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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剔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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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褚明厉声阻止。
褚暮辞转回头,笑也顺势收了,理直气壮地问:“为什么不行?”
“……”褚明想了几秒,愣是没想出什么理由,就单单听到跟褚之随一个学校,下意识只想反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敢去——”
“你会怎么样?”褚暮辞面无表情的把他的手段摊开,“把我关起来?把我绑去学校?你除了做这些让人讨厌的事,还会做什么?”
顿了顿,又说:“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而且志愿在高考前就已经交上去了,你就算使什么手段,都没用,就算有用,我也不会同意,要想让我同意,除非把我弄死。”
这个“死”字,已经被他常常挂在嘴边,成了威胁褚明的禁忌。
但他除了威胁,也不是没想过,如果这辈子跟褚之随真的形同陌路,那这个字只会越来越近。
听闻,三人皆愣,真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真实的像真的。
褚之随垂下眼,身子一侧,抬脚上了楼。
“小辞,注意措辞,不要把不吉利的字挂在嘴边。”齐楚梦担忧的告诫了句。
褚暮辞仿佛没听到,与眼里裹着火气的褚明对视着,似乎看出了褚暮辞的倔强,褚明怒吼了声:“褚暮辞,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这话在褚明看来够狠了,但奈何褚暮辞固执的不怕。
他颤了颤眼睫,喜悦挂在脸上,没有一刻迟疑,回:“好。”
说罢,他朝褚之随的方向看去,但没想到那个位置空荡荡的,没了人影,褚暮辞顿一下,侧身,步伐快几步上楼。
褚明气得心口隐隐作痛,要不是齐楚梦及时扶着他,指定站不稳。
“你先坐会儿缓一缓,让你少动气,容易伤身。”齐楚梦扶着他坐下后就居高临下盯着他,没一会,问,“你真的不同意小辞的选择吗?”
褚明脸上黑沉发青,气都喘不上去,也不忘说:“真要同意就完蛋了。”
他不知道有什么预感,总感觉褚暮辞脱离了他的掌控事情就完了。
齐楚梦想了想,朝楼上看了眼,说:“那我去劝劝,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就不要再逼他了,你已经逼走一个了,不想小辞以后也跟你形如陌路,就改改你的掌控欲。”
褚明哑口无言,许久才说:“我逼他了吗?”
一次一次的妥协,到底是谁逼谁,因为褚之随的离开,褚暮辞一瞬间变成这样,他有愧,也尽力想要修复这段父子情,可至始至终都是褚暮辞在抗拒,就算他做的再多,他不领情也始终破不了冰。
“你就是先宾后礼,前面做的有多绝,后面后悔有什么用,你但凡往后想想,或者站在小辞的角度上思考,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褚明蹙眉,不解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就连这一刻,褚明还只在意着自己有没有错。
齐楚梦轻叹,转身前说了句:“你还是没觉得自己哪错了。”
褚明茫然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遍一遍问自己,哪里错了,做的这些难道不都是为了褚暮辞好吗?
褚暮辞上楼后,没回自己的房间,也没进褚之随的房间,而是站在褚之随的房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面壁思过。
他现在是不是有点生气?或者正在收拾行李,打算离开,他本来就是因为那两条欺骗性的短信回来的,第一个被拆穿,至少有第二个在支撑,现在第二个也被知道了,他不知道褚之随会做出什么决定。
反复想了很久,等齐楚梦上楼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小辞,我能跟你聊聊吗?”
褚暮辞侧头,在她温柔的眼神下,点了头。
褚暮辞带她进了房间,一坐下,齐楚梦就双手轻轻拉过他绑着绷带的手,心疼的说不出话,眼眶也有热泪在打转。
“没事的,已经好多了。”褚暮辞慢慢把手抽出来躲在身后,扯开话题,“你想找我聊什么?”
齐楚梦吸了吸鼻子,嗓子有些哑:“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可以跟我说,你爸他不同意,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想还是在父母的襁褓里度过的孩子,我想做的事很伟大,也只能靠我自己的努力去做。我没觉得很疼,因为我在做我喜欢的事。”
在追随褚之随的路上,亦是开心的,也是容易的。
“是……因为小随吗?”
褚暮辞眼睛闪躲,没吭声,但也意思明显。
齐楚梦笑了笑,点到为止,只感叹了句:“看来小辞是真的长大了。”
“妈,你会永远支持我做的选择吗?”褚暮辞有些紧张地问。
“嗯,我相信你选的答案是你再三决定好的,无论利弊,都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会永远支持你。假如真的有一天我不支持了,那一定是因为这件事罪大恶极,我没办法支持。”
“但小辞会让我不支持吗?”
褚暮辞抿了抿唇,神色凝重,却弯着唇,第一次在齐楚梦面前说了谎:“不会。”
齐楚梦摸了摸他的头,边起身边说:“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就只好去说服你爸爸。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没错,但不能错在明知是错的,还要一意孤行,这样的结果,我是不会同意的。”
褚暮辞点头,目送齐楚梦离开才收回视线。
他在想,这一定是错的吗?
一个小时后,晚饭开始,褚明跟齐楚梦晚了几分钟,褚之随依旧跟褚暮辞对立面,但这顿饭比褚暮辞想象中平和。
褚明全程在吃饭,对于刚刚的事闭口不谈,可能是齐楚梦说服成功了,也可能在憋着什么坏事。
褚暮辞看向齐楚梦,见她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明白褚明同意了。
在他吃饱离桌时,褚明别扭的声音随后响起:“你大学的事我同意了。让你去历练一下也不是坏处,你想靠自己生存我也不阻止,但别再把自己搞一身伤,要是困难了你还有我们。”
这一段无奈且妥协的话,使褚暮辞产生了罪恶感,裹在心里结痂的伤口,似乎在愈合,因为已经不恨了,但始终做不到释怀。
愈合的伤口永远会留着疤痕,而疤痕就是他跟褚明之间的隔阂。
褚暮辞只回了个“谢谢”,便上了楼。
这一声“谢谢”,疏离又淡然。
褚明怔愣着,眉头拧起,呼出一口重重的气。
褚之随坐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是想的最多的人——或许他能劝一劝褚暮辞。
所以他上楼后,纠结了片刻,敲了褚暮辞的房门:“褚暮辞,能聊一下吗?”
