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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你有多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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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段路走得格外艰难。
估计是前段时间下雪,雪水与泥土混合后,车子走过压出了一道道车辙印,如今被冻得梆硬,走在上面宛如在钢丝上行走。
引擎熄火,摩托停在江家门口。
近看,红砖墙裸露在外,唯一看得过眼的是那扇红色铁门。
再抬眼望去,主屋竟还是黑瓦土墙。年深日久,到了下雨天还会漏雨。
即便这样,也没见家里人修修,或者推倒重建。
江叙言眼不见心不烦,没在这上面纠结。他从后座取下绑着的行李箱,三两步走向偏房卧室。
推开红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那条退休床单做的窗帘。
那块布本是红色的,经年日晒,如今几乎全然泛白,遮不了丁点儿光,瞧着还有些阴森。
江叙言不喜欢,但说了许多次,他妈每次都会反驳回来,说看习惯就好了。可这么多年来,他一点儿没习惯。
他的房间很简洁,有一张矮床、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
江叙言拉开衣柜拉链,又看看行李箱中的衣物,得,是衣柜不配了。
这时,杜梅拿了条新床单过来,笑得心虚,“你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床单就没给你换。”
江叙言无言,默默将床收拾一遍,才准备铺新床单。
“儿子,现在这么讲究?”
江叙言沉默片刻才说,“你以前也很爱干净。”他抬眼看向杜梅时,目光如炬,似是要将她看清。
杜梅眼神躲闪,很快便又硬气起来,“最近太忙了,才顾不得收拾。”
江叙言不置可否,他还真管不着。等一切安置妥当,他才问,“我爸呢?”
说到江建国,杜梅眼瞧着就满脸不耐烦,“不知道,别管他了。中午你想吃什么?”
江叙言诧异,这里面肯定有事,但见他妈不说,他就没深究。
他打扫着屋里卫生,回得敷衍,“我都行。”
“那行,妈看着做。”
过年期间,村里人比较闲,不少人凑堆谈八卦、拉家常,一转眼,阵地就转移到了江家。
江家主屋坐东朝西,朝向不算好,但村里几排房子都这么建。
南面是后来建的红砖房,分了三间,一间江叙言住,另外还有灶屋和粮食房。顶上是水泥顶,留着晒粮食。
北面就是一个三面敞风的棚子,顶上铺着黑瓦,下面几根木头撑着。靠院墙堆了一面墙的柴火,不仅方便做饭,如今入冬了,也是个烤火好地方。
村里来人全聚在棚子里,围着火盆不知在聊些什么。
江叙言松了口气,只要不围着他问东问西,这些人随便闹腾。想起今天还没给顾珩潇发消息,他半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几条置顶的未读消息,在页面上格外显眼。
江叙言点开,一一看完,眉眼间晕出一抹惆怅。
顾珩潇先前说过,假期要去雪山滑雪、去草原骑马、还要去海南度假。反观他,烤火、烤火,还是烤火。
其实也没烤,要不是那一堆人在火盆儿边坐定,他也不至于这么冷,还只能在窝里蹦跶。
【哥哥,想我了吗?】
等了好久,也没见人回。
【哥哥不会回去就忘了我吧?】
还没人回。
江叙言更惆怅了,这么长的假期,没有顾珩潇,他要怎么熬过去。
要不去创个业,起码年后有钱请顾珩潇吃饭。
而且这才刚分开,怎么就像是过了很久一样。
想来顾珩潇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江叙言突然有些不确定,莫名想到顾珩潇被旁人勾走的场景,他的心就颤巍巍地疼。
真如此,那他岂不是就没人要了?
江叙言越想越心慌,立马拨通了顾珩潇的电话。一连两次,都没人接听,他的心如擂鼓一般。
最后一次,就在江叙言不抱希望时,对面却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哪位?”
江叙言心脏骤停,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对面倒有种故意逗弄的意味,又问了一次,“哪位?找谁?”
江叙言只好佯装镇定开口,“你好,我找顾珩潇。”
对面了然,“那你是谁?”
“我叫江叙言,是顾珩潇的室友。”
“室友啊。”对面男人拖长了音调,明显是没打算告诉顾珩潇,“等会儿再打吧,他在忙。”
话罢,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声。
过了许久,江叙言才回神扔下手机,一想到顾珩潇有如此好的男性朋友,他心中就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如今江叙言还没意识到,他以后可能既要防女的,还要防男的。顾珩潇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直到中午,江叙言还一副蔫不拉几的模样,连杜梅叫吃饭都没应声。
杜梅直接推开他的房门,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不免多问了几句,“儿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江叙言心头一跳,生怕被杜梅发现端倪,不愿多说,“我没事。”
杜梅瞧他也不是真没事的样子,心中焦急,竟是直接哭嚎起来,“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是要担心死你妈吗?”
