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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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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像是毫无感知一样,转眼迎来了干燥的冬天。清早的寒风狠狠地拍打在窗户上,温度几乎是猝不及防降了十几度。
褚暮辞赶在铃声前进教室,然而刚坐下,早饭还没吃,先打了个喷嚏,鼻子嗡嗡的,连带着头都隐隐发疼。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自然觉得自己的抵抗力很强,吸了吸鼻子没当回事。
可这事在中午严重到发烧的程度,要不是褚之随每天来陪他吃饭,褚暮辞可能还打算撑到课程结束。还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爱学习过。
其实他是不想让褚之随担心,但这事被他主动发现后,除了担心,就是生气,导致回家几个小时了,全程黑着脸,一句话没有。
褚暮辞因为发烧眼皮很沉,困得神志都有些恍惚,也要撑着去哄他。
“我……我以为没多严重的。”他沙哑地说。
褚之随没吭声,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舀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褚暮辞盯着他,抿紧了唇,一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吃的态度。
僵持了几秒,不舍得用强的褚之随无奈叹了口气,垂眼,说:“先把粥吃了,才能吃药。”
“褚之随,我不是要瞒着你的。”
“好,等好了我再生气,现在乖一点好吗?”
褚暮辞点头,张开嘴,一口一口以不凉不烫的温度被喂进嘴里,但生病一点胃口也没有,吃了三四口就吃不下了。褚之随没逼他,起身出去倒了杯水,掰了两粒药,喂他吃下后,根本没走出去一步,便被褚暮辞撒娇的声音缠着上了床。
他的身体很热,而发烧就是要出出汗。褚之随在紧紧抱着他的同时,被子往上拉,一点缝隙不留地盖在身上。
褚暮辞露出半张脸,呼吸略显粗重地打在褚之随的脖颈处,他低眸瞧着,褚暮辞脸颊染上了红晕,似有些难受,眉头皱着,几分钟也没缓解,反而越来越紧。
褚之随伸手去抚平,另一只手在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等褚暮辞渐渐睡熟,褚之随才收回手,但背上的那只手,像是忘了停下,一拍就拍到褚暮辞退烧醒来。
他睡了很久,窗外黑漆漆的,也格外安静,静悄悄下,是周围暗黄的灯光,却清清楚楚落在一张睡颜淡然沉稳的脸上。
为了更好的看清,褚暮辞半趴在褚之随身上,这人就连睡觉都规规矩矩的,头发丝毫没乱,饱满的额头下,是浓密到恰到好处的眉毛,而再往下,是那双平常看着他会扑通扑通的睫毛,很长不浓,但与这张脸就是锦上添花的绝配。
褚暮辞还真没好好看过睡着了的褚之随,一直都是褚之随在关注他。
眼底有一层怎么都消不下去的乌黑,可想而知这人每天的睡眠有多么的不足和警惕。
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在他抿紧的唇上。怎么连睡觉都紧绷着。
褚暮辞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唇角,再多的举动也没进行下去。褚之随醒了。
醒来的下一秒,人可能都没看清的情况下,褚之随抬起手,往褚暮辞额头上探了探,确定退烧才松了口气。
他坐了起来,依旧把褚暮辞裹得严严实实,嗓音有些慵懒:“饿了吗?”
“这样太热了。”褚暮辞挣了挣,可显然易见,没挣开,乖乖地说,“饿。”
“那我去做饭。”掀开被子前还不放心地叮嘱了句,“被子盖好,以免复发。”
褚暮辞睁着大眼睛连连点头,听话得不行,可褚之随一走,双手一摊,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身上汗津津的,他想洗个澡。刚走出几步,脑子才反应过来刚刚褚之随的叮嘱,纠结了几秒,裹个毛毯出去寻求褚之随的同意。
他可不想因为这事再让他生气,本来生病的气还没跟他算呢。
褚之随在烧水,什么食材都还没下锅呢,褚暮辞仿佛已经闻到香味了,肚子咕噜噜地在控诉,闹人得很。
原本要提出洗澡的事转而变成了:“褚之随,什么时候能吃饭?”
