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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萧临洲解围 ...

  •   “那臣女给娘娘仔细瞧瞧。”李昙织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说罢,她当真就那样,在众人或惊诧、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中,缓缓屈膝,就要蹲下身去。
      “小姐!”跪在地上的阿纤猛地抬头,眼中蓄满泪水,不顾肩膀疼痛,伸手就想拽住李昙织的衣袖——她家小姐,尚书嫡女,德妃亲侄,怎能在这宫道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分明故意刁难的王妃查看脚踝?这简直是折辱!
      李昙织却轻轻拂开了阿纤的手,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甚至对阿纤微微摇了下头,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她便当真在冰凉的石板上半蹲下来,伸出那双惯常抚琴弄药、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托向徐允那只伸出来的、穿着精致绣鞋的脚。
      徐允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和更深的轻蔑,将脚又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李昙织的手。
      一旁的叶安儿胸中气血翻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明眼人都看得出,徐允方才踹阿纤那一脚是何等力道十足,迅捷得很,哪有一点扭伤的样子?这分明是仗着身份,存心折辱瑷瑷!她本已上前半步,嘴唇微动,想要开口。
      可就在此时,李昙织抬起眼,极快地向她投来一瞥。那眼神沉静如深潭,带着清晰的劝阻和恳求——不要冲突,忍一时。
      叶安儿读懂了。她知道瑷瑷的顾虑,李家树大招风,德妃在宫中亦需谨慎,此刻与皇子正妃当众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可是……叶安儿深深吸了口气,将冲到喉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她叶安儿,自幼在边疆纵马挽弓,何曾受过这等憋屈?看着好友受辱却无能为力,比她自己受辱更让她难以忍受。
      就在李昙织的指尖即将触到徐允绣鞋鞋面的刹那,一道清越中带着些许慵懒,仿佛刚睡醒般、却又字字清晰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自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呵,不知三皇嫂今日,竟这般有闲暇,在此……教导宫人规矩?”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叶安儿心头猛地一跳,倏然转头。只见萧祁——不,此刻应该称他为七皇子萧临洲了——正缓步从一丛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后转出。
      他今日未穿那日醉仙楼里的寻常衣袍,换了一身墨蓝色暗织云纹的锦缎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肩头洒下斑驳光影,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清冷如寒潭,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最后在叶安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了面色微变的徐允身上。
      他步履从容,直到走到叶安儿身侧约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姿态闲适,仿佛真是偶然路过。
      徐允在听到那声“三皇嫂”时,脸色便白了一瞬,待看清来人,强挤出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原来是七弟。今日宫中设宴,春光正好,我不过是随意走走,散散心罢了。”她刻意避开了“教导规矩”这个由头,试图淡化方才的行径。
      萧临洲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他目光掠过依旧半蹲着的李昙织,扫过地上散落的药瓶和强忍疼痛的阿纤,最后才重新看向徐允,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哦?散步散到需劳烦三皇嫂亲自‘验看’臣女侍女的冲撞之伤?”他略一停顿,不给徐允辩解的机会,话锋顺势一转,“不过,倒真是巧了。本王正有些琐事,想寻叶小姐和李小姐问询一二。不知三皇嫂,可否赏本王这个薄面,让本王先将这几位‘不慎’冲撞了您的……人,暂且带走?待本王问完话,若三皇嫂仍觉她们冒犯,再行处置,也不迟。”
      他的话,客气疏离,却字字句句都在抬高事情的层级。“三皇嫂”是亲缘,“本王”是身份,“薄面”是客气下的不容拒绝。
      最后那句“再行处置”,更是将主动权看似交还,实则暗示此事他已插手,徐允若再纠缠,便是与他对上。
      徐允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她虽是三皇子正妃,但三皇子目前并无显赫差事,圣眷平平。
      而眼前这位七皇子,渊政王萧临洲,乃是嫡出,陛下虽然不喜七皇子,但七皇子毕竟是琬纯皇后所出,且性子莫测,绝非好相与之辈。
      她今日之举,本就是受了贤妃那边的暗示,寻个由头敲打李昙织,顺便给叶安儿点颜色看看,却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萧临洲。
      权衡利弊,不过瞬间。徐允终究不敢硬扛,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既然……既然七弟有事要问,那……那本宫自然要给这个面子。七弟请便吧。”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狠狠剜了李昙织和叶安儿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说罢,再不多留一刻,转身带着一众仆从,气势汹汹却又有些仓惶地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待那抹刺眼的锦缎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紧绷的气氛才略微一松。
      李昙织缓缓站起身,因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身形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向萧临洲,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越而郑重:“臣女李昙织,多谢渊政王殿下解围之恩。”
      “举手之劳,李小姐不必多礼。”萧临洲虚抬了一下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叶安儿身上。
      阿纤这时才敢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先急急对李昙织道:“小姐,是奴婢没用……药箱打翻了,药也没能及时送过去,逍遥王殿下那边……”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后怕。
      李昙织握住阿纤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别担心,那边……暂且无碍了。你的伤要紧。”
      叶安儿此刻才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彻底回神。
      她看向萧临洲,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于他真实身份的揭露,恍然于之前“萧祁”身份的种种疑点,一丝被欺瞒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骤然拉开的距离感和深重的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上前一步,依着最标准的宫规,对着萧临洲深深跪拜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臣女叶安儿,参见渊政王殿下。先前不知殿下尊驾,屡有失礼冒犯之处,是臣女眼拙愚钝,未能识得真颜,还请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萧临洲看着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头顶,看着她挺直却刻意表现出顺从的背脊,眸色深了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息,他才开口道:“不知者不罪。不过是个方便行事的化名而已,叶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你有何罪?起来吧。”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殿下宽宏。”叶安儿依言起身,却依旧低眉顺目,不再与他对视。
      李昙织已扶着阿纤,让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阿纤连声推辞“不合规矩”,李昙织却执意让她坐,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查看她肩头被踹的地方。
      春日衣衫不是特别厚,虽未见破损,但隔着衣物轻轻一按,阿纤便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李昙织眼中瞬间溢满心疼与怒火,但她强行克制着,只是手指微微颤抖。
      她低声问,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阿纤,告诉我,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素来行事稳妥,断不会无故冲撞贵人。是不是她们……故意为难你?”
      阿纤忍着疼,小声道:“奴婢取了药箱,急着想给小姐送去,怕耽误了逍遥王殿下那边。走到这紫藤花架时,恭靖王妃身边两个掌事的姐姐就拦住了奴婢,说奴婢走路太急,带起的风惊了王妃。奴婢立刻跪下请罪,可她们……她们不依不饶,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最后……最后那个穿绿比甲的丫鬟低声说,‘要怪就怪你家小姐,在宴席上让贤妃娘娘心里不痛快了,王妃娘娘这是替贤妃娘娘教教某些人,什么叫尊卑规矩’……”
      阿纤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李昙织听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片清冷的眸光深处,仿佛结了一层薄冰。她放在阿纤未受伤肩膀上的手,轻轻收紧。
      “我知道了。”她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弦,“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奴婢不委屈,奴婢只是怕连累了小姐,还有叶小姐……”阿纤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李昙织摇摇头,没再多言。她转向叶安儿,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和歉然挥之不去:“嫄嫄,阿纤受了惊吓,又伤了肩膀,我得先带她回去上药,让她歇息一下。恐怕……不能陪你去梅园那边了。”
      叶安儿完全理解,上前握住李昙织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快去吧,瑷瑷。好好照顾阿纤,也……照顾好自己。”她的目光里带着担忧和未尽的支持。
      李昙织点点头,又转向萧临洲,再次屈膝:“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萧临洲略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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