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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稚气未脱 杨亦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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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亦庄从那天跳湖,引诱周许年出现后,晾了周许年几天。
周许年没联系过他。
却破天荒的更新了朋友圈。
一天一条,甚至一天好几条。
杨亦庄一一看过。
唯一,不是最近发布的只有一条朋友圈:
那是张图片,在北美的街头,男生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花,随意向镜头摆了个中指,肆意嚣张,带着些挑衅。
上面配了文案。
杨亦庄匆匆扫过:你说我手好大,我说扇你脸刚刚好。
这条朋友圈是好几年前的事。
他数了数。
是他们分开的第一年。
杨亦庄那时刚上大一。
他又接着往下看。
都是最近发的。
杨亦庄从来不知道周许年那么喜欢分享生活到朋友圈。
尤其是回了国后,感觉周许年的分享欲尤为强烈,看见漂亮的花,拍下来分享,看见野猫,也要记录,听到好听的歌,会发共享。
就这样……
周许年一天至少更新五条朋友圈。
都是些生活的琐碎小事儿,碎碎念般跟日常聊天差不多。
底下都配了图,极其优越的脸蛋,帅的有些精致。
他认识的同事、朋友都很忙,要为生计发愁,没一个人像周许年那样闲。
于是……
杨亦庄的朋友圈很轻松被周许年占满。
一点开,全是周许年摆着各种姿势,精致的脸蛋。
——今天天气炒鸡好 OVO
下面是一张涂好发胶,漏出发际,整个人头型饱满,眉峰利落,他五官长得英气,眉眼俊朗,一双桃花眼却锐化男子气,多填了几分漂亮,俊美极了,七年时间,周许年看起来更成熟,更有男人味。
很吸引人的好看。
杨亦庄划着,一点点看完,指尖在落到男人干净的脸时,有一瞬间愣神,他的手短暂间在屏幕间卡住。
——豪想吃阿婆的酸辣粉 oOTOo
图上是有些年头的酸辣粉小吃摊。
男生穿着质感很好的大衣,发型也打理的很有型,坐在位子上,微扬起下巴与视频里的阿姨笑盈盈的合照,这人精致面貌与旧小吃摊一对比,显得有些突兀。
这个店……
曾经是杨亦庄带周许年来的。
酸辣粉小店的标配是八元一碗,老板是个老人,他喊她阿婆,周许年也跟着他喊,最穷的那几年,阿婆把标配价八元一碗的酸辣粉,六元卖给自己。
杨亦庄答应给阿婆店的酸辣粉做宣传,后面发现,阿婆家的生意特别好,压根就不用人微言轻的自己宣传,毕竟,他朋友只有周许年,唯一带过去的人也只会是周许年。
周许年当时不敢下嘴。
周家少爷除了他做的饭,没吃过这么便宜的,也不吃食堂,平常饭食都是有人专门送。
他买了两碗。
周许年犹犹豫豫始终不敢动筷子。
一个劲的擦桌子,身上像有跳蚤一样,整个人一会站起来看衣服有没有被弄脏,要么闻闻身上有没有沾上饭味,身子都在乱晃。
杨亦庄望着阿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尴尬的笑笑,他觉得带周许年来小吃摊吃饭,就是个错误,他没忍住握上周许年的手,示意周许年安静点。
没想到……他就把手搭在周许年手上,周许年就像呆住了,乖乖的不乱动,傻愣愣的看着自己,脸红,脖子也红。
他那时看着周家少爷,莫名对一个男人产生些念头,他觉得周许年有些可爱。
其他人都是骄纵,而周许年是可爱。
可爱这个词被提起,杨亦庄只会想起满月的小狗、小猫与幼羊,后来,就多了个周许年。
杨亦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把这个词用在比他一米九,甚至肌肉发达的周许年身上。
这种荒诞的念头涌现,竟然让他把周许年跟其他人完全区别开。
那时杨亦庄被班里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欺负过,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看不上就欺负了,讨厌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
如果非要问老天爷为什么?
