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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不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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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黏在午后的空气里,周时砚坐在树影斑驳的石凳上,他望着远处正在训练的方阵,声音低得像被风揉碎的纸:“小词可能想和我离婚了。”
秦旭刚结束一组俯卧撑,直起身子时听见这话,毛巾搭在肩上扭头看他。
“砚哥他可能要跟我离婚了。”咖啡厅里,陈词搅着杯里的热可可,奶泡在勺尖旋成小旋涡。
陈宁咬着吸管抬头,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惊愕地放下杯子。
“乔言心回来了,他们最近经常见面。”陈词指尖蹭过杯壁的温度,声音像浸了凉可可,“我还一直惹他生气,他应该快对我不耐烦了吧。”
陈宁皱着眉凑近:“不是,我听上去明明像是他在吃何霖的醋啊?”
陈词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就算是件东西,用久了也会有占有欲,可那不是爱情。”
她和周时砚结婚一年半,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周时砚对她很好,好得无可挑剔,可这种好,更像是一种责任,一种习惯。
“你怎么就确定不是呢?”
陈词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宁都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窗外的阳光渐渐挪开,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
“…因为我见过他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有多温柔。”
陈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你这认死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都替你累。”
军区的树阴又深了些,蝉鸣渐弱,风裹着桂香漫过石凳。周时砚的目光垂得很低:“当年排长去世对他打击太大了,她才会把我当成依靠。可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秦旭皱着眉,在他身边来回踱了两步。这些年周时砚心里的疙瘩,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相处下来,你都动心了,说不定她也一样呢?”
“难道你会喜欢害死你哥哥的人吗?”
秦旭皱着眉踢了踢他的鞋尖:“我们都知道当初的事不全是你的错,你自己非要揽全责……”
无论秦旭怎么说,周时砚都只是低着头,沉默着,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不过我有个办法,能试出小词喜不喜欢你。”秦旭忽然坐下来,眼睛亮得像当年周时砚投进绝杀球时的模样。
“什么办法?”周时砚终于抬眼,睫毛上沾着点树荫的碎光,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迫切。
“你回去啊,就跟她说…”秦旭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时砚耳边,将自己琢磨出的主意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有风拂过,将后半句话音吹得有些模糊,却让周时砚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一阵复杂的波澜。
周时砚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陈词正站在案板前,专注地切着葱花。翠绿的葱段在她指尖下均匀散开,落在洁白的瓷盘里,透着股烟火气的温柔。
“小词。”
陈词握着刀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见他站在那儿,眉眼间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砚哥,你回来的正好。晚上想吃什么?”
周时砚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鬓角几缕碎发随着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在无声描摹着岁月的温柔。他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迟疑像潮水般涌上来,纠结了几秒,还是开了口:“不用了,我只是回来换身衣服,一会儿还要出去。”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顿了一下。陈词握着刀的手停在半空,愣了足足两秒,才缓缓放下菜刀,转过身来看着他:“…周六晚上你一般不都在家的吗?今天有什么急事吗?”
周时砚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没什么急事,就是言心回来了,老秦约了我们一起打球。”
“…哦…打球…哦…好…”陈词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几个字的,舌尖像打了结。乔言心,又是乔言心,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口泛酸,连呼吸都带着点涩味。
周时砚抬眼望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你想让我去吗?”
