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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弹劾恭靖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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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元狐疑地看了看阿宛,又看看似乎专心对镜理妆、不再理会她的小姐,只好撅了撅嘴:“好吧,那奴婢先去瞧瞧。”说罢,行了礼退了出去。
待荷元脚步声远去,叶安儿才起身,走到外间临窗的紫檀木圆桌前坐下。阿宛已将早膳摆好,是一碟晶莹的虾饺,一碗熬得糯香的碧粳米粥,并几样清爽小菜。
叶安儿刚执起银箸,外头便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兄长叶兆怀清朗中带着一丝促狭的声音:“嫄嫄,可起身了?”
叶安儿扬声:“早就起了,哥哥进来吧。”
叶兆怀一身宝蓝色云纹常服,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不客气,径直在叶安儿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自己拎起桌上的青瓷壶,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看向妹妹,挑眉道:“如何?”
叶安儿夹起一个虾饺,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含糊道:“什么如何?”
“还装?”叶兆怀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昨夜不是特意让人给我递话,叫我今日务必‘提醒’一下某些人么?我这做哥哥的可是尽心尽力,一下早朝,消息立刻就传到你耳朵里了。这效率,够意思吧?”
叶安儿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抬眸,眼中带着无辜:“哥哥说什么呢?明明是李伯伯爱女心切,自己仗义执言,在朝堂上参了恭靖王一本,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懂得这些朝堂大事?”
“嫄嫄。”叶兆怀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朝堂之上,风云诡谲,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儿戏,更不能仅凭一时意气或儿女私情行事。你让为兄传话,为兄做了,是因为昨日之事,恭靖王妃确实过分,李尚书作为父亲,做出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但你要明白,这其中分寸,绝非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眼中也露出一丝不解和深思:“不过,这次李尚书动作如此干脆利落,且直指恭靖王本人,力度之大,结果之顺利……况且还有这么多人一起上奏,倒是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陛下虽向来倚重李尚书,但恭靖王毕竟是皇子,他的养母贤妃也在宫中……”
叶安儿听到这里,放下银箸,面上也多了几分认真:“哥哥,那李伯伯这次……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贤妃那边,还有恭靖王……”
叶兆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李尚书既然敢做,想必已有权衡。他掌管兵部多年,并非莽撞之人。
此番看似雷霆一击,背后定有周全考量。退一步说,”他看向妹妹,目光坚定,“若李家因此真遇到什么难处,我们叶家,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叶安儿心中稍安,点了点头。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子往叶兆怀那边凑了凑,放轻声音问:“对了哥哥,这恭靖王和恭靖王妃之间的事儿,你了解多少?我三年前离京时,恭靖王好像还未大婚呢。”
叶兆怀打量着她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好奇,故意板起脸,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小年纪,打听这些做什么?都是别人家的内宅之事。”
“哥哥!”叶安儿立刻拽住叶兆怀的衣袖,左右轻轻摇晃起来,腕上的鎏金嵌宝镯子随着动作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她仰着脸,杏眼里满是央求,“你就与我说说嘛!我这不是……这不是怕以后再在宫宴上遇见那位恭靖王妃,摸不清底细,不知该如何应对,万一再失了礼数,岂不是给家里丢脸?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叶兆怀被她晃得手中的茶盏都泼出几滴碧绿的茶汤,溅在衣袖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这个自小宠到大的妹妹没办法:“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法子。罢了罢了。”
他示意叶安儿坐好,自己也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恭靖王殿下的生母……原只是浣衣局里一个不起眼的宫女,因生下皇子才得了名分,但出身低微,且早早便病故了。后来贤妃娘娘所出的四皇子不幸早夭,陛下怜惜,便将当时年幼的恭靖王记在了贤妃名下抚养。贤妃出身清贵,对此事一直……嗯,你明白的。原本,贤妃属意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想为恭靖王聘为正妃,连陛下都默许了。”