似乎听到是他的声音,没几秒就开了门,四目相对下,褚暮辞倚着门,还故作生气毫不在乎的样子,问:“聊什么?”
接着,“在你房间聊,还是在我房间聊?”
褚之随有些懵,本来只打算就这样在外面聊一聊,说完他想说的话就可以了,他也不确定褚暮辞能同意,但说了终归让他好受一点。
“……就这——”褚之随含糊地说。至那次后,褚之随就把不能跟褚暮辞呆在一个屋檐下的事牢记于心,怕再次出现那样的事,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但褚暮辞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像是知道他的答案,先一步做出决定:“去你房间聊吧。”
说罢,往外走了走,在与褚之随极近的距离下,他关上身后的门,然后侧身去了褚之随的房间,却在中途笑了——褚之随没退后。
他不管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懵了,没退就说明褚之随除了嘴硬,其他方面都是无比依赖他的。
褚之随显然愣住了,但也是因为褚暮辞的自问自答,快的根本没机会多说什么,人就消失了,进了他的房间。他想了几秒,才进去。
门一关,空气中自动升起了怪异的气氛。
明明褚暮辞只静静地坐在床上盯着他。
褚暮辞很平静,是褚之随回来这些天,两人单独相处时,最平静的一次,他问:“聊什么?”
他似乎猜到了,因为他的下一句就是带着答案的反问:“你也是来劝我的?”
褚之随没否认,点头后又说:“你要是因为梦想去那所大学,我不会有任何反对,但假如里面掺夹了我的原因,那我的答案希望你能听进去。”
突然一下安静了。
褚暮辞一时没话,双手向后,上半身顺着倾斜,坐姿懒散,大大咧咧,眼睛由下往上,不知是不是房间的灯太暗,黑漆漆的。褚之随眼皮一颤,对他这种眼神有种莫名的胆怯。
几秒后,褚暮辞笑了:“你不想让我去?”
明知答案,还想让他直白的告诉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上一秒褚之随还在解释,下一秒褚暮辞扑进他怀里后,话像是自动消了音。
褚之随浑身僵硬着,唤:“褚暮辞。”
他没回答,而是想也不想在怀里充斥着他喜欢的味道的人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褚暮辞。”褚之随吃痛地躲了躲,但下一秒就被褚暮辞强制性凑近,又是一口,还偏偏在刚刚咬过的地方。
疼痛加倍,褚之随不说话了,也清醒了,唇瓣一动:“辛辛。”
这次没再是咬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他耳朵下那块软肉上亲了亲,亲完还不觉得满足,甚至张嘴抿了抿。敏感的耳朵一下蹭出了比血还要红的颜色,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似的。
褚之随顿了顿,伸手推开了他,这一次异常好推,褚暮辞直接松开了手,然后对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们去阳台看星星好不好?”
这话依旧不等褚之随回答,褚暮辞就已经拉着他站在了阳台上。
最近天气很好,月亮圆又亮,星星也璀璨耀眼,是个难得的好夜景。
这时,褚暮辞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对我什么都是敞开的,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是最清楚的人,可你走后,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性格是其次,最重要的,关乎身体上的,我从来都是一个懵懂的局外人。”褚暮辞望着褚之随身后的位置,那里本来是一片茂盛的向日葵田,而此刻,已经成了一片荒芜的土地。
褚之随跟着看去,当看到时,还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但下一秒,回顾着这段时间的生活,他因为褚暮辞这件事,已经好久没吃过敏药了。
褚暮辞轻嗤了声:“你走后,这个向日葵被褚明照料的非常好,颜色更加鲜艳,每天都像是带着微笑似的,摇摇晃晃,那时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我跟他吵架没事干,直到元妈在打扫你房间时,找到了与家里备着的过敏药一模一样的瓶子。”他吸了一口气,“已经空了,干净的像是我从来没关注过你。”
干净到给他一个离向日葵近的房子;干净到生日惊喜的场景全是向日葵;干净到他异常的情绪都没有察觉到;干净到他发现时,已经太晚了。
他自认是最了解褚之随的,但在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与伤害他的人一样。
褚之随嗓子干涩,没解释,没辩解。过去的事,已经不需要后知后觉的补偿了。
“所以,我在知道那天,徒手把从小就陪着我的这片向日葵拔了,连带着那个纯真活泼的自己一同剔除,变成一个真正可以保护你,深刻去了解你的人,不只是弟弟。”
褚之随垂眼,沙哑道:“你没必要这样的,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褚之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做,他们不珍惜你,抛弃你,我来,只要我存在,你就值得,我想做你身边陪你最遥远的人。”
“辛辛。”
“褚之随,抱抱我。”褚暮辞面对着他,张开手,眼里水光闪闪,他强撑的害怕,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才觉得委屈极了。
褚之随眼睛已经红了,心闷闷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揽过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抚着他的后脑勺,嗓子里哽着一句话不上不下。
紧得喘不过气,褚暮辞也没吭声,他畅然地松了口气,委屈已经像细小的蚂蚁,密密麻麻,但因为胸腔上那颗跳动的心,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