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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真的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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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风沙如刀。
周时砚伏在乱石堆后,迷彩服上落满尘土。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据点,耳麦里传来倒计时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还有三分钟,准备突击。”
队友们屏息凝神,指尖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如弦。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
一个胸前绑着炸弹的敌军份子突然冲出据点,朝着队友隐蔽的方向狂奔。周时砚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从乱石堆后跃起,像一道离弦的箭。
“闪开!”他嘶吼出声,声音撕裂了戈壁的风。
队友们惊得回头,只看见他的身影扑过去,用脊背硬生生撞开了那个武装份子,然后,
他将那个绑满炸药的身体死死压在身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热浪席卷了整片戈壁。碎石和尘土飞溅,周时砚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意识在刹那间涣散。
他重重摔在地上,视线模糊,耳边是队友们撕心裂肺的呼喊。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硝烟的味道,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眼前竟晃过2021年雨林的雨。
那时的雨是凉的,现在的风是烫的。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里燃着少年人的锋芒;现在的他浑身浴血,背脊却依旧没有弯。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温柔的,带着哭腔的,像极了那年军区门口,陈词踮着脚朝他挥手的模样。
“小词……”
他轻轻呢喃,重重吐出一口血。。
硝烟散尽,戈壁的风还在刮,吹过染血的迷彩服,吹过他不曾弯折的脊梁,吹向遥遥无期的归途。
2021年。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钻进鼻腔,周时砚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白色天花板晃得他有些发晕。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周,你可算醒了。”秦旭的脸凑到眼前。
周时砚动了动干涩的唇,视线在秦旭脸上定了定,才慢慢找回自己的思绪:“我昏了多久?”他试着撑起身子,可右腿像被烧红的铁箍住,一阵尖锐的疼顺着神经蹿上来。
秦旭连忙伸手扶他,又从床头拽过一个枕头,稳稳地垫在他的后背。“你被炸弹炸伤,晕了三天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找医生?”
后背抵着柔软的枕头,周时砚才稍稍缓过劲来。他摇了摇头:“不用找医生,我没事。小词怎么样?她还好吗?”
秦旭愣了一下,才答:“她就在隔壁房躺着呢。”话音未落,周时砚已经掀开被子要下床,动作太急,右腿的伤被牵动,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病号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秦旭见状,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伤口还没愈合呢!”
周时砚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执拗得很:“我去看看她。”
“别逞强。”秦旭赶紧按住他,“我去给你推个轮椅。”他转身往外走,像是怕耽搁一秒,江青川就会忍着疼自己走出去。
周时砚坐在陈词的病床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小词,我回来了。”
秦旭把轮椅推到床边便转身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离开了那么多天,我很想你。”周时砚的目光落在她安静的脸上,像要把这十几天的空白都补回来。
“我受伤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以后谁来照顾你?可又觉得还好你昏迷着,这样就不会为了我的伤担心了。”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后怕的自嘲。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轻响。就在这份静谧里,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砚哥。”
一声轻唤,低哑却清晰,周时砚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轮椅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指尖的温度都在飞速褪去。
昏迷了几个月的人,醒了?
陈词的眼皮缓缓掀开,带着刚醒时的惺忪:“砚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周时砚还在宕机状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反复回荡的“她醒了”。
“你怎么不说话呀?”陈词蹙起眉,又问了一遍,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却被手上的输液管牵扯得微微蹙眉。
“…你…醒了?”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像在确认一个不敢信的奇迹。
陈词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周时砚再也忍不住,探身过去,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你真的醒了…我这些天好怕,怕你醒不过来了。”
陈词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会呢?我就是找你的时候累着了,又没受什么大伤。”
周时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松开陈词,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陈词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歪了歪头:“…怎么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小词,时砚,你们都醒了?”
周时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陈书白。
他的排长,不是在执行任务时为救自己牺牲了吗?
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眉眼含笑,脸上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周时砚又一次石化在轮椅上,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倒流回心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怕不是地府团建吧?
