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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打球了 ...

  •   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陈词愣了愣,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撑着床头慢慢起身,脚踝落地的瞬间,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门“咔哒”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人让陈词有些意外。“何霖,你怎么来了?”
      何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脚踝上,又扫过她泛着潮红的脸颊,“昨天不是说今天继续练球吗?我一直没等到你,电话又打不通,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接通的通话记录。
      陈词这才想起手机被自己扔在了客厅沙发上,大概是发烧烧得糊涂,连电话响都没听见:“我脚崴的比较严重,而且还有点发烧,今天就不去了,抱歉,忘记跟你说。”
      “发烧?”何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探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身体不舒服就快去躺着吧。这样,我去帮你买盒感冒药。”
      “不用,我去躺会儿就行了,你快回去吧。”陈词连忙摆手,想把他劝走。
      何霖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眉眼舒展下来,驱散了刚才的急切。“别客气了,”他拍了拍陈词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这就去买,很快就回来。”
      门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转角,只留下陈词还未说出口的拒绝。
      周时砚的身影跨进门时,何霖刚从楼梯口离开,脚步声还在楼道里余着尾音。陈词半靠在床头,见他进来,下意识坐直些,声音里还带着病中的虚软:“砚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时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眉峰沉下来,难掩的怒意从眼底漫开:“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陈词抿了抿干涩的下唇,知道他肯定是看见何霖了,心头一紧,急急开口解释:“你是不是看见何霖了,我可以解…”
      “昨天是瞒着我大晚上跟他出去打球,今天就直接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人带到家里来了。”周时砚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讥讽,“从前我回家的时候,你什么时候会有这种心虚的表情?陈词,我们就半个多月没见面,你到底怎么了?”
      “是啊……就是这半个多月……”抬眼望住周时砚,陈词眼底浮起一层委屈与疲惫,“可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因为和故人重逢,所以怎么看我不顺眼。”
      周时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何霖是我一个病人的儿子,就住在我们这栋楼。”陈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语速飞快地解释,“之前和他家人在电梯里见过,所以他知道我们家在这儿。”
      她怕他不信,连忙补充,“他今天来是因为本来约了去练球,但我忘记告诉他我不去了。他看见我发烧了,就去楼下药店买了点药送来,你回来的时候,他正好离开。”
      周时砚愣住,怒气像被骤然抽走大半,视线落在陈词苍白的脸上,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的薄汗与唇色。他几步上前,拉过陈词的手,掌心触及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你发烧了?多少度,严不严重?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陈词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头的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低的:“就是打球出汗后受了点凉,然后昨晚又…没什么大事。”
      周时砚的手贴在陈词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片皮肤下传来的热度。他缓缓放下手,眼神里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懊悔。
      “小词,昨天是我不好…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陈词的视线落在他军衬领口那颗扣得严实的风纪扣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有想要吵。”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没散尽的鼻音,
      周时砚却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那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可以吗?你想学篮球的话我来教你,你知道我打得很好的。”
      陈词愣了一下,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值得你冒着可能扭伤脚、做不了手术的风险,也要和他一起练球吗?”周时砚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陈词被他吼得愣了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走廊地板上,那里有一片被窗户切割出的阳光,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涩。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飘回了几年前的军区篮球场。
      那时的阳光比现在更烈,篮球场上人声鼎沸,周时砚穿着一身红色球衣,他持球突破,接连晃过两个防守队员,在三分线外猛地急停,手腕一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唰——”球稳稳落网。
      “绝杀!”场边的啦啦队瞬间炸开了锅,彩色的花球挥舞得像一片流动的花海。乔言心站在啦啦队最前排,激动得跳了起来,转身和身边的贺念朝相视一笑。彼时她还是周时砚的女朋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整个篮球场都沸腾了。秦旭几个战友冲上去,一把将周时砚抱住,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喊着他的名字。汗水顺着江时砚的下颌线往下淌,他却笑得张扬又耀眼。
      陈词坐在看台的后排,就在乔言心身后不远的位置。她没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望着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初春刚冒芽的小草,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而场上的周时砚,不知何时也抬了头,朝着看台这边望过来,笑得格外灿烂。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带着那双眼睛,都盛满了细碎的光。
      乔言心举起手里的花球,朝着他用力挥了挥,声音清脆:“时砚,好棒!”周时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又朝着这边望了一眼,笑容依旧明亮。
      陈词默默地低下头,她心里清楚得很,周时砚的笑容、乔言心的欢呼,还有那片沸腾的人群,都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她不过是个站在阴影里的旁观者,连分享这份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陈词再抬头的时候,周时砚已经和乔言心站在一块了。那是记忆里的场景,却在此刻清晰得仿佛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篮球在周时砚指尖转着圈,平日里凌厉的眉眼因为笑意柔和了大半,身姿轻盈得像只跃跃欲试的小鹿。“时砚,我们来打一场吧?”
