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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焦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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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来的时候,整条街都被好奇心包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褚明因为气急攻心进了医院,齐楚梦得知后连忙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程赶了过去,等她到来后,天已经黑了。
褚暮辞跟褚之随坐在病房外,被这一幕吓得不轻,甚至脑海里还能回荡着上一秒的怒吼,下一秒落地的声音,闷重到历历在目,充满死寂。两人脸色苍白,眼睛无神,但相对于年长的褚之随要好些。
“发生了什么?”齐楚梦是跑着来的,问出的话都气喘吁吁。
褚暮辞跟丢了魂似的,只抬着一双眼盯着齐楚梦,嘴是张了,但话却扼制在了喉咙里,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褚之随顺手去安慰他,沙哑且沉稳道:“看见了一件接受不了事。”
齐楚梦却没再说话,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侧身进了病房。
褚暮辞许久才找回声音,而只说了声:“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他会没事的。”褚之随转移他的注意力,接着重复,“都会好的。”
“可是我们不会好了。”
他也重复:“不会好了。”
褚之随没再吭声,两人默契的看向面前亮到发光的白瓷砖地板,而温度越来越冷,让两颗灼热的心脏随着冷却,毫无保留。夜会沉,风会更冷,但有的人却不能在夜晚里互相取暖,不能肆无忌惮的反抗全世界只存在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恋,所有亲密的举动,都将不复存在。
他们足足沉默着坐了两个小时,时间接近凌晨,褚明醒了。
褚暮辞听到齐楚梦的声音,僵硬的身体才慢慢回温,他回过神,缓慢站了起来,但没动,侧头看了眼褚之随,似乎在问,你要进去么。
褚之随冲他笑了笑,抬手拉着他的手在手背上抚摸,声音很哑:“你进吧。”
手心收紧,呼吸也带着轻微的颤抖。随着褚暮辞离开,这双本就没有任何加持的手,分开的猝不及防。
褚之随呼吸一顿,大脑刹那间空白,在即使知道结果后,依旧后怕。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无法在自己掌控不了的世界里徘徊。他向来都是最明白、最理智的人,除了他自己,他谁都掌控不了,连生活都是被推着前进。
他仿佛是来历练的,而现在才刚刚开始。
褚暮辞进去后,褚明一直闭着眼假寐,齐楚梦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他站在床尾处,暖风在头顶上吹过,却比门外的温度让人颤栗。
在知道褚明没事后,他与褚之随这件事便更加浓重地涌了上来,或许是慌乱心虚,但更重的,只有他本人知道,甚至这股情绪压着他,手都在不知觉的发抖,他猛得握紧,依旧缓解不了丝毫。
这场沉默不知何时打破的,但开口的第一句话,足够犀利。
“今晚收拾东西,搬回去。”
褚明的声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导致出口的话不符合他平常的声音,但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是那个熟悉的褚明。
命令的口吻像是能激发褚暮辞的叛逆,当这句话落下后,他想也不想就反驳:“不搬。”
“褚暮辞!”褚明忍无可忍,吼声似乎都能传到外面的走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心里有没有‘道德’两个字!”
这句话很快落在褚之随的耳里,他的头低了又低,双手交叠的手一下一下敲着额头,第一次确切的感受到焦灼是什么滋味。话音落下后,耳鸣伴随着寒冷持续了十几秒。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那又如何,我是开心的啊,你不是从小到大都要让我开心的么,跟褚之随在一起,我很开心啊,可在这一刻,你为什么要开始剥夺我的开心?”
褚暮辞笑着,且也最难看,他看着气得脸色通红的褚明,接着说,更像是一个决心:“无论今天的结果是什么,我只会告诉你,我爱褚之随,是想要跟他共度余生的爱。”
病房里一瞬安静,褚明的呼吸声重得像是砸在他身上的利刃,还没彻底凌迟前,就已经遍体鳞伤了。
齐楚梦伸手在褚明的心口处安抚着:“别动气。”
“就他这种态度,做的事,我能不动气,都是惯出来的无法无天。”
“还不是你惯的。”
褚明无话可说。
凝视了几十秒,他缓了口气,似乎有些难受,眉头拧着:“褚暮辞,你是疯了吗?他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哥,不是一个陌生人,这种最基本的道德你都不懂吗?”
“他要是一个陌生人,我还会遇见他吗?”褚暮辞回答得很快,“不会。我在开始喜欢他的时候想过,为什么我和他之间要存在血缘关系,这好像就代表我们这辈子没可能。我试图想让这份情感变得正常一点,可你的作为,彻底把这一切弄到了此时的地步,说到底,你也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要不是你对他不好,把他赶出家门,我会不顾一切、即使知道结果、在被发现的情况下,依旧与他打破这个界限吗?”
“你再对他哪怕好一点。”
可是好一点确定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做到只有亲情关系么。喜欢一个人是不顾后果的坦白,而爱一个人,则会默默守护。
褚明为什么第一时间训斥的不是褚之随,而是褚暮辞。因为他知道,褚之随是个什么情绪都埋在心里的人,就算对褚暮辞有别样的感情,他也只会闭口不谈,而褚暮辞就不一样了,他向来对喜欢的事物大大方方袒露,爱就不用说了。
他现在好像懂怎么做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但事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褚明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在褚暮辞这件事上,好似横亘着一座山,变得有气无力,束手束脚。明明以前都在掌控中的,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见褚明没了话,齐楚梦朝褚暮辞看去,无数个问题前,也只是问了句:“你们这样多久了?”
