑,从小养出来的从容,更显得他落落大方,矜贵傲气,“我一直在等着你,等你把我拉出黑名单,你不来找我,也不肯原谅我,小庄,你学不会主动,那我就由我来,先从道歉开始。”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离开周许年的第七年。
再遇见周许年时,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再次被毒蛇盯上的心悸与恐慌,他恐惧像七年前那样,被伤害的彻彻底底,杨亦庄真的是病了,因为他麻木的心却开始因为毒蛇而重新跳动。
可……杨亦庄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迈的第一步。
引蛇环身。
从他跳湖的那一刻,杨亦庄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难而上。
他用力扯下唇角,笑的僵硬,漏出半边湿漉漉的侧脸,“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