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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与人争执 ...

  •   “小姐,咱们去那边瞧瞧陛下为琬纯皇后亲手栽植的那片梅树可好?”阿宛见气氛沉闷,突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提议道,试图转移叶安儿的注意力。
      叶安儿指尖正摩挲着微温的茶盏边缘,闻言一顿,盏中碧螺春清亮的茶汤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琬纯皇后?”她抬眸,带着些许疑问。宫中后位空悬多年,这位皇后的名讳,在宫外提及的并不多。
      “就是……已故的沈皇后。”阿宛凑得更近些,几乎是耳语,初春午后的寒气让她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小团薄薄的白雾。“七殿下的生母,十六年前……因难产而薨逝的那位。”她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无人,才用极低的气音继续道,“宫人们私下都说,陛下至今不立继后,宫中也不再添植其他梅树,独独年年精心养护那片梅林,都是为着悼念沈皇后……”
      叶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宫墙一隅,几株梅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在尚未完全回暖的天气里,连一朵残梅也无,显得有几分萧索。
      “这个时节,连朵残梅都寻不见,去看什么?”她语气淡淡的。
      “可那儿偏僻清净呀,”阿宛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怂恿,“总比继续待在这儿,听那些贵女们打机锋、放冷箭强吧?小姐您方才也累了,正好躲个清静。”
      叶安儿想了想,倒也是。方才与萧临契的短暂交锋,虽未失态,却耗神费力。正待点头,一道熟悉的、带着些许急促的清越嗓音从连接水榭的回廊转角处传来:
      “嫄嫄!”
      叶安儿回首,只见李昙织一手微微提起流仙裙裾,正疾步朝这边走来,发间那支点翠蝴蝶簪的细长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得有些凌乱,失了平日的端雅。
      跟随在叶安儿和李昙织身后的阿宛与阿纤同时屈膝行礼,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如秋叶落地的细微声响。
      “瑷瑷?”叶安儿迎上两步,扶住气息微喘的好友,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方才不是见德妃娘娘特意留你说话?”德妃是李昙织的亲姑母,留侄女叙话再正常不过。
      李昙织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轻轻按了按鼻尖沁出的细汗,缓了口气,才贴近叶安儿耳畔。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苦而安神的药香混着她低语的热气一同飘来:“端敏公主在呢……我留在那儿,反倒不便。”
      叶安儿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噗嗤一笑,顺手替她将稍稍歪斜的玉簪扶正:“端敏公主?哦,就是四公主吧?我记得她的封号‘端敏’是前些年出嫁时陛下亲赐的。我听我哥哥说过,德妃娘娘可是你嫡亲的姑母,平日三催四请让你进宫陪她说说话,比采撷悬崖上的雪莲还难,今日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反倒躲了?”她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
      “我晓得姑母疼我。”李昙织望向远处亭台中,德妃正与一位身着华服、气质温婉的年轻妇人执手说话的身影,目光柔和,长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只是公主难得归宁,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与姑母说,母女相聚时光珍贵,我杵在那儿,终究不太好。”她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份体贴与分寸感。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穿过宫巷,吹得远处那几株光秃梅枝晃动,在灰白色的高大宫墙上投下蛛网般支离破碎的影子,平添几分寂寥。
      “瑷瑷,你其实……”叶安儿看着她,欲言又止。她知李昙织性子喜静,不惯应酬,尤其是面对不太熟悉的天家女眷,那份压力并非虚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昙织轻轻打断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但今天我想我还是不去了。探望姑母,我会另寻更合适的时间。”她转而问道,“你呢?这是打算去哪儿?”
      叶安儿也学她刚才的样子,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阿宛说,想去看看陛下给沈皇后种的那片梅花树,说那里比较清静。”顿了一下,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而且……我刚刚回来路上,遇到六皇子了。”
      “六皇子殿下?”李昙织立刻转头看向叶安儿,眼神里带上明显的关切,甚至下意识拉住了叶安儿的手,“那你没事吧?他可说了什么?”她显然也听过这位皇子的“名声”。
      “没什么,虚与委蛇了一番。”叶安儿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我们走吧,这里说话终究不便。”
      三人带着侍女,朝着梅园方向走去。越走越是僻静,宫人稀少,只闻风声过耳。快到梅园入口的曲折小径时,却见前面有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正在推推搡搡,似乎起了争执。
      见到叶安儿一行人走近,他们慌忙分开,垂首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奴才给小姐们请安。”
      然而,其中一个个头瘦小、面色惶急的小太监,在行礼的瞬间,竟猛地扑倒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咚”地一声,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他整个身子伏在地上,背脊在略显宽大的藏青色宫服下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求求小姐!求求小姐发发慈悲,救救我家殿下吧!”
