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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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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秦悦的工作进入了尾声,闲下来的几天,她心里只有满到溢出来的对褚之随的亏欠,在知道他的位置后,她怎么也忍不住去找了他。
最近飘了些雪,落在枯干的树枝上却有别样的美感,而在学校里,视觉上更是与众不同。树木除了一年四季郁郁葱葱,即使落叶不停的落,也还是不影响它的生长。
秦悦与门卫说了几句,问了路,便往男生宿舍走去。
一路上也没闲着,看着褚之随生活的地方,想象他会在这个地方做什么,会有几个朋友,是不是会变成一个小话唠……想到这,秦悦收回视线,就连她对褚之随的性子都是模糊的程度,更别去想她不配的东西。
走到宿舍时,雪停了,秦悦一刻也不迟疑,礼貌地问了宿管:“请问,褚之随在哪一个宿舍,能麻烦你帮我叫他下来吗?”
宿管的态度很恶劣:“要找人直接打电话,我这不提供任何服务。”
“那你能告诉我他在哪个宿舍,或者在哪个系。”
宿管根本不听,一脸不耐烦地赶她:“你跟他什么关系,要是亲戚,连他在哪个系都不知道?不知道你还找什么。”
秦悦呼吸一颤,这句话明明很正常,但落在她耳里,心口都在发疼。
哪位母亲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事情,也就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了。
正要转身离开,没注意地撞上了走进来的人,秦悦下意识反应过来就是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男生看了一眼,还没等收回目光,眼神不知怎的就黏上去了,多看了几眼后,结巴询问,“您……是来找谁的?”
秦悦回过神,连忙说:“褚之随,你们认识吗?”
两个男生对视,相继而笑,怪不得有点相似,然后其中一个说:“太认识了,他之前跟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秦悦松了口气,随即露出笑容:“那他现在在哪里?”
得到他不在学校的答案,秦悦只觉得来得太晚了。她没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没有尽头的在学校里走着,似乎要经历一遍褚之随这四年的生活。
她逛了两个小时,时间转眼间到了十一点多,秦悦才想起来要走。
往大门走去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看到了她的愧疚,与进门的褚之随撞上了,四目相对之下,一切都仿佛在静止。
相对于秦悦的欣喜,褚之随仍淡着一张脸,或许有惊讶,但也仅一秒而已。
谁都没主动打破他们之间的界限,可一个熟悉的眼神了然了所有。
褚之随没有什么要跟她聊的大事,就当看见一个陌生的熟人,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
秦悦僵了僵,在他从她身边擦过去时,身子一转,脚步直接跟上他。
他的步子难得很快,秦悦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然而,等到了教学楼下,褚之随停下脚步,眉头轻蹙,嗓音淡得出奇:“有事吗?”
陌生又带着两人很熟的别扭。
“我……我没有想要来打扰你,我只是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秦悦站在他身后观察他,出口的话都小心翼翼的,“长高了,也胖了些,我都要抬着头看你了。”
褚之随莫名嗤笑了声,很轻,冷风一吹,就是冰冷的口吻:“你费尽心思知道了我的学校,然后来看我过得好不好,现在这样的我摆在你面前,你是觉得满意呢,还是怪自己没早一点把我抛弃?”
秦悦百口莫辩,像是扼制住了辩解的能力,只一遍一遍地说:“我没有这样想……我没有。”
“秦女士,我感谢你把我生下来,按理来说,我不应该这样对你,毕竟你真的做到了母亲该做的地步,只是我太贪婪了,这份母爱也没有毫无保留的奉献在我身上,是我需要的太多你给不起的东西,是我患得患失,错的从来不是你。”
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时间在不断的流逝,说的好听是年龄增长的原因,可事实却是生活推着人成长。心态好的同时,褚之随学会了换位思考,对秦悦已经做不到去怪罪,因为她也没办法兼顾家庭与事业。一个单亲家庭,让一个拼搏的女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是那时的他太缺乏爱意,是那时的他被不爱他的父亲与陪不了他的母亲产生的怀疑。
但他始终做不到去原谅她,明明她没错,明明她拼命的原因只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可为什么依旧放不下。
秦悦大口呼吸,不断的去打破他这句话的自我贬低:“小随,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太在乎事业了,太想拥有一个好环境,可直到拥有了这些,我才知道,我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假如重新来过,我绝不会再去抛弃你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孩子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其余真的无关紧要。”
“重新来过?”褚之随淡然重复,也在这时转身,无意识的狠话是张嘴就来,“我也想重新来过,最好不再是褚明跟你的孩子。”
这样,他和褚暮辞是否还有一丝可能度过余生的希望。
在褚暮辞落下眼泪的那一刻,他真的被血缘关系折磨疯了。
以前,一看到秦悦,他脑海里全是褚明不爱他的画面,而现在,依旧能想到褚明,但最多的是——为什么褚明是他的父亲。
秦悦因为这句话许久没有说话,她了解的褚之随不会说出心里没想过的事,既然说了,就说明他心里有这种强烈的渴望。
秦悦红了眼眶,眼泪凝聚着,要掉不掉的,心口如刀绞过一般,疼得说不出话,她呼出颤音,艰难地地挤出来几个字:“你是不想要妈妈了吗?”
