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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回忆 ...

  •   褚之随的确没走远,甚至还亲眼目睹了褚暮辞被褚明带回去的画面。带走这件事,没给褚之随的情绪造成什么波澜,但看到精神不振的褚暮辞时,他的心口瞬间爬满了细小的蚂蚁,一点小小的疼痛威力很大,大到他只能扶着墙才能站稳。
      指尖陷进刚粉刷过的白墙,猛地抠掉一大块,摩擦着与指尖紧紧相连的指腹,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褚之随下颚收紧,似在忍耐。他一直是阴沟里见不到光的人,是有人给他一束温暖与光,因为这些,让他险些忘记自己的原本是什么样的。
      人果然不能太拥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贪婪,会迷失,会被困住。褚之随全都沾了点。

      车子消失了将近半个小时褚之随还站在原地,风更冷了,心也凉了。

      与其说褚之随搬走了,还不如说他只是出了趟远门。

      二零三零年,褚之随再次回到这里,把当初租的房子全款买了下来,即使他知道这个房间充满了他跟褚暮辞的回忆,买下来意味着将会一直存在回忆里,可褚之随还是买了。这一刻,他承认自己没有理智。

      但他得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这辈子只会爱褚暮辞。
      而现在他有能力了,就要把属于他们的回忆封存起来。

      这四年来,褚之随从这搬离后没有一天是睡过一个好觉,一开始严重到整夜睡不着,他只能靠安眠药入睡,后来,不知不觉安眠药成了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就算失眠没这么严重,他还是像每日习惯一样吃着副作用只重不轻的药物。

      直到回到这个熟悉的家,一个当时为了隐瞒一对不被接受的恋人而租的房子,却让他忘记了吃药也依然能入睡,仿佛枕头上、被子上还有属于褚暮辞的味道,可明明只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但太阳不就意味着是褚暮辞么。
      这样就好像他们在互相拥抱和慰籍。

      打扫房子这天,卫安遇跟顾森不知从哪得知了他搬家的事,不打招呼地来了。

      门敲响时,褚之随还以为是自己临时在网上购买的毛巾跟洗漱用品,然而门一开,脸还没看清,声音先冒了出来:“褚之随,你真是没有一个做朋友的觉悟,回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搬家,来帮帮你。”卫安遇直接溜了进去,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扫荡,“这就是你跟褚暮辞之前租的房子,有点后悔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没在这搞个小聚会。”

      他一点也不避讳着在褚之随面前提褚暮辞。
      他认为,都过了这么多年,即使还爱着,提了也不会有多难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谁都没错,何必遮遮掩掩。

      顾森手里没空着,拎了两袋水果,一进门就当成自己家一样,拿盘子,洗水果,然后很顺手地递给卫安遇。

      卫安遇塞了一个青葡萄,也给洗的人塞了一个,又侧过身给走过来的褚之随递去一个,褚之随没动,卫安遇又往前递了递,他只好接过,但在吃与不吃中选择了说话。
      “你洗手了吗?”

      卫安遇:“……”

      “要是没洗先去洗个手,我怕细菌被你吃进肚子里,出问题了赖上我。”

      “……”卫安遇气笑了,“褚之随,你这四年其他没变,洁癖倒是上涨了,还有这一开口就毒死人的嘴。”

      “我是实话实说。”褚之随平淡反问,“难道实话实说也不对了?”

      “……”
      “还真是跟顾森一个死德行。”

      无缘无故扯上的顾森:“……”
      “跟我什么关系,我的洁癖已经很容忍了吧,说话这事好像跟我搭不上边。”

      卫安遇没回话,盘子扔给顾森,直接去洗手了。出来后听到褚之随说:“既然来了,也不能空着手等着吃饭吧,你们自己找区域收拾,我去收拾卧室。”

      “……”卫安遇抬着湿漉漉的双手控诉,“那我洗手的理由在哪?”

      褚之随转身进了卧室,无视他的话。

      卫安遇把一副哀怨的眼神挪到顾森身上,然后听到后方的人说:“在于你不被细菌毒死。”

      “……”
      “顾三木!”卫安遇怒了一下又一怒,最后灵机一动,选择了顾森最受不了的方式——把手上的水胡乱地抹在他的衣服上。

      顾森盯着他,叹了口气,没看出有多难受,但爽是爽了。

      卫安遇瞧着他勾起的嘴角,咬牙切齿道:“爽也得给我回家爽。”

      “遵命。”笑容更灿烂。

      卫安遇:“……”
      这人一点也不听人话。

      两人收拾着客厅的大范围,认真起来,效率高不说,干净程度也是根据着褚之随的洁癖程度来收拾的。

      收拾完,时间接近中午十二点左右,褚之随从卧室出来,瞧着两人已经坐在沙发里吃着水果看着电视,但大致看了眼卫生,褚之随没说什么。

      “你们要吃什么?”褚之随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出去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吃,要是在家吃,我就要先去买菜和调料,可能大概要两个小时才能吃上饭。”

      卫安遇想也没想:“在家吧,外面挺冷的,再说了,认识这么久,还没尝过你做的菜呢,我倒要看看你跟顾森的厨艺谁更胜一筹。”

      褚之随跟顾森撞了一眼,褚之随说:“那就等着吧,我先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没几秒褚之随便开门出去了。
      他是半个小时后回来的,与此同时,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是在他离开十几分钟后到来的。

      褚之随一进门就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异常诡异,边往里走边往沙发看去,两个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扭过头,浅浅一笑:“褚总监。”

      是第三年与他共事的崔灵。
      “你怎么来了?”

