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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忘了多买一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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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在书房整理书架，指尖拂过一排排书的背脊，带起细微的尘香。一只方正的盒子忽然从顶层滑下来，陈词下意识去接，盒子稳稳落在他掌心。簇新的海绵宝宝包装盒，黄得明亮，印刷的笑脸像刚刚跃出生产线，连贴纸都是平整的。他捧着盒子怔了怔：这应该就是周时砚给他准备的礼物吧。
目光粘在那张熟悉的笑脸上，思绪像被按下了回放键，一下子跌回了刚结婚的那些日子。
沙发套是周时砚挑的浅灰，电视柜上两盆绿萝才栽下不久。每个黄昏，夕阳把窗帘染成蜜色，屏幕上就会准时跳出海绵宝宝的身影。那天她正蜷在沙发上看得认真，周时砚端着水果走过来，放下盘子时忍不住笑道：“你还看海绵宝宝啊？”
陈词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带点狡黠：“不光看，我还能模仿呢，你听啊。”他坐直，捏着嗓子一遍遍喊：“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尾音俏皮地上扬，像小时候讨糖吃的模样。
周时砚被她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直笑，坐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问：“怎么这么喜欢海绵宝宝啊？”
陈词望着屏幕，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散心底的积尘：“与其说是喜欢，我其实更羡慕他。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身边永远有派大星。”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时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又坚定：“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回忆被拉回书房，陈词低头摩挲着簇新盒面，笑意慢慢漾开。原来他还记得，记得当年那句随口说的羡慕，记得自己模仿海绵宝宝的傻气，也记得他在夕阳里许下的承诺。这个盒子没有被拆开，像是被周时砚悄悄保留着，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让它出现在自己眼前，像一句迟来的回应。
陈词把盒子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封面停顿了一瞬，像在与过去的自己、与周时砚的承诺对视。然后，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架，假装没有看到过它。
傍晚的厨房里浮动着饭菜的香气。陈词把最后一道汤盛进砂锅，白雾在暖黄的灯光里打着旋，像把日子炖得温吞而妥帖。他擦了擦手，正打算摆好碗筷，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时砚的信息：
路上有点堵车，我大概还有20分钟到家。对了，我还买了你最爱吃的可颂。
陈词的眉眼不自觉地软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慢点开，不着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空气里像多了一缕甜，混着即将归来的脚步声，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被另一条推送拽走，乔言心的朋友圈更新了:
很喜欢。
配图是满满一桌子礼物，包装精致的礼盒堆在一起，而在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着一只海绵宝宝，黄得明亮，笑脸和那天他在书房摸到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动态的发布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冷意顺着指节往上爬。他反复确认了几遍，乔言心的头像没错，那只海绵宝宝也绝不可能看错。
三天前在书房里摸到的那点温热的尘香，江时砚那句藏在时光里的承诺，还有自己小心翼翼放回顶层的那个未拆封的礼盒，瞬间在脑海里搅成了一团乱麻。她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推开门，阳光依旧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架上，扬起细小的尘粒。可那原本摆放着海绵宝宝礼盒的顶层书架，此刻空空如也。
陈词快步走过去，踩着木梯踮起脚，指尖在那片区域反复摩挲。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了那抹明亮的黄色，没有了平整的贴纸，连一丝曾经放过盒子的痕迹都找不到，仿佛三天前那个在尘香里被他捧在掌心的礼盒，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几乎不用细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周时砚口中的“买了你最爱吃的可颂”，并不是专属于他的行程；原来那个簇新的盒子，早已在更早的时候，被送去了别人的面前。
原来有些“记得”，并不是只为他一人；原来那个海绵宝宝，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而是一个横在两人之间的问号。
“都是你爱吃的菜，怎么不吃啊。”周时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陈词碗里，边吃边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像要把这几日的陪伴都炖进饭菜的热气里。
陈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那点泛着凉意的沉：“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替我哥送我个礼物的。之前不是说要去买了吗？后来买了什么呀？”
周时砚放下筷子，笑意漫上眼角：“我这才刚刚买回来，你今年怎么这么急，本来还想再过几天给你的。”他说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客厅玄关的柜子，那里藏着他刚拎回来的礼盒。
