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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   “就、就桌上这些……殿下说没什么胃口,只略微用了些,饮了半杯酒,便说不适……”小银子抖着手指向旁边的红木圆桌,上面杯盘尚未完全撤去。
      “发现不对后,可曾设法给他催吐?”李昙织一边问,一边迅速检查萧临佑的眼睑和口唇。
      “没、没有……奴才看见殿下吃完不久就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接着就晕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想跑出去找太医,没想到刚出院门就被那三个人拦住,怎么也脱不了身……要不是遇到李小姐和叶小姐……”小银子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后怕不已。
      “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救你家殿下要紧。”李昙织语气沉着,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与阿宛、小银子合力,将昏迷不醒的萧临佑扶起,移到一旁的床榻上。萧临佑仰面躺着,英俊的脸庞此刻血色尽失,透着灰白,剑眉紧紧蹙着,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着痛苦。
      李昙织掀开锦被,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萧临佑扶坐起些,让他靠在自己臂弯,另一只手的中指精准而快速地压在他的舌根处。
      如此刺激几下,萧临佑喉结剧烈滚动,猛地侧头,“哇”地一声,呕出不少带着浓重酒气的秽物。
      小银子连忙递上清水和干净布巾。李昙织小心地让萧临佑漱了口,擦净嘴角,再次将他放平,重新凝神诊脉。这一次,她诊得时间更长,眉心越蹙越紧。
      “你们殿下……”李昙织把着那渐渐微弱的脉象,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小银子,“他近日饮食,是否常常用到一些……性味相克之物?或者,有无特别偏爱某几样菜式,而这几样菜,本不宜同食?”
      小银子浑身一震,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这次脸上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愤懑与无奈,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自打、自打两月前,余昭容娘娘‘体恤’殿下,说春日干燥,赐了好些上等的贡梨……殿下不好推拒,便用了些。之后似乎就……”
      李昙织闻言,立刻起身走到桌前。桌上菜肴不算奢侈,但很精致。她拿起一双未曾用过的银筷,在几碟剩余的菜肴间仔细翻检,动作轻缓,银筷与瓷碟相碰,发出格外清脆的声响。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在一碟看似是胭脂鹅脯的菜旁边,一个盛过汤的玉碟边缘,沾着些许凝固的、不易察觉的淡黄色油脂,看质地,是鹅油。
      “他今日食梨之后,是不是即刻又用了鹅肉?”李昙织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在昭容宫中用了梨羹,回来此处,又……又用了这鹅脯……”小银子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噤声,脸色惨白如纸。
      “赏花宴……余昭容赐梨……梨与鹅肉……”李昙织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叩击,脑中飞速回忆着医书典籍。
      突然,一段记载清晰地浮现出来:梨,性甘寒,多食损脾;鹅肉,性甘平,补虚益气。
      然二者同食,梨中某些成分与鹅肉脂肪相遇,易生湿热,久食或大量同食,伤肝伐脾,损耗元气,体虚者尤忌!若本就有肝气不舒、脾胃失调之症,更易引发急症,状若中毒,凶险异常!
      她豁然转身,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萧临佑,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不是偶然,是算计!利用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潜移默化地损伤他的身体,再在今日赏花宴的掩护下,诱使他同时接触这两样东西,加重反应,造成突发急症,看似意外,实则……
      “殿下他……”小银子膝行两步,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肝气郁结,元气大伤,加上今日同食诱发急症。”李昙织语速飞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好在发现及时,毒性……不,是损伤尚未深入脏腑,还有得救。”她迅速从自己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小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抽出一根,在床边烛火上快速燎过,针尖闪过一道寒光。
      “记住,梨与鹅肉,三月之内,绝对不可再让他同食,甚至分开食用的间隔也要尽量拉长。平日饮食需清淡温和,疏肝理气为要。”
      她手法稳准,银针依次刺入萧临佑手上、足上几处要穴,深浅有度,或捻或提。
      渐渐地,萧临佑灰白的脸色似乎缓过来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松开了些,呼吸虽然仍旧微弱,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窗外,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早凋的梅瓣,乘着微风,悠悠荡荡,竟穿过半开的窗棂,恰好落在萧临佑依旧惨白干裂的唇上,仿佛一个无声的吻,又似一滴苍白的泪。
      “太好了……太好了……”小银子看到主子气息渐稳,紧绷的神经一松,瘫坐在地,喃喃着,又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李昙织连连磕头,“谢谢李小姐!谢谢李小姐救命之恩!奴才……奴才做牛做马……”
      “好了,快起来。”李昙织收起银针,神色依旧凝重,“殿下还需静养,我会开个方子,你……”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人,又看向小银子,低声道,“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殿下后续调理身体,可以悄悄来找我。但是,今日之事,包括我的诊治,该怎么说,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数。”她目光清澈,却带着看透世情的了然与警告。
      小银子浑身一凛,立刻明白其中利害,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是!奴才明白!奴才一个字都不会乱说!殿下今日只是旧疾突发,幸得……幸得太医及时诊治,已无大碍!”