那才是傻。
世界本就不公平。
那几个有钱孩子的原因,导致他对有钱人有种天然的排斥与厌恶。
但周许年不同。
周许年很……乖,很听话,闹人可爱,乖乖站在那里,也可爱,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安静点。”杨亦庄警告周许年,少年脸侧稚嫩乖巧,水雾般的眼睛每次在看向自己时,总是会带着细碎的笑意,融进空气里,一瞬间全钻进自己胸腔,他的心总是面对着这个人变得很软,他没任何反抗的能力,把放在周许年身上的手松开,手去攥筷子,“我先吃完,不然浪费了,你要是感觉呆在这不舒服,你先走,不用等我,我一会儿回家给你做饭。”
“好吃吗?”周许年盯着杨亦庄的脸,突然问,“这个叫什么?”
“我挺喜欢吃。”杨亦庄愣住,开始思考后面的话,“但你不一定能吃的下去。”也不一定吃的惯。
“我想尝尝。”
周许年眼眸微动,眼睫毛含着好奇的眨了眨,盯着他,脸颊扬起两个小梨涡,正对着他乖乖的笑,又甜又美,漂亮到杨亦庄不敢直视。
“可以。”杨亦庄舔舔嘴唇,红着耳尖点点头,原本其中一碗就是专门给周许年买的,只是他觉得周许年会很嫌弃,才决定一个人全部吃完,他把其中一碗,推给周许年,语气尽量平静,“吃吧。”
周许年不动,却温柔看着自己,他羞涩的半转脑袋,偷瞄他,脸上是直白又羞涩的红意,“我能吃你那一碗吗?”
杨亦庄咬断碗里的粉,眼神狐疑,“我吃过了,你不嫌弃?”
“不嫌弃。”
“那你吃吧。”杨亦庄犹豫两秒,看着眼睛发亮,十分惊喜的的周许年,把饭推过去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人在你碗里下毒了?”
“什么?”周许年懵了,想要把杨亦庄用过的筷子也拿过来用。
拽了两下,发现杨亦庄压根不松手,周许年凑近,他在发现杨亦庄看到自己笑颜会害羞时,就总会为了得到些好处,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歪着脑袋冲杨亦庄笑。
杨亦庄完全拿自己没招。
“这是我的筷子!”杨亦庄夺过来,他不知道周许年发什么疯,他的筷子也要抢。
周许年将计就计,毕竟杨亦庄都给他找好借口,不用白不用,他眨了眨眼睛,态度温驯,“我害怕中毒。”
杨亦庄态度坚定的拒绝,脸上带着羞愤,“一次性筷子,不会的,而且……而且这个我用过,你……松手。”
周许年的眼泪说流就流,眼睛里透着些狡黠的光,但面上仍是委屈:“小时候,我吃酸奶,就用的家政阿姨递给我的勺子,也是一次性包装。
我爷爷当时在跟人抢一笔生意,应该是地皮,我也不清楚,但我爷爷谈这场生意的胜算大。
对家气不过,就偷偷在勺子上下毒,我当时就住院了,全身起疹子,命差点就没。”
这个也不算扯谎,毕竟周许年确实过敏了,不过是因为酸奶,而非勺子,他没用过一次性勺子,他用专门定制的琉璃勺。
男生清秀暗冷的脸此刻出现裂缝,周许年看到这唇角不自禁微扬,带着些恃宠而骄。
周许年悄摸看了眼犹豫的杨亦庄,继续发挥,食指打转,委屈无辜,“我知道我太敏感、太难养了,对不起,你不给我这都没关系,但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只是想尝尝这东西,我真的没吃过,我绝对没别的意思,都怪我家里管的太严,我太娇生惯养,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嘲笑我。”
杨亦庄心疼的盯着那含着水雾的眼,这倒有印象,有几个跟周许年玩的好的朋友,经常喊他公主。
他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周许年却因为这个外号……自卑。
“给。”杨亦庄不敢看他,大方把筷子递过去,他在电视上看过豪门争斗,只觉得有些夸张,但听周许年这样说,没想到现实比电视剧演的更加残酷,一不小心命就没了,“你……你吃吧。”
“谢谢小庄。”周许年感激的笑着拿过来,眼中得意的光芒几乎掩饰不下去,“你真好,带我见识了好多东西,还带我吃好吃的。”
杨亦庄尴尬笑笑,那是带周许年见识的东西太便宜,压根入不了周许年的眼。
周许年是尝鲜,可偏偏却是杨亦庄的生活。