      崔灵大大方方地说:“我正好路过这里,打算来蹭个饭,没想到先看到之前同校的同学。”

      褚之随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卫安遇全程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导致从褚之随回来到吃完饭崔灵离开,一个话唠都在想着怎么开口问。

      直到看到褚之随坐在沙发上一脸淡定,卫安遇再也忍不住问了出来:”褚之随,你什么时候跟崔灵关系这么好了?”

      “没多好,她是我工作上的同事。”

      “那也不对劲啊,假如今天我们没来,岂不是你们两个在一个屋檐下吃饭了?”卫安遇气冲冲的,仿佛在为自己打抱不平,“褚之随,你难道看不出来崔灵对你有意思吗?”
      “都这么多年了,对你还是不死心,你给她什么错觉了?”

      褚之随就像被架在火炉上,不说就完蛋的场面,他朝顾森投去求助的目光,可这人帮亲不帮理,两手一摊,就是让他回答。
      他叹了口气:“不会,我有分寸。我知道她对我有意思,我也跟她说过了,她没做逾越的事,我就不能剥夺她喜欢一个人的权利。”

      “这还差不多。”

      安静了一会儿,卫安遇又着重说起了褚暮辞:“对了,这些年你关注过褚暮辞吗?”

      褚之随一怔,老实说:“没有。”

      “听说褚明给他介绍了结婚对象,都开始谈婚论嫁了,还是褚明工作上的好伙伴,苏家的千金。”卫安遇话里话外透着嘲讽,“这人就是一个自私狂,虽然对褚暮辞好这事不可否认,但对自己也是好到不行。联姻这事,恐怕也只是褚明的一厢情愿。”

      褚之随沉默了一会,朝他看去,感受到审判的眼神,卫安遇顺去一眼,问:“干……干嘛?”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听说?”

      卫安遇瞬间自信道:“我本来就是掌握着一手情报的人,只是近几年在这上面出了点力,但没有谁的事都打听,主要对你跟褚暮辞密切关注着。”

      褚之随点头,便没了下文。

      “你……没有想问的?”卫安遇观察着他,奈何这人情绪跟顾森一样难猜,但顾森好在会直白的说出来解决,褚之随就是藏在心里自己消化了。

      “我该问什么吗?”
      看似很平静,实则他没有一点资格,问了又能有什么改变,褚暮辞本身的未来就是那样的,他不能因为爱他而剥夺他的幸福。

      况且他不配。
      谁都可以出现在褚暮辞的身边,唯独他不行。

      卫安遇轻呵了声,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本来想跟你说一说褚暮辞这四年的经历,居然你不想听,正好给我省事,不——”
      话还没完,褚之随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很像威胁人了。卫安遇才不怕他,毕竟自己手里掌握着他的命脉,偏要从他嘴里说出想听的话:“想听吗?”

      “嗯,想。”

      卫安遇听出他的迫切,嘴角微微一勾,别提多爽了,还是难得一次能让褚之随处于被动的状态。

      然而上一秒的高兴,下一秒的凝重,这情绪的转变,让敏感的褚之随觉得大事不妙。他突然不想听了,但卫安遇的话已经落了下来。
      “褚暮辞回去没多久患上了抑郁症。”

      褚之随感觉呼吸一紧,深知这个病是对精神的折磨,也不是一些性子开朗的人会患上的,他颤巴道:“他……他为什么……”
      一句话根本说不完整,甚至一想到那个这个病的症状,褚之随整个人都在发抖。

      卫安遇知道他想问什么,嗓音哑着:“我也不知道,他那样性格的人,有朋友有家人,完全不可能会生病,但后来了解。不是幸福的家庭就没有想要的东西,执着的那个东西那个人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换成谁都不会比他好。”

      “这个病……持续了多久?”

      “三年。”

      褚之随大口喘了口气,喉咙里瞬间发出压抑的抽噎声,他浑身紧绷,低着头,似在对自己做出讨伐,因为他哭了。

      一个男人哭没什么稀奇,但卫安遇跟顾森是第一次看到褚之随哭。他太平静了,遇到什么都是藏在心里消化,永远伪装成一个顽强的人。

      这一哭,像是这几年挤压的情绪一并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即使这样,他依然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哭都是安安静静的。

      卫安遇跟顾森没走也没吭声,默默的陪着他。

      半个小时后,卫安遇低着嗓子说:“过几天就是新年了,你要么去褚明那过年?”
      “无论什么关系,你在得知他过得很不好时,难道不想出现在他面前?”卫安遇鼓励他,“褚之随,回去看看他吧。”

      在得知褚暮辞过得很不好时,褚之随想要见他的心到达了顶峰。
      褚之随斟酌了几秒,无视这里面的弊端,点了头。

      傍晚,四处僻静下,客厅里坐着一个背影,他弓着腰,在看不见这张脸的情绪下,面前一双紧握着手机的手察觉出了微微的颤抖。

      褚之随反复想了想,把坏结果也一并做出了打算,然后才有勇气去打这通电话。
      他没有褚明的电话,但有齐楚梦的——当初给他录像机时留下的名片,为了以后有困难可以找她。

      电话接通的很慢,褚之随以为会因为无人接听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哪位。”

      褚之随抿了抿唇:“齐阿姨,是我褚之随。”

      “小随啊,好几年没见你的踪迹,还以为你都忘了我。最近过得怎么样?”齐楚梦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

      “挺好的。”褚之随不拐弯抹角,直白开口,“我……我这通电话是有私心的,希望你能满足我,要是实在为难我也不强求。”

      齐楚梦没再说话,甚至已经猜到他这个“私心”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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