      李昙织这才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叶安儿一直安静地守在门外廊下,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动静。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身,迎上李昙织略显疲惫却清亮的眼眸。
      “瑷瑷,他怎么样了?”叶安儿压低声音问。
      “暂时稳住,性命无碍了。”李昙织言简意赅,握住叶安儿的手,“但我们得赶紧离开,在这里待久了,必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后续调理,我已交代那小太监。”
      “嗯。”叶安儿点头,毫不犹豫,两人带着各自的侍女,迅速离开了这处僻静的宫院,沿着来时的小径返回。
      走在依旧清冷无人的石子路上,李昙织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这皇宫……真是步步惊心,处处杀机。连饮食起居,都能藏匿如此阴毒的手段。”
      “瑷瑷,你是不是在想,余昭容她……”叶安儿也心绪难平。
      今日赏花宴,许素韵的挑衅,萧临渊的试探,五皇子这突如其来的“急症”……每一件背后都似乎牵扯着更深的目的和更复杂的势力。
      李昙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紧了叶安儿的手。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眉心微蹙,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叶安儿:“嫄嫄,不对……阿纤去取我的药箱,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就算是回马车那里,再折返,时间也该够了。”
      经她一提,叶安儿也意识到了问题。阿纤是李昙织的贴身丫鬟,做事一向稳妥利落。这取药箱的时间,确实拖得太久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看似平静的御花园午后,暗涌似乎并未停歇。
      前面的宫道上,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呵斥与压抑的哭泣。
      李昙织脚步微顿,凝目望去,只见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旁,围拢着不少仆从,中间被簇拥着的一位华服女子,正是……
      “好像是恭靖王妃。”李昙织辨认出那女子的侧影和衣饰。
      “恭靖王妃?是三皇子的正妃?”叶安儿问,她对这位王妃印象不深。
      “对,徐允徐氏。但是……”李昙织话未说完,目光扫过那群人脚下隐约露出的一点熟悉衣角,脸色骤然一变,竟是顾不上许多,提起裙摆就疾步跑了过去。
      叶安儿不明所以,但心知有异,也立刻跟上。
      拨开外围几个神色倨傲的侍女,李昙织一眼便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女阿纤正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发髻微乱,脸颊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个熟悉的药箱,箱盖半开,里面的瓶瓶罐罐滚落出来几个。
      而恭靖王妃徐允,正居高临下,满面怒容地瞪着阿纤。
      李昙织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上前几步,在徐允面前盈盈拜下,声音清晰却不卑不亢:“恭靖王妃殿下,臣女不知,臣女的侍女因何冲撞了王妃凤驾,若有冒犯之处,皆是臣女管教不严之过,臣女在此给王妃赔不是,还请王妃息怒,宽恕她无心之失。”
      徐允这才将目光从阿纤身上移开,落在李昙织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倨傲地问:“你是何人?”
      “臣女兵部尚书之女,李昙织。”李昙织垂首回答。
      “李昙织?呵,”徐允冷笑一声,忽然抬脚,竟是一脚踹在跪在地上的阿纤肩头!她穿着硬底绣鞋,力道不小,阿纤猝不及防,被踹得身子一歪,扑倒在地,闷哼一声,手中的药瓶也摔了出去。
      “你的好侍女!急着去给你送药,不长眼睛,莽莽撞撞,险些将本王妃撞倒!你说说,该怎么办?”徐允收回脚,用绣着金线的裙摆拂了拂鞋面,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李昙织看着阿纤疼得蜷缩了一下,又强忍着不敢出声的模样,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依旧低着头:“是臣女的过错。不知王妃娘娘何处不适?可有伤到?臣女略通医术,不妨让臣女为娘娘查看一二,若真伤着了,也好及时诊治。”
      徐允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光芒,慢悠悠地将一只脚微微往前伸了伸,语气骄横:“本王妃现在的脚踝疼得厉害,许是被你这没规矩的侍女撞到,扭伤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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