      李昙织蹙起秀眉,看着这突兀的一幕,谨慎问道:“你家殿下是……”
      “这奴才失心疯了!胡言乱语!”旁边一个面容白胖的太监急忙打断,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顺着肥厚的下巴滴落,“惊扰了贵人,奴才这就把他拖下去好好管教!”说着就要上前去拽那小太监。
      “退下。”李昙织广袖轻轻一挥,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威仪。皓腕上戴着的镶碧玺银链在稀薄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冷的光泽。
      那胖太监动作一僵,连同他身后另外两个一直沉默却眼神闪烁的太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安儿忽然厉声喝道:“放肆!”
      她话音未落,那三个太监竟同时暴起,挥拳直扑向地上跪着的小太监,以及挡在前面的叶安儿和李昙织!动作迅捷,显然并非普通杂役!
      “瑷瑷小心!”叶安儿反应极快,一把将身旁的李昙织和地上那小太监猛地向后推开,自己则翻飞,不退反进,迎上前去!
      阿宛下意识扶住踉跄后退、差点摔倒的小太监,刚想冲上去助阵,却被同样被推得后退几步的李昙织死死拽住手臂:“别过去添乱!相信你家小姐!”
      只见叶安儿身形灵动如燕,旋身轻易避开最先袭来的直拳,足尖在身旁的宫墙上借力巧妙一蹬,竟凌空翻到了那胖太监身后。
      未等对方转身,一记凌厉的回旋踢已重重踹在胖太监腰侧,力道之大,让他肥硕的身躯狠狠撞向旁边扑来的同伴。
      第三个太监的拳头已至面门,叶安儿不慌不忙,素手疾出,精准擒住其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惨叫声刚出口,叶安儿手刀已连连劈下,精准击中三人后颈要害。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太监,哼都未多哼一声,便如破布袋般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李昙织这才急忙上前,抓住叶安儿的手上下打量:“可伤着了?有没有碰到哪里?”
      叶安儿甩了甩因用力而微微震麻的手腕,气息甚至没有太大起伏:“无碍,几个空有力气的蠢货罢了。”她转身,目光落在那个依旧瑟缩发抖、脸色惨白的小太监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谁,你家殿下又是谁?他们为何要拦你,甚至不惜对官家小姐动手?”
      小太监又“咚”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急切:“奴才……奴才小银子,是、是逍遥王府的!”
      逍遥王?叶安儿与李昙织迅速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异口同声低呼:“五皇子殿下?”
      “是!求求两位小姐,发发善心,救救我家殿下吧!”小银子泪流满面,连连磕头。
      李昙织沉吟一瞬:“五殿下若有恙,理当传召太医。我可以帮你通传,或找人去太医院……”
      “李小姐!”小银子猛地抬头,额头已是一片青紫,他急急道,“奴才知道您是德妃娘娘的亲侄女,自幼研习医术,医术高明!求您……求您亲自去给殿下看看吧!太医……太医未必来得及,也未必……至于原因,只要您肯移步,奴才一定一字不落,向您解释清楚!殿下他……他真的等不了了!”他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不似作伪。
      李昙织面露犹豫。宫廷之事,牵扯皇子,贸然插手,祸福难料。但身为医者,她也做不到旁观。她看向叶安儿。
      叶安儿读懂了她的迟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陪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需要帮手,或是不对劲,也有个照应。”她复又看向小银子,果决道,“别跪了,快带路!时间紧迫。”
      “谢谢!谢谢两位小姐大恩大德!”小银子爬起来,胡乱擦了把脸,也顾不得礼仪,转身就在前头小跑引路。
      小银子领着叶安儿和李昙织,避开主道,专挑僻静宫巷疾行,很快来到一处略显偏僻、门前冷清的宫院。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些许沉闷的气息传来。只见内室地上,一个身着亲王常服的男子直接躺倒在地,双目紧闭,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淡紫,正是五皇子萧临佑。
      “殿下!殿下!”小银子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我来看看。”李昙织神色凝重,快步上前,蹲下身,先试了一下萧临佑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她三指精准地搭在他的腕间,凝神细诊,片刻后,神色陡然一凛,抬头急问:“殿下昏迷前用过什么膳食?可还有剩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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