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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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楚梦没及时答应褚之随的要求，与褚明商量后，在一个小时给了他答复，并告诫他，褚暮辞但凡有一刻的排斥就离开，褚之随答应了。
他知道自己是褚暮辞生病的源头，但他克制不住去看看他，看他胖了么，回到本该属于他的生活了么，只要有一丝丝的好，他就能少一点愧疚。可他不会对四年前做出的决定有任何后悔，假如再来一次，他只会趁那短暂的时间与褚暮辞多做些有意义的事。
新年这天，褚之随所在的城市下了雪，如每一年一样，又冷又干燥，褚暮辞最怕这种天气了，不知道海城是怎样的，他还说过最怕冷了。想到这，褚之随突然身体发冷，即使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也冷得厉害，就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冷意，是一种心理带出来的状态。
褚之随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在一大早去了褚家。海城这些年没什么大致的变化，旅游项目弄了起来，显得没那么冷清，然而人一多就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堵车，堵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褚家已经是中午了。
什么都没变，甚至后院那片空地还有向日葵留下的残余，应该是重新种了起来。
褚之随很快收回了目光，径直往里走。
最先看到他的是元妈，欣喜地唤了他一声：“大少爷。”并接过他手上的礼品。
“元妈。”褚之随礼貌唤了声。
客厅没什么人，少了以往的年味，元妈说：“要不要我去叫小少爷。”
元妈他们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就只单纯的以为褚之随出去工作了，而褚暮辞的事，褚明跟齐楚梦只是随便搪塞了过去，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褚暮辞患过抑郁症。
这可能也是为了保护褚暮辞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用，我在楼下坐一会。”
“好，我给你倒点水。”
褚之随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影响任何人，所以他婉拒了元妈的热络：“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我自己来。”
“好，有事可以喊我。”
褚之随点了点头。
海城过新年的时间几乎在晚上，按理褚之随也应该下午的时候来，早一点只会多些尴尬，但他在等到齐楚梦的答案后，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过来，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坐了十分钟，饭菜味飘了出来，楼上的人也陆续走了下来，他最先看到的是褚明跟齐楚梦，褚明没什么表情，只瞄了他一眼，齐楚梦倒是问候了句：“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褚之随连忙站起来。
“不要拘谨，自己的家。”
“嗯。”
两人进了用餐的地方，这时褚暮辞走了下来。他还不知道褚之随回来的事，褚明跟齐楚梦没跟他商量，所以当看到客厅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时，褚暮辞既有些恍惚。
多久没见过这张脸了，好像昨天才见过，在梦里。
这该不会也是梦吧。
褚暮辞不确定地想。
褚之随看到褚暮辞后，眼睛就在他脸上定格了，他是瘦了，不往下看，单单看脸就知道瘦得有多厉害，还有这精神气，与正常人相比，很明显能看出来生了病。
难道现在还没好吗？
褚之随不知道褚暮辞排不排斥他，不敢往前，也不敢开口，生怕吓到褚暮辞。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看着对方，褚暮辞一眨不眨地盯着，反应迟钝的在对这张脸这个人保持警惕，他观察着，怕是他，又怕是梦。
等了几秒，褚之随动了动嘴，打算打破这个别扭的局面，然而刚开口，从楼上又走下来一个人，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她停在褚暮辞面前，问：“站着这干嘛？”
褚暮辞眼皮颤了一下，腿侧的手下意识握紧，因为苏糖的靠近，让他明白眼前是现实，褚之随的出现是真的。
身子突然发麻，有股冲动奔涌而出，却又被什么压了下去，然后脑海里反复出现一句话：他是你哥哥，只是你哥哥。
他张嘴，无意识地低喃了句：“哥哥。”
苏糖没听见，靠近了些：“什么？”
这一幕落在褚之随眼里，但这早已不是他在意的点，他在意的只有褚暮辞。
可看到他此时的情况，好像不太明朗。
是因为他的出现吗？
褚之随咽下了想要开口的打算。
苏糖这才顺着褚暮辞的目光看去，一张与褚暮辞神似的脸，她顿时有些茫然，支吾问道：“他是谁啊，怎么跟你长得很像？”
褚暮辞没吭声，眼睛微微一眯，盯着褚之随有了更深层的打量。他在心里反问，像么，哪像了，可不像么，所有人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没人不说像。
甚至现在更像，因为他把褚之随揉进了骨子里，自然像了。
见褚暮辞没回答，苏糖似乎明白了什么，生硬地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嗯。”
褚暮辞被苏糖引导着从褚之随身边走过，近距离的观察，褚之随更加看出了褚暮辞的瘦弱，像是因为抑郁症的原因，也不像。
当他拧着眉思考时，齐楚梦出来叫他：“小随，快来吃饭。”
“好。”
餐桌上的气氛没有褚之随想的尴尬，齐楚梦全程跟他聊着天，问他生活，问他工作，最后在问到有没有女朋友时，话音戛然而止了。