褚暮辞如实回答:“在他暑假回来后。他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我主动、我挑明的,他是因为拒绝不了我才妥协的。”
听闻,齐楚梦只觉得太晚了,早一点发现,是不是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小辞,”齐楚梦本能唤他,脱口而出的话几乎在嘴边了,但瞧着褚暮辞的模样、眼里的坚定,最终也只化成了,“时间太晚了,先回去睡觉吧。”
褚暮辞顿了顿,对两人凝重的面色看了几眼,然后侧过身走了出去。
几秒后,褚明叹了口气,对房间唯一留下的人说:“这件事还得从褚之随身上下手。”
“我知道。”齐楚梦不知为何有些为难。
在她跟褚明看来,褚暮辞喜欢男生的影响力远远不足这个人是褚之随来的汹涌,接受褚暮辞喜欢男生他们用了几秒,而是褚之随,他们始终没想通,更无法接受。
“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褚明冷哼:“残忍?在血缘上根本不存在这个词,假如被外人知道,会成为他们一生的诟病,就算分开,一旦有心人传播,可以毁了他们俩。他们的青春还很长,这可以当做年纪小不懂事,而我们要做的不是袖手旁观、肆意妄为,只有为他们选上一条正确的路,才是结果。”
齐楚梦轻叹道:“嗯,我明天找小随聊聊。”
褚暮辞出去后没看见坐在外面长椅上的褚之随,四处张望,还以为他退缩了,问了对面护士站的护士,便往楼梯间走去。
刚走近,一道打火机的声音先一步落入耳中,褚暮辞下意识要推门去阻止,就听到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直到话说完。
“一开始我只是猜疑,没想到是真的。”秦悦的眉头从来找褚之随就没放下来过,语气也是带着不可置信后的讽刺,“我一个好好的儿子,却是喜欢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同性恋。”
褚之随没吭声,但一定有动作,褚暮辞闻到了烟味。
这还是他们相处半年以来,他第一次见褚之随抽烟,之前不抽还以为戒了呢,现在看来,不但没戒,还是会在烦心的时候抽。
褚暮辞心思飘远了,他们分开三年这期间,褚之随抽过烟吗,为了什么而抽。
他好似一直在拼命的说出这三年自己的生活,而褚之随的,他一无所知,除了找人调查的三点一线,其它还真不清楚,而褚之随也从来没跟他讲过。
又除了明面上的过得好不好,想不想他,关于他的情绪,褚暮辞全然不知,褚之随也只给他一个客观的答案。
他跟秦悦聊天那次,算是稍微了解个大概。一个看似平稳冷静的人,也是有情绪的,他伪装在外表的背后和对他的好,让褚暮辞都忘了他也是一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
这时,褚之随开口,拉回了褚暮辞的愧疚心思。
“这有错么,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不对吗?”褚之随句句反问在点子上,“什么时候性别成为了不能喜欢的标准?褚暮辞是褚暮辞,同性恋是同性恋,我只是因为褚暮辞是褚暮辞,才喜欢他。在我这,不存在同性恋可耻。”
秦悦笑了笑,整个人变得尖锐了起来:“褚明这个人有手段,没想到他儿子也是,短短几年时间,就让你这么爱不释手了。”
褚之随猛吸了口烟,二话不说朝秦悦脸上吐去,等她被呛到往后退去时,他的话落了下来:“清醒了吗?”
还胡说八道么?
两人的距离算是母子之间最远的距离,陌生人的最佳距离。秦悦盯着他,在妥协与强硬下,转了话题:“既然事情发生,就有解决办法,褚明应该也会尽力拆散,言语辱骂必不可少,你现在直接跟我走,不用解释,也不用挨骂,关系正好断了,一举三得。”
“不走。”褚之随淡且坚定地说。
“你这样耗下去有什么用,你们本来就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我也要等一个答案。”
“你等什么?”秦悦无奈耻笑,“等到你们被外人知道,言语的攻击把你们吞噬,把你们彻底剔除在这个世上,你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烟嗞啦燃烧着,在安静中,白雾从身侧慢慢往上飘着,而夹着烟的手背透红一片,还轻微发抖,不知是不是因为楼道太冷了。
“我要是不知道这些弊端,我会跟他在一起么。”褚之随抖着控制不住的手又往嘴边送,随着呼出,烟落在脚边踩灭,接着说,“我就是知道,才义无反顾。不爱的男女都可以结婚,那为什么相爱的两个男生不能在一起?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让人陌生了?”
“现在同性恋是重要的么,重要的是你们流的血,亲缘关系。”秦悦顿了顿,像是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说假如能重来不愿选择我和褚明做你的父母,原来原因在这。”
“褚之随,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任何事之前,不能只想着满足自己,你要考虑是否能做,做了后会发生什么,而不是自己的私欲。”
褚之随笑了声:“我做过小孩子么?从你开始忙碌后,我好像就被迫成长了,没有小孩子的待遇,没有小孩子好奇的满足,而我想做个孩子任性一回,你却说我不是个孩子了。我在你这什么时候是过?”
“小随……”
“别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就算这件事结果如何,我也不会跟着你。”
“我……”
“我早就没妈了。”褚之随弯腰捡起烟头,心一狠,说出这句话。
秦悦的大脑一瞬宕机,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仅隔一扇门的褚暮辞身子已经麻木,心乱得不行,一下明白了褚之随为什么抽烟,因为他也这样在外听到了褚明跟他的谈话。
有多焦灼,只有彼此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