“我们都很后悔让你一个人行动,幸好你平安回来了。”陈书白走到床边,将手里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满是庆幸。伸手拍了拍周时砚的肩膀,力道熟悉又温暖。
“排长…你怎么会在这?”周时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陈书白。
陈书白挑了个苹果,拿起水果刀削着皮,理所当然地说:“我来照顾小词啊。”
周时砚的视线在陈书白、陈词,还有窗外熟悉的梧桐树上来回扫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的表情,这场景,好熟悉。和自己刚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陈词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错位感,正无声地告诉提醒她:这是前世的周时砚。
“放心,还是21年,你没有昏到22年才醒。”陈书白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冲周时砚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周时砚没接话,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陈书白身上,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属于“亡魂”的破绽。
“哥,我突然好饿。你可以给我去买碗粥吗?”陈词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刚醒的娇憨,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好,我这就去。”陈书白立刻应下,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这才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的空气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砚哥。”陈词的声音轻轻响起,她看着周时砚紧绷的侧脸,指尖微微蜷缩。江时砚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还残留周未散的震惊。
“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去挡了炸弹,然后昏了过去,”他皱着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却只捞到一片空白,“可是你们说的什么单独行动,还有你来找我,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可能你被炸得…记忆有些错乱了。”陈词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不管记忆有没有错乱,但我确定现在不是21年,也不可能见到排长。”周时砚的眼神沉了下去,像在逼自己把线索拼起来,“小词,如果我是受伤后回到21年,那你是不是也是车祸后…”
陈词瞳孔微微一缩,抬眼看向舟时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砚哥,什么车祸?什么回到21年?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陈词摇头,眼神干净得看不出一丝破绽。
周时砚盯着她,心底的矛盾像潮水翻涌:“可是你刚刚说是你来救我的,21年我们并不熟悉,你怎么会回来救我?”他的嗓音更低,带着压抑的急切,“你一定有未来的记忆,对吗?”
什么不熟悉?
陈词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那时候哥哥离世,周时砚已经开始把照顾她当成责任。
她垂下眼,轻声编下去:“是啊,我们确实不熟悉,本来是我哥要来救你的,我怕他违反军令受罚,所以帮他去找你了。”虽然,哥哥最后还是违反了军令。
周时砚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裂缝,却只看到清澈的无辜。理智告诉他这话漏洞很多,可情感上,他看着她就觉得无法怀疑。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坐在病床上的样子,都真实得不掺假。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点滴管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敲出一片无声的拉锯。
回到自己病房的周时砚,独自坐在床沿,窗外的梧桐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的影子像在无声地拷问他混乱的思绪。他抓着头发,脑海里像塞进了一团解不开的线,怎么会回到了21年?那24年的我和小词怎么办?
可是也不对呀,21年这个时候,排长早就去世了。在原来的轨迹里,就是那次任务,他为救自己而死。可现在,排长活生生站在眼前,连眉梢的笑意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像那段未来被硬生生抹掉了。时间像被人掰弯的铁轨,明明该交叉的两条线,却诡异地并到了一起。
周时砚胸口起伏,呼吸里带着压抑的焦灼。他低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腿,那里的痛还在提醒他曾经经历的生死一线,可眼前的现实却在否定那一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乱了,记忆也乱了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隔壁病房的方向,那里躺着陈词。她醒了,她记得自己“去找他”,她用一种他无法拆穿的平静,把来历不明的故事说得理所当然。可在他的记忆里,21年的他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并没有受伤,她也没有出现在那片密林,更没有冒死闯入险境。
小词…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像在咀嚼一个既温暖又锋利的谜。她的眼神清澈无辜,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21年的小词,应该还是瀚明医院的实习医生,应该还不知道,那个叫周时砚的人,会在不久的将来,闯入她的生活,会爱她入骨,会许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24年的记忆,带着对排长的愧疚,带着对小词的牵挂,一头扎进了这个错位的时空里。
他到底该怎么办?
24年的一切,会不会就此烟消云散?还有小词,他还能不能再一次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他爱她?
夜色渐深,病房的灯在墙上投出他孤坐的影子。周时砚的心像悬在半空的钟摆,被两端的未知来回拉扯: 一端是已知的过去与牺牲,一端是无法验证的现在与她。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时间如何错位,他都不想再失去她。可这份确定,在混乱的时空里,又显得那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