陈词强压下心里的涩意,眼睛红了一圈,却还是挤出笑,像在努力维持一场摇摇欲坠的平衡:“…言心姐也快两年没回来了,你们是该聚聚…快去吧,别迟到了。”
周时砚的呼吸滞了一瞬,脑海里闪过秦旭白天说的话:“如果她喜欢你,那听见言心的事一定会吃醋,就像你对何霖一样,也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你去见她。” 可眼前的陈词,没有阻止,没有追问,甚至连半分不舍都没显露。
所以是真的不爱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周时砚喉结又动了动,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那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陈词立刻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伸手把案板上的葱花拨进旁边的白瓷碗里,“我球打得又不好,去了你们反而不能好好玩。”
周时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脸色沉得很难看:“知道了,你一会儿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了。”
“嗯。”陈词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板的边缘,木质的纹路硌着指尖,带来一点细微的痛感,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屋里的暖光依旧明亮,案板上的葱花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锅里的水似乎还在微微发烫,可陈词整个人像被瞬间抽掉了所有支撑,一下子靠在厨房的橱柜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怎么会这么难受。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气息,停在了厨房门口。陈词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周时砚就站在那里,身上还是那件她熟悉的外套,并没有换下来。他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然后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克制,带着急切与某种压抑已久的温度,像要把方才的疏离与试探都揉碎在唇齿间,更像在笨拙地确认什么。
“你不去了吗?”陈词小心翼翼问道。
“怎么?我呆在自己家里,还要被赶吗。”
陈词怔了怔,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她忽然不想再猜了,不想再问了。她踮起脚,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衣服在靠近中一件件滑落,被随意丢在地板上,没有刻意的挑逗,只有两颗心急于靠近的证明。他们的动作里带着不安与渴望,像要在彼此的体温里找回某种被忽略的确定,想要把对方牢牢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驱散那些盘旋在心头的不安。
时间又划过了几日,屋里的节奏慢得像浸在温水中的棉线。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客厅,两个人都赖在沙发上,外套随意搭在扶手,茶几上的半杯热茶还冒着细烟。
陈词侧身靠在江时砚的胸膛上,能听见他心跳沉稳的节拍,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着这几日的安宁。她侧了侧身,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手臂上画着圈,声音带着点午后的慵懒:“你这几天怎么都在家里,队里没事吗?”
周时砚的手臂环着她的肩,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声音贴着她的发顶:“之前忙着训练,趁这几天有空抓紧时间陪陪你。”
“这么好啊?”陈词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像要把这几日积在心里的沉郁轻轻晃散。
周时砚的下巴抵在她的发旋,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排长的忌日也就这几天,我就一并跟队里多请了几天假。”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词的笑意收了回去,像被风掐灭的烛火。她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面料,把那点温热与踏实捏成了褶皱。她当然知道,还是因为这个,那个横亘在江时砚心里的日子,像一道看不见的坎,每年都会把他们的日常切成两段,一段是他活在当下的陪伴,一段是他退回愧疚与怀念的旧影里。
“嘀咕什么呢?”周时砚察觉到她的安静,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装得轻松,“今年有什么想要的,过几天我去买。”
陈词望着他,眼底的光有些涣散,兴趣像被潮水冲淡了:“你看着买就好了,反正你送的我都喜欢。”
沙发依旧暖,阳光依旧亮,可他们之间那点本该轻盈的依偎,还是被压出了分量。陈词闭上眼,把脸埋进江时砚的胸口,像在汲取一点真实的温度,又像在等一个不必言明的答案。
周末的玩偶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暖黄的灯光裹着绒毛玩具的软香,货架上的卡通形象挤挤挨挨,连空气都泛着甜丝丝的童趣。周时砚站在手办架子前徘徊,指尖悬在几个精灵模样的摆件上方,目光却忽然被角落里的海绵宝宝吸引——那个黄色小方块正咧着大嘴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大门牙,憨态里带着股没心没肺的热乎劲儿。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伸手要去拿,身后却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啊?在这儿都能碰上。”
周时砚转身,乔言心的身影裹着店里的暖光撞进视线。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恐龙的购物袋,笑意温温柔柔的。
“是好巧,你怎么在这?”周时砚收回手,海绵宝宝被他悄悄护在掌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它的边缘。
“我来帮侄子买个生日礼物。”乔言心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恐龙图案随着动作晃了晃,“你呢?这可不像你会来的地方。”她的目光扫过满架的毛绒玩具,尾音带着点促狭的试探。
周时砚的语气却及其自然:“我是给小词买礼物的,他就喜欢这些玩偶手办什么的。”
乔言心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海绵宝宝,又缓缓移到他脸上。眼神有些捉摸不透,像蒙了层薄纱,看不清底下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