“刚刚买回来……”陈词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勺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他放下勺子，目光锁住江时砚的脸，“所以，你买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就想知道。”
江时砚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执着，随即起身走向玄关，很快拎着一个印着漫威标志的盒子回来，放在桌上：“…你不是喜欢蜘蛛侠吗？我买了一套最新的手办，看看喜不喜欢。”盒子崭新，显然是刚入手的。
陈词扫过桌上那个印着蜘蛛侠标志的盒子，视线又落回江时砚脸上。眼前的这个人，眉眼含笑，语气自然，装得实在太像。如果不是他提前在书房摸到那个簇新的海绵宝宝盒子，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乔言心朋友圈里那只一模一样的海绵宝宝，他几乎都要信了。
“可我更喜欢海绵宝宝。”
周时砚愣了一瞬，握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语气依旧带着哄劝的意味：“我去的那家店已经卖完了，等下次再有新款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买回来。”
陈词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好啊，那等新款上了，你别忘了多买一份。”
周时砚皱起眉，语气里透着困惑：“什么叫多买一份？”他似乎是真的没听懂，又像是在刻意装糊涂。
“字面意思。”陈词不想再看他在这里惺惺作态，心里的那点期待和暖意早已被冷水浇透。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小词！”周时砚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看到乔言心的朋友圈，误会了？”
陈词站在那儿没动，手腕被他攥得有些发紧。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
每年这个时候的礼物，说是替去世的哥哥送的，可哥哥走了这几年，哪一次的礼物不是周时砚亲手挑选？她一直以为，这份惦记里藏着几分不一样的心意，哪怕他从没明说，她也悄悄放在了心上。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他挑选的礼物，从来都不是只给她一个人的。
周时砚的手指还搭在陈词的手臂上，声音里带着急于澄清的急切：“我本来买的是海绵宝宝，但是下午看到她朋友圈发了一样的，我怕你收到礼物多心，所以才去重新买了一个。”
陈词没动，目光仍停在桌上的蜘蛛侠盒子上，盒子上的英雄摆出张扬的姿势，却衬得客厅里的气氛愈发沉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飘忽的茫然：“她发的那个，不是你送的吗？”
“当然不是，我买的那个下午已经退掉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店员。”周时砚甚至想立刻掏出手机翻出退款记录，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了几秒，陈词才缓缓抬眼，睫毛轻轻颤动，带着点不确定地问：“她…她也喜欢海绵宝宝吗？”
周时砚松了口气，以为这场的对峙终于能缓和：“之前没听她说过，可能是那天看到我买了，觉得好看就也买了吧。”
“你们一起去买的？”
“不是，就是恰巧遇上了。”
“真巧啊。”陈词的嘴角牵起一抹淡笑，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无奈。
那几个字轻轻挠在周时砚心上，让他有些不安：“她是去帮她侄子买礼物的。”
陈词沉默下来，周时砚见他不言语，心里的慌乱更甚，又补了句更细的注脚，试图让自己的话更可信：“真的，我之前去过那几次孩子的生日宴，算算时间确实是这几天，你也知道小孩子就喜欢手办什么的，所以言心才会也去那个店。”
“你还记得我表外甥的生日吗？”
“什么？”周时砚愣了一下，脑子里全是刚才的辩解，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不记得，可我们去年才帮他过了生日。”陈词盯着他，一字一句像在清点被忽略的记忆。
周时砚的耳尖倏地红了，一半是愧疚，一半是莫名的恼意，语气里漫开点急躁：“去年那段时间你胃不好，我全程只关心你吃了什么，哪有心思管别人几号生日。”他顿了顿，又急着找补，“而且我们家和乔家是世交，我也算是看着他侄子长大的，所以才会有点印象。”
“是啊，你当然会有印象。”陈词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要不是我，他现在就该是你亲侄子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锋利的刃口，却慢慢划开两人之间那层温情的表皮，露出底下藏了多年、未曾愈合的旧伤。周时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搭在陈词手臂上的手指猛地僵住。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再讨论过去的事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这些年，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我…”周时砚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一下子语塞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曾经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突然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坦然否认。
陈词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断了他：“你有。”
两个字，笃定而平静。周时砚看着陈词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揪痛。“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周时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小词，不要闹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真的挺好吗？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他们现在这样，真的挺好吗？这个问题，周时砚答不上来，陈词也答不上来。只有那道被掀开的旧伤，在寂静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