“然后呢?”叶安儿听得入神,顺手将手边碟子里一个剥好的蜜橘瓣塞进兄长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叶兆怀接过橘子,指尖沾了些许清甜的汁水,继续说道:“可谁知,恭靖王殿下自己拒了那门婚事,执意娶了如今这位王妃徐氏。”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徐王妃的父亲,原是恭靖王麾下一名参将,武艺不错,忠心耿耿。数年前的鄢陵之战,乱军之中,他为护主身亡。临终前,别无他求,只恳求王爷看在往日情分上,照拂他唯一的女儿。王爷……便应了。后来,便奏请陛下,娶了徐氏为正妃。”
叶安儿微微睁大了眼睛。
叶兆怀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地补充道:“贤妃娘娘本就不喜这桩婚事,对这位出身将门、少了些世家教养的王妃,也从未给过好脸色。而恭靖王妃……大约也是为了在宫中立足,求得贤妃的认可,或是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才处处想讨好贤妃,行事有时便难免……急切了些。”
“原来如此……”叶安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很快,她秀气的眉毛又微微蹙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关节,“可是哥哥,李伯伯这次在朝堂上弹劾恭靖王,固然是因瑷瑷受辱而怒,但能一击即中,让陛下如此重罚……是不是也太过顺利了些?恭靖王毕竟是皇子,贤妃还在呢。”
叶兆怀闻言,目光也深沉了些许,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庭院,似乎在思索如何回答。
视线掠过窗边小几时,他忽然“咦”了一声:“嫄嫄,你这里怎么有……”他的目光落在那方李昙织昨日遗落、被叶安儿随手放在几上的绣帕上,“绣帕”二字尚未出口——
“哥哥!”叶安儿心头一跳,立刻出声打断,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转移话题的意图,“我是说,李伯伯弹劾这事本身或许不算太出奇,但他能如此顺利地让陛下采纳并严惩恭靖王,这才更值得深思吧?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缘故?”
叶兆怀被打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妹妹,见她眼神清澈却带着坚持,知道她不愿多提那方绣帕——或许涉及女儿家私谊,他便也不再追问。
顺着她的话,他点了点头,神色恢复凝重:“这件事,我也在思量。朝局如棋,落子往往牵动四方。李尚书此举,或许并非孤立。其中关联,恐怕要等风起云涌之后,方能看得更清。”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好了,该说的都与你说了,你也别整日琢磨这些。朝堂之事,自有父亲和为兄操心。你呀,就安安稳稳做你的相府千金便是。”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叶安儿的发顶,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为兄前头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慢慢用早膳。”
说完,叶兆怀便转身离去,步伐依旧轻快,但背影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
叶安儿目送兄长离开,重新拿起银箸,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慢慢咀嚼着,脑中反复回想着兄长的话,以及昨日梅林中那双深邃的眼睛。
而此刻,另一边的恭靖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了。
早朝刚散,萧临亟便阴沉着脸,几乎是一路疾行回到恭靖王府。
他身上的亲王常服尚带着朝堂的肃穆气息,脸色却比那玄色衣袍更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中蕴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踏入王府朱红大门,守门仆役噤若寒蝉,连请安的声音都低不可闻。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去,沿途遇到的丫鬟小厮无不慌忙避让,垂首屏息,生怕触了霉头。
徐允的贴身大丫鬟佳纹正从正房方向过来,一眼瞧见萧临亟大步流星、面色铁青地走来,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退到廊柱旁,深深福了下去:“奴才给殿下请安。”
萧临亟脚步未停,甚至未看她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如铁:“王妃呢?”
佳纹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回殿下,王妃……王妃刚起身不久,此刻……此刻应还在房内梳妆。”
萧临亟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不再理会,径直转向通往书房的路径。佳纹偷偷抬眼,只看到他绣着四爪行蟒的袍角在廊角一闪而过,带起一阵森冷的风。
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又重重合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响!瓷器落地粉身碎骨的脆响,砚台砸在青砖上的闷响,书籍纸张被狠狠掼在地上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怒涛。
守在外头的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