      周时砚挑了挑眉,转着球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还会打篮球呢?”
      “当然,说不定还能赢你呢。”乔言心说着,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那抹娇羞藏都藏不住,像是春日里悄悄绽放的桃花,明艳又动人。
      陈词静静地坐着,听着这些从记忆深处隐约传来的对话,她看着画画里笑靥如花的乔言心,眼神温柔的周时砚,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温柔。
      半个月前,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日子,她无意中看到了乔言心发的朋友圈。
      文案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好久没回来了。配图是一张角度端正的照片,西南军区那扇熟悉的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沉厚的光,门楣上的军徽熠熠生辉,连门口哨兵挺拔的身影都清晰可见。
      陈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她没点赞,也没评论,只是默默退出了那条动态,却再也没心思刷下去。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直到四十分钟后,朋友圈再次弹出一条新动态,发件人是周时砚。
      他的文案更短,只有四个字:想打球了。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这么孤零零地挂在朋友圈里。却像一句暗语,精准地敲在她心底的某根弦上。
      那一刻的情景,陈词后来很多次回想,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情绪轮廓。或许是愕然,或许是不安,又或许是一种钝钝的疼,从看见那两条动态的距离开始,就在血液里慢慢扩散。
      她只记得自己盯着屏幕,呼吸变浅,指尖不知不觉用力,直到指甲生生戳破了掌心,细小的刺痛传来,才猛地回过神。
      血珠渗出来的瞬间,她像被惊醒一般关掉手机,把那两份近在咫尺的动态连同背后的意味一并压进心底。只是掌心的那点疼,却顽固地留了很久,成了她记住那一天的唯一凭据。
      陈词再抬头的时候,窗外的风轻轻掀起一角窗帘,光影晃动间,心口泛起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方才的辩解与温度。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觊觎别人幸福的存在,明明早已身在婚姻之中,却在回望过去时,看见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周时砚的笑意、周时砚的温柔、周时砚的专注,似乎从来都属于另一个人,而他只是后来填补进去的名字。
      她抬眼望着周时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纹路:“我以后不跟他打球就是了,但他父亲才去世不久,他这段时间还挺需要人开导的。”
      周时砚的肩线倏地绷紧,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像要用这样的姿态把翻涌的怒气压回胸腔深处。空气里只留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陈词察觉到他的僵硬,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妥协:“你放心,就只是最近这阵子。”
      “我怎么放心?”
      周时砚突然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低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盯着陈词:“你难道忘了我们是怎么结婚的吗?”
      陈词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眸看他,“我没忘。”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因为我哥去世后,你同情和可怜我,才会和言心姐分手,最后和我在一起的。”
      这段往事,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疤,平时谁都不愿触碰,可此刻被硬生生揭开,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
      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他补上一句,像在剖开一层一直遮着的壳,“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我对何霖也一样,除了愧疚和同情,并没有别的。”
      周时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半晌才艰涩地吐出一句:“刚开始都是那么想的,可之后…”
      “之后也是一样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陈词说完伸手拉过被子,一把盖住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在隔绝外界的一切,也像是在保护那个不堪一击的自己。
      周时砚看着被子里蜷缩的身影,那一点微弱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满腔的怒气,浓重的无力感,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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