褚之随转头,见他没有什么都没穿就出来,咽下要赶他回去的想法,回道:“很快。”
“好饿。”褚暮辞凑近,顺势垫着脚,下巴抵在褚之随肩膀上,看着他左忙右忙,水沸腾起来,面下了锅,褚暮辞才低声说出自己来的目的,“褚之随,我……我想洗澡。”
“不行。”褚之随想也没想,“烧刚退,你现在还处于生病阶段,洗澡只会更加严重,至少先观察一天才可以洗。”
褚暮辞皱着眉,生病后,撒娇的本事越来越精湛了:“可是出汗了很臭。”
“臭吗?我怎么没闻到。”说着,褚之随还扭头嗅了嗅,给了褚暮辞怎么都不相信的答案。
见说不通,褚暮辞拢着毯子回到了房间。
但这事也不是没如他所愿。
只是有人帮着。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雾蒙蒙的,所有的事物仿佛都被虚化了。褚暮辞窝在褚之随的怀里迎接朝阳,待远处的太阳露出头时,褚暮辞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褚之随,我们去放烟花吧。”
褚之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想也没想:“好。”
……
这两个行动派,在圣诞节这天就把所有事安排好了。因为市区不让放烟花,两人选择去了距离几十公里的郊外。
又因为有假期,直接当去外面玩一天。
这个年纪的褚暮辞,似乎已经对烟花没了新奇劲,烟花升起时,褚之随再也看不到那年缠着他、脸上挂着如烟花一般灿烂的笑容,渐渐的,只有感触。
“辛辛,不许愿吗?”
褚暮辞直接来一句:“会实现吗?”
褚之随顿了一下,第一次没有这么肯定:“假如会实现呢。”
“可是我不想要假如。”
烟花一停,四周就格外安静,寒风如同伤皮不伤肉的刀一样,一阵一阵刮刺在裸露的脸上,即使这样,也转移不了心里的情绪。
围巾随风摇摆,在身后留有尾巴,褚暮辞咽下这股涌上来的情绪,头一扭,身子就自然而然转了过去,吻上了一张冰冷的唇。
褚之随颤了颤眼皮,没闭眼,一眨不眨盯着面前流露出不舍的人。
这是一个相对来说温柔的吻,紧紧地贴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感情与眷恋。
远处不知谁放了烟花,怦然炸起,又缓慢地落下了些什么。
直到冰凉的触感落在手背上,褚暮辞睁开了眼,扭头,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终于笑了起来:“褚之随,下雪了。”
“嗯。”褚之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在去揽着他时,留下一句话,“辛辛,至少这一刻,我们是在一起的。”
太遥远的未来不适合他们,但此刻与回忆,都将是他们浓墨重彩的未来。
雪不大不小,却把这一处的风景添了些许色彩,他们无视外界的一切,在漫天飞舞的雪中接吻,贪婪且漫长。
回到住处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后面也没再放烟花,雪停了,两人便手拉手走了回去,聊着随处而发的话题,自动忽略了刚刚那股患得患失的情绪。
本质上是定了两间房,一开始也的确各回各的房间,可没过一个小时,褚之随就此打算睡觉时,桌上的手机滴了一声。
他瞄了眼,没看到是谁发来的,但发来的两个字瞬间让他猜到了——【开门】。
褚之随看向门口,脚挪到床边,拖鞋还没穿好的情况下就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门一开,褚暮辞直接扑了上来,一点没给褚之随看清他的机会,他黏糊糊地说:“褚之随,我觉得你有点浪费。”
“嗯?”
“你明明知道我一个人睡会失眠,还要开两间房,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睡好的?”褚暮辞一靠近褚之随就小动作不止,又是摸又是蹭的,还用头发去刺褚之随,但奈何头发没什么硬,软塌塌的,就跟小猫撒娇似的。
褚之随一手搂着他,一手去关门,然后义正严辞地说:“一人一间房才是正确的,本来是想定双人房的,但已经满了,我就只好定两间。”
“但是很浪费。”褚暮辞又重复这句话。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不就是想跟褚之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失眠这事还真没说谎,也不知道是认床,还是真习惯褚之随抱着睡。
可这个习惯很不好。
“那我现在去退了?”
“嗯。”褚暮辞还有理有据地说,“你每天都要工作,我们应该省吃俭用。”
褚之随摸了摸他的头,笑了声,不知在笑什么。
出来玩的时间不长,两人没带什么东西,除了一套换洗衣服。褚之随把褚暮辞安顿下来后,去另一间房把东西收拾了,然后去楼下退房。
一套流程结束,已经十几分钟过去了。
此时的褚暮辞正精神亢奋地拿着手机翻来翻去,褚之随走近才发现拿的是他的手机。
“在看什么?”褚之随上床,凑近。
“在查岗。”褚暮辞躲了躲,生怕他把手机抢走,虽然说褚之随不会,但还是下意识侧身,“看看你手机里有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褚之随压根没打算跟他抢,手机没设密码就已经说明,他的东西,褚暮辞可以随便看。
“没有。”
褚之随把他往下拽了拽,被子盖好,满意了才说:“这样看不冷。”
“褚之随。”
“嗯?”