“没有。”褚之随低下头,神情是自认为的平静,但心里明确知道,已经波澜到涨了潮,一阵一阵,像溺在无法呼吸的海水里,却不彻底凌迟他。
“对我来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需不需要已经不重要了,有些东西一旦习惯,等再次拥有时,不会开心,只会排斥,就如同修复不了的亲情。”
此刻,秦悦才发觉自己有多失职,就连想要去修复都难比登天,又怎么能去祈求迟了这么多年他的原谅。
她哽了哽,即使知道一些话不适合说,她也还是不顾当下的情况说了出来:“听说你的课差不多结束了,现在在忙些什么,我跟别人合伙开的公司已经正式运营了,你可以去那里实习一段时间,等到了你适应的阶段,再出去找自己喜欢的工作。”
褚之随静静地盯着她,忍着让她说完,还停了几秒,说:“你都能调查我在哪,难道不知道这些年我已经在外历练了一番吗?你没必要把我当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我什么苦都吃过了,已经不习惯过你想要弥补的生活。”
说完,褚之随就打算要走,然而刚转身,便瞧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的褚暮辞。直到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褚之随才知道,在他跟秦悦聊天时,已经不知不觉中下课了。
而这一刻的心思只在褚暮辞身上,他愣了一下,便抬步朝他走去。
“你们聊完了?”褚暮辞一脸懵懂地问。
“等了多久?”褚之随不答反问。
“也才刚下课。”
褚之随没什么波澜,甚至可以说做到了无关紧要,他说:“饿了么,去吃饭吧。”
褚暮辞没动,眼睛已经在褚之随到来时放在了秦悦身上,秦悦也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升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秦悦听到,他问褚之随:“要叫上她一起去吃吗?”
褚之随顿了一下,这句话还真让他回头看了秦悦一眼,几秒后,二话不说下了定论:“不用,她吃不惯。”
见他态度坚定,褚暮辞也没再给他们之间创造破冰的机会,跟着褚之随走了。
秦悦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打转,愣是没看出所以然来,可心里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
买完饭后,褚暮辞难得没像往常一样欣赏每日食堂的饭菜,而是心不在焉的,饭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双手抱臂,眼神有些凝重地盯着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人。
像褚暮辞这种心情不好就摆在脸上的人,了解他的褚之随已经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但他没去问,无非是因为秦悦的到来影响了他的心情。
“怎么了,饭不合胃口?”说着,还往他盘子里放了块肉。
褚暮辞盯着他,小心翼翼来了句:“其实……你没必要对你的母亲那样。”
收回的筷子在空中一顿,褚之随瞧着他,语气听不出此刻的情绪:“你觉得我的做法是错的?”
“没有。”褚暮辞摇头,“就是觉得,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以后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不管她的,为了以后的和睦,还不如现在把关系处理好,事情说清楚,也解决了你心里的缺陷。”
“我知道。”褚之随低了低头,“但我做不到。”
既是做不到,也是不敢做。他无法确认秦悦是否能像她口中那样去弥补,即使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份亲情,即使不知道秦悦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得到后突然的失望他不想再体验了。
“辛辛,我觉得,我能做到不恨她,就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其它的,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无论一个人,还是加上你,都是我想过的生活了,不需要任何人再来打扰。”
“可是——”她带泪的眼睛满是凄楚。
“好了,不聊这事了,赶紧吃饭,都凉了。”
褚暮辞只好心事重重地夹起褚之随放在他碗里的肉,放在嘴里,吃得很不情愿。
吃完饭后褚之随就回到工作岗位了,褚暮辞则继续被知识点轰炸,但胡思乱想的心思在前,就连感兴趣的都听不进去。
虽然他很想褚之随全心全意只在乎自己,可他最想要的,还是想让褚之随跟他的母亲冰释前嫌,让他做一个有家人疼爱的孩子,也是为了以后两人分离,褚之随不再是一个人。
但中午的试探,已经证实了褚之随的抗拒,就算他想做,也卡在褚之随这左右为难。
只能暂时罢休。
秦悦回去后,思来想去找人查了一下褚之随跟褚暮辞,知道他们关系好,褚暮辞很照顾褚之随,但这种关系全然不是她感觉出来的那种。
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秦悦向来第六感很强。
调查了一下午,当一些没有问题的证据摆在她面前时,她居然松了口气。
但也在当晚,鬼使神差给褚明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