沉默了几秒，褚明难得有一个父亲的样子，开口：“无论多忙，也得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实在扛不过去，可以来找我。”
说完，又重点说了句：“你弟弟没多久就结婚了，后面要是有时间，记得来参加婚礼。”
褚之随根本没勇气去看对面的褚暮辞，对于褚明的话，只点了下头。
只一味的吃饭后，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苏糖在低头吃饭间，瞄了眼褚暮辞，他此时像是一个傀儡，只抱着碗扒着没有菜的米饭。
这难道就是褚暮辞喜欢的哥哥么？
苏糖又小心翼翼抬头看了褚之随一眼，相似的脸和褚明的话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又低下头，揣着心思吃饭。
一顿饭的结束，褚暮辞才彻底相信甚至接受褚之随真的出现在眼前，但最过的念头也只是接受了。他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心无旁骛，什么都不顾，褚暮辞自然也清楚的明白。
苏糖后来问他：“为什么不主动聊聊天？”
褚暮辞没及时回答，而是等了一会，像是在斟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最终出口的话，还是什么都说了：“一个分开了四年的爱人，你能做到主动去聊天吗？”
“我怕我控制不住。”
此时的褚暮辞，满脸带着忧郁、晦暗，没有了当时在她面前袒露出自己喜欢自己亲哥哥的决绝，多得只有害怕。
害怕靠近，害怕这些年的一切功亏一篑，害怕让他心疼。
褚之随不该来的，也不该再次心疼他，他肯定是知道了他生病，才不忍心来的，但他为什么不想一想，来的后果，他们遇见的后果。
这些年，所有感官都在述说着见一见褚之随，见一见就好了，可当他出现时，褚暮辞才知道，那是安慰自己抵抗抑郁症的动力。
他爱他，心在他身上封死了，但他们已经不适合见面了。
见面了却不能靠近与拥抱，这比抑郁症还煎熬。
他与苏糖维持表面的关系，骗过褚明，骗过褚之随，就好了，看到他幸福，褚之随应该就不会担心了。
下午的时间变得很漫长，褚暮辞以为褚之随吃完饭就会走，可没想到他主动把以前住的房子收拾了一下。
这个房子什么都没变，是褚暮辞替自己守护的一点念想，在褚明坚决要改成一个书房时，褚暮辞用死威胁，保下了。那时，也是他抑郁症的源头开始。
褚之随与第一次来到这个家一样，什么也没碰，他走到阳台，目光自动锁定在向日葵那片地。这一刻他才看清，不是自动老去的残余，而是像是被拔掉的残骸。
他呼了口气，眼睛无意识看向右侧的阳台，不知何时那里站了一个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盯着他看的。
视线碰撞的那一秒，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气，隔着几米的位置都能听得清楚。
依旧没话说，依旧不知道以什么话题展开。
这种距离，却是他们以往见面的最远距离，明明以前严丝合缝黏多久都不会腻，可现在，黏不了，腻也成了一种奢侈。
可是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腻，只是没有腻的理由罢了。
外面的风很冷，在空中吹起口哨，再回旋到脸上，疼痛感让一切变得麻木。
褚之随想开口让他进去，可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一个急着说话的孩子，急得拧着眉快哭了。
褚暮辞的情绪没变化，很淡，他观察着褚之随的变化，他什么也没变，四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好像没下什么功夫，依然跟四年前离开时一个样子，只是这双眼，充满了担忧。
霎时，褚暮辞突然笑了一下，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了不少，腿侧攥紧的手松了，好似因为某个点得到了解脱。
褚之随一直是他梦里可望不可及的药，褚暮辞是最清楚的。
褚之随愣了愣，不明白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只看到他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这样反倒让褚之随松了口气。
而他依旧站在外面，看着看了无数次的风景，竟然觉得真的过了好久好久。明明分开的那晚还清晰的在脑海里浮现。
他们真正有交流是在晚上。吃完晚饭后，窗外四周响起了烟花的声音，五颜六色的烟花把城市渲染得热闹非凡。今年的海城没有限制烟花爆竹，所以褚之随在褚明与苏糖的聊天下，出去吹了会冷风。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
不一会，身旁与他并肩站了一个人，刚看去，打火机的声音一同响起。褚暮辞呼出一口混着寒气的白雾，抬头看着月亮。
“今晚的好圆。”
褚暮辞的声音哑极了，夹烟的手也抖得厉害，很快便被冷风吹红，褚之随盯着看，抬手就想把烟夺过来，可褚暮辞预判了他的预判，侧身一躲，掌心落了空。
褚之随喉咙一滚，唇缝很干，微微一抿就裂开了口子，牵扯着疼痛，但没再阻止。他垂下眼，又重新把目光放在月亮上。
他们安静了一支烟的时间。
主动开口的是褚暮辞。
他问：“你等会是不是要走了？”
这场短暂到碰不到的梦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嗯。”
两人都默契的只谈现在，多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敢问。褚暮辞低了低头，再次抬头时，话也飘了过来。
“那以后应该很难再见面了。”
“嗯。”
沉默了几秒，褚暮辞侧过身看着他，眼睛被月色渲染，是这一天中，他眼里最明亮的眸色，声音也突然的温柔又轻缓——
“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褚之随愣了愣，猛地转头看向他，一个很陌生的称呼，一个很陌生的语气。这一刻，褚之随的情绪是复杂多变的，但最重的，他永远最深刻——
爱而不得。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