“你这社交软件怎么才十几个人?”褚暮辞根本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没满足自己的欲望,开心的同时,觉得褚之随太淡了,联系人一眼望去也就工作上不得不加的群、卫安遇、顾森,还有个他。
但值得开心的是,褚之随居然知道给他置顶,这个例外还就只有他一个。
褚之随随口一回:“嗯,没必要加的不需要加。”
“也对。”反正到最后也是放着当摆设。
褚暮辞往下滑,看到了一个有点印象的名字,点进去,是半个月刚加的好友,发来的一句话也是加的那天发来的,但褚之随没有任何回复。
——【小随,我能来看看你吗】
“那个……”褚暮辞把手机递到褚之随面前,支支吾吾地问,“为什么不回?”
褚之随愣了一下,看一眼就看向了褚暮辞,说:“不想回。”
见他情绪淡然,褚暮辞没再问,手机查岗也到此为止,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一想到等等要做什么,褚暮辞就格外的兴奋。
“褚之随。”
“嗯?”
“我有个礼物要给你。”他笑嘻嘻的,根本让人想不到他接下来的举动,但一定是不好的。
“礼物?”褚之随不怀疑是不可能的,又不是他的生日,又不是过年,怎么还要送他礼物?
然而,等褚暮辞拉着他的手往下时,才知道褚暮辞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他难得流露出惊慌,手猛的一收,反拽住他。
“辛辛。”
褚暮辞不气馁,去亲他,另一只手已经朝他身下探去,还没得逞,就被褚之随再次抓住,褚暮辞气得咬他下巴,说:“我这个礼物不好吗?”
虽然褚之随次次与他接吻跟要了命似的,但也是到这一步点到为止,就连一起洗澡,都只是淡定的秉持着洗澡的义务,几次勾他,只有被拒绝。
褚暮辞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假如真的不计后果做到了那一步,褚暮辞还有未来么,褚之随无非在替他考虑。
可是他不需要。褚之随这辈子只会爱他,他这辈子也只会爱褚之随,还不如在一起的时候狂欢一把。这事他既然想了,就不后悔。
褚之随蹙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反问他:“你难道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懂啊。”褚暮辞口吻很随意,“但还是很想。”
褚之随叹了口粗气,最终也只是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哄着:“辛辛,不要因为以后的分离而糟蹋自己,你有你本该的生活,更没必要为了可能以后都见不到的人而困住。我只想你好好的。”
“可是,没有你的我,会好不了的。”说完,褚暮辞的眼眶便有些热,呼吸变得急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心里剥离,他急得想要得到安慰,“褚之随,你快亲亲我。”
褚之随没吭声,但动作一点不马虎,他捧着褚暮辞的脸,含住紧咬着的唇。
外面的寒风在呼啸而过,灯光倒映着两个人影,说急,又充满温柔,像是在用这个吻压下去什么。
直到眼泪滑落,在这个苦涩的吻里尝到了唯一的咸甜,褚之随睁开眼,这个他百看不腻的脸此时紧闭着眼,流露出凄楚,眉头紧蹙,眼泪打湿睫毛止不住地往下滑落,最后又尽数砸在枕头上。
褚之随呼吸猛地一颤,身心交瘁,他的动作温柔了下来,手指拭去褚暮辞眼角的泪水,微微退出,无奈又克制:“辛辛,别再我面前哭了。”
谁知这话落下,褚暮辞哭得更凶了,发洪水似的,往四周涌出,他听话地侧过身,闷在枕头里,就连哭都没发出声音。
褚之随光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就闷得难受。
他想也没想,抬手把褚暮辞揽过来,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哄的,好话都说完了,也不见效果。
最终还是耐心问:“你哭什么?”
褚暮辞也不知道哭什么,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哭的,分离的结果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但这半年的幸福,让他无法接受没有褚之随的日子。
他喘了两口气,张嘴,也只是没安全感地问一句:“你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吧?”
“不会。”
“你走前一定要跟我说,不然我会觉得你在欺骗我。”虽然说以后可能都见不到。
褚之随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回:“好。”
“哥哥,我可以一直爱你么。”
不是褚之随,是哥哥。他给了一个褚之随能回答的答案,可褚之随又怎么不会回答褚暮辞原本想问的问题呢。
“可以。”
“你也会,是么?”
“嗯。辛辛,我会很爱很爱你。”
爱到天崩地裂的地步,违背全世界的准则,去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