“真没事。”江叙言皱眉,他总觉得杜梅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儿,具体的他又说不上来。
江叙言只好用别的事打断杜梅,“妈,先吃饭。”说着,他便将人推进厨房。
杜梅也在这声“妈”中回神,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笑眯眯接受江叙言的配合。
铁锅里焖的是胡萝卜肉干饭,每年除夕中午江家都会做这个。
晶莹的米粒沁上胡萝卜和猪肉混合的汤汁,出锅再放点儿蒜苗,喷香喷香。
江叙言掀开锅盖,香味儿直窜鼻腔,他将案板上的蒜苗撒在米饭上,铲子翻拌几下,香味比方才更浓烈。
杜梅拿上碗筷,对江叙言夸奖了一句,“还是我儿子贴心。”
江叙言不置可否,默默将锅盖盖好。
杜梅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跟没事人一样。
江叙言才真切松了口气。
两人端着碗坐在火盆儿边上,边吃边唠嗑。大多数都是杜梅在说,江叙言只偶尔搭个腔。
“儿子,你谈对象没?”
江叙言手上动作微顿,闷声答道,“没有。”
手机在这时响了,江叙言不小心按到接听键。待他看清来电人,再想拦杜梅,话已被她吐露了个干净。
“我认识一个姐妹,她有个女儿,你要不去见见?要是成了,你们就早点儿结婚,我还想早点儿给你们带孩子呢。”
顾珩潇一字不落听了个干净,即便是方言,他也还是听懂了。
无所谓故意还是意外,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果然嘛,只是他也没料到,那些他预见的未来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江叙言僵硬地放下碗筷,走出院墙,甚至走到更远处的田埂上,他将一切抛之脑后,只为挽回顾珩潇。
一路上,他不停说着抱歉,但那头的沉默却让他心慌得厉害。
“顾珩潇,你相信我吗?我发誓,我不会听我妈的,也不会去见那人的。刚刚真的是意外,我没想到我妈会突然说这个。”江叙言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如何让顾珩潇相信自己,更害怕顾珩潇不再给他机会。
顾珩潇突然开口,温和的嗓音安抚着江叙言,“江叙言,我信你。”
江叙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嗯。”顾珩潇抬头看向天边暖阳,心情忽地开阔。既然他都承认真爱上了,对江叙言总要多些信任。
“江叙言,你有多爱我?”
这个问题砸在江叙言心头,漾起一阵涟漪,绵延着淌向他最深的心底。
江叙言站在绿色麦田边,远处笔直的杨树映在他眸底,他对着天地郑重开口,“这辈子,非你顾珩潇不可。”
顾珩潇笑了,“好啊,记着你的誓言。若违此誓......”
江叙言抢先开口,“若违此誓,我江叙言定会孤独终老、无依无靠,下辈子当牛做马赔你。”
一声轻笑传进江叙言耳中,带走了他的不安,也让他面上染上笑意。
江叙言摸着自己的心,似是要跳出来,他知道顾珩潇已经向他跨了一步。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顾珩潇就只会属于他。
“哥哥,吃饭了吗?”
“还没。”
顾珩潇刚说完,江叙言就在听筒中听到了先前接电话那人的声音。
许是距离太近,他听得尤其清晰,“老顾,走去吃饭吧。”
“好。”
江叙言刚扬起的笑瞬间垮了下来,说话带着浓重的酸味儿,“哥哥,这人谁啊?你们关系很好吗?”
顾珩潇挑眉,瞪了盛屿风一眼,他就知道会这样。刚特意躲着盛屿风接的电话,没想到,还是被江叙言听到了。
“我发小,从小玩到大的。”
江叙言撇了撇嘴,一句话就想打发他,没门。
“我饿了,要去吃饭,晚上再给你打。”
顾珩潇声音似是含笑,江叙言听到之后便感觉魂儿都有些飘飘然,立马将之前的小心思抛之脑后,不忘叮嘱,“那哥哥快去吃,要多吃点儿。”
“嗯。”顾珩潇挂断了电话,看向盛屿风的眼神着实无奈。
“上午那通电话你接的?”
“嗯。”盛屿风装作无辜,“我又没说什么。”
“下次别接我电话。”
盛屿风不禁“啧”了一声,“哥哥,知道了。”
顾珩潇翻了盛屿风一记白眼,嫌弃意味溢于言表。他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
江叙言不知顾珩潇那头的事,心情愉悦往家走。路上碰见杜梅,也难得露出了笑脸,“妈,走啊,回家。”
杜梅脸色不太好,“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室友啊。”江叙言心中咯噔一下,不会被他妈听到了吧。不可能,他特意走了这么远,不可能被听到的。
杜梅没继续问,“回家吧。”
江叙言跟在杜梅身后,心中纠结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