周许年的洁癖像消失了一样,吃完还意犹未尽把筷子上的汤轻舔。
杨亦庄抿紧唇,看着他用过的筷子被周许年舔,只能尴尬的笑笑,周许年还真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有很好的美德修养,还有中华美德——节约粮食。
杨亦庄神情默然,他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像已经是很长时间的事情了。
一张照片,他想起好多,想到周许年的笑、周许年旁若无人的撒娇示好。
那时的周许年稚气未脱,可爱至极。
换句话说,周许年装的太好。
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会走进这样的陷阱,杨亦庄不能拒绝十七岁的周许年。
各个阶段的他都不能。
太美好,以至于到了后面,杨亦庄完全不能接受,周许年原来是恶劣至极的坏种这一事实。
思绪太长远。
等到杨亦庄反应过来……
他已经不小心点赞了这条朋友圈。
杨亦庄前脚点赞,后脚就撤回。
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视奸前暗恋对象的朋友圈,还留下痕迹,他感觉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都怪周许年,他没事发什么朋友圈啊?他有点想把周许年的手机砸了,这样就没那么多事,杨亦庄躺在床上,打了个滚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他只能祈祷周许年没发现。
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杨亦庄缓缓吐出口气,糟糕,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蠢事?
因此……
他打开手机时,脸黑的像锅底。
是周许年,刚刚就是因为他,让自己这么尴尬。
消息通知界面是一条语音。
杨亦庄随手点开,里面的声音斯文又性感,有种特意装出来的暧昧粘稠,让他颇不舒服:
“小庄,你考虑好没有啊?”
他知道周许年这是在说,照顾周许年爷爷的事。
但也许是男声过于奇怪,杨亦庄莫名觉得……周许年在搞颜色。
他在喘什么?
杨亦庄摇了摇脑袋,把疑问全落下。无视心中那点不自在,原本想打字的,他却按上了语音键,边给周许年展示了如何正常说话,“周许年,什么时候详细聊?”
消息迟钝了几秒。
“嗯……晚上可以吗?白天我还要上班。”
这条语音的粘稠感更重,甚至还带着些喘气,破旧空洞的屋子被男声的淫烂味一下子占据,杨亦庄一下子就懂周许年到底在搞什么,脸唰一下红了。
周许年不要脸。
他搓了搓发烫的脸蛋,无奈道,“周许年,你能在正经时候给我发消息吗?”
杨亦庄猜对了,周许年真的没在发消息给自己。
他没忍住骂周许年是色情狂。
他起床洗漱,开始把挑选好看的棉花娃娃一一装在尿素袋子,今天是周五,周六周日小学生不上学,如果今天签合同,那以后就不用再摆摊,他准备把东西卖完,晚上跟周许年谈好合同,再去悠悠街,那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他在哪里把剩余的棉花娃娃,能卖多少,就尽量多卖些。
杨亦庄听到手机叮咚了两声,他先把尿素袋子放在电动车上,才缓缓走过来。
杨亦庄没那么忙时,有看对方多长时间回自己消息的习惯,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18 分钟。
周许年的消息过了 18 分钟才又响起,是条语音,杨亦庄留了心眼,把声音调小,才小心翼翼点开,男生语气调笑,声音微喘,带着些吊儿郎当的味儿:
“小庄,现在是早上,我控制不住它。”
下面又发了一串文字:
(备注:正经时候发送。)
杨亦庄红着脸在床上滚了一圈,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用力把自己半边脸一把掌扇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