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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主动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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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哥,谢谢你送我上班,我先上去了。”陈词下了车,站在住院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背包带子,对驾驶座上的江时砚说道。晨光清亮,给他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你今天大概几点忙完,我来接你。”周时砚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她,语气是商量的,眼神却是不容拒绝的。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眉眼间掠过一丝局促,“你来接我也不顺路,太麻烦了。”
“一定要自己接送你才放心。”周时砚坚持,声音沉了几分,“我大概五点半到,你要是早下班了,就等我一会儿。”
这话他说得自然,可陈词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几乎成了本能的紧绷。从她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让她独自在外待过超过半天,接送更是雷打不动。起初她以为是这是新婚夫妻的正常黏糊,可时间久了,那种过度的、近乎守护易碎品般的谨慎,让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记得自己出过车祸,失去了部分记忆。可那场车祸,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他留下这么深的后怕?
风又吹过来,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淡淡味道。陈词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那点盘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她咬了咬下唇,“砚哥,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啊?”
比如……愧疚?责任?或者,是她不知道的、与那场车祸有关的“别的原因”?
周时砚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你不是问过了吗?当然是因为喜欢。”
他的回答的很笃定,可陈词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却像水底的暗礁,怎么也沉不下去。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除了温柔,还藏着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像蒙着一层薄纱,看得见轮廓,却摸不透真切。
“可是我……”她想说,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我看不见的玻璃。
“快去上班吧,”周时砚却打断了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不然要迟到了。”
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无可挑剔,温暖,妥帖,却让陈词喉头的话彻底哽住了。她只好点点头,转身朝住院部大楼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周时砚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半降,他正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座无声的山,立在那里,等她平安抵达。
陈词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心里那点疑窦,却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出了电梯,远远就听到护士台那边传来的、压低了却依旧兴奋的交谈声。
“我跟你说啊,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圆圆和她老公了!”是高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就在住院部门口,又抱又亲的,哎哟,腻歪死了!”
“真的假的?”管钱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味。
“我也瞅见了,那男的还帮她理头发呢。这新婚就是不一样哈,上个班都这么难舍难分,跟演偶像剧似的。”林晚给管钱解惑。
“咳。”陈词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瞬间让护士台的喧闹静了下来。高糖和管钱慌忙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旁边的林晚眼疾手快,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词,语气里满是好奇:“陈医生,你也是刚结婚,你跟我们说说,是不是刚结婚都那么甜啊?”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这话一出,高糖和管钱也跟着点头,眼里的八卦都快要溢出来了。
陈词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因为“接送”两个字微微一动。她目光扫过几人,板起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认真:“现在是上班时间,好好工作,别聊八卦。”她的目光落在管钱身上,又补了一句,“特别是你,管师兄,要以身作则。”
管钱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是是是,陈师妹说得对。”
陈词没转身往办公室走。身后,高糖和林晚对着管钱挤眉弄眼,又偷偷瞄了瞄陈词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们都以为,她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只是新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参与讨论。
推开办公室的门,熟悉的药水味和纸张气息将她包裹。陈词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楼下: 住院部门前的空地空荡荡的,周时砚的车已经开走了。
那种被精心守护、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再次悄然蔓延开来。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皱起了眉。
夕阳把住院部的影子拉得老长,橘红色的光漫过台阶,落在来往行人的肩头。陈词和沈曦圆并肩走出玻璃门,一眼就看见周青川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他倚在车门边,身姿挺拔,目光正望向门口,看到她时,眼神微微一动。
“砚哥,你来了。”陈词走过去,声音平静。
“嗯,走吧。”周时砚帮她拉开车门。
旁边的沈曦圆笑着朝她摆摆手,掏出手机,刚拨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呼唤从停车场另一头传来:
“宝宝!”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晃着手机,大步朝这边跑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老公!”沈曦圆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电话了,小跑着迎上去,直接扑进了男生张开的怀抱里。
那男生一把将沈曦圆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发顶,声音里满是黏糊的眷恋:“宝宝,才半天我就好想你啊。”
沈曦圆在他怀里蹭了蹭,咯咯笑着:“我也是!”
两人旁若无人地拥抱着,夕阳把他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腻的泡泡。
陈词悄咪咪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江时砚。他正看着那对甜蜜的小夫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移开的视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陈词自己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对比之下的无所适从。
她和周时砚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热烈外放、毫不掩饰的亲昵。他们的相处,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相敬如宾”,温暖,妥帖,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遗忘”和“弥补”的薄纱。
“走吧,一会儿该堵车了。”周时砚率先打破沉默,替她扶着车门,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词低下头,应了一声:“好。”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引擎启动的轻微声响。陈词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沈曦圆和她老公还站在路边,男生正低头笑着听她说什么,手指亲昵地绕着她的发梢。
陈词的心,轻轻往下沉了沉。
晚上,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陈词反锁了门,确认门外没有动静,才压低声音,拨通了陈宁的电话。
“陈宁啊,问你件事,”她背靠着瓷砖墙,声音压得很轻,“你知道我和砚哥……之前是怎么相处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宁略带困惑的声音:“不知道啊,那几个月我都忙着修学分,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没怎么见到你们,怎么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关切,“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陈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上,眼底满是迷茫:“我想知道我失忆前是怎么跟他相处的。可是之前的手机摔坏了,里面的信息全没了,想来想去,也只能问问你了。”她隐瞒了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和困惑。
浴室里的热气模糊了镜中人的轮廓。陈宁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是你们现在相处得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陈词立刻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他对我很好,好得挑不出一点错处。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做饭洗碗全包,晚上也会贴心地让我一个人休息……”
“那不就行了?”陈宁松了口气。
“可是……”陈词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太清淡了。不像刚结婚的爱人,倒像是……客气又疏远的室友。”她想起下午沈曦圆和她老公旁若无人的亲昵,对比自己和周时砚之间那种礼貌周全却始终隔着一层的距离,心里的失落又涌了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陈宁了然的轻叹。“这也正常,毕竟你忘了你们之前的所有事情嘛。对他来说,你就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怕太热情会吓到你,或者让你不自在,所以小心翼翼地在试探你的边界。”陈宁又促狭地补了一句:“这个时候呀,你就要主动一点。”
“主动一点?”陈词喃喃重复。
“对啊!感情是双向的嘛。你可以……”
浴室的水汽凝成水珠,顺着墙壁缓缓滑落。陈词听着话筒里陈宁带着笑意的声音,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出了一点头绪。
是啊,她总是在被动地接受,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在不安地猜疑。却忘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也许,是她自己先画地为牢,用“失忆”当借口,困住了自己,也无形中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