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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还真是比我“小”的男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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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砚忍不了了。
那股没由来的酸意像泡腾片似的在胸腔里滋滋作响,从心口漫到喉咙口,呛得他坐立难安。那碗粥,那个“比他小几岁”的男生,陈词平静无波提起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像无数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烦意乱。
他掀开被子,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略显滞涩,却还是咬着牙下了床。按下了电梯。
电梯数字跳得慢吞吞,像故意跟他作对。他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那股躁意越发明显,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陈词亲自煲汤送去?
终于,“叮”一声,电梯门在消化科楼层打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食物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循着走廊尽头隐约的说话声和孩童的笑闹声拐过走廊拐角,一眼就看见陈词蹲在走廊的长椅旁。
她穿着白大褂,正低头逗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脸颊圆嘟嘟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手里捧着个保温桶,正用勺子小口小口地舀着汤喝。
“阿姨给你煲的排骨汤好不好喝呀?”陈词的声音放得很软,像羽毛似的拂过人心尖。
小男孩立刻停下勺子,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见四周无人注意,便把小脑袋凑到陈词耳边,用肉乎乎的小手捂着嘴,做出一副分享天大秘密的模样,悄咪咪地说:“好喝!比妈妈做的红烧肉还香!我晚上特意少吃了两块肉,就等着阿姨的汤呢!”
他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劲儿,配上软糯的童音,一下子就把陈词逗笑了。她眉眼弯弯,轻轻捏了捏男孩软乎乎的脸蛋,语气里满是宠溺:“小馋猫。下次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一定提前跟你妈妈说,这样就不会浪费啦。”
男孩得了表扬,开心得咯咯直笑,放下保温桶,伸出小胳膊就抱住了陈词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响亮地印了个带着奶香味的吻。
周时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心里那股翻腾的酸意和没来由的焦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靠在墙壁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温柔、极柔软的弧度。
原来是这么个“比他小几岁”的男生。
还好,还好。他心里那块莫名悬起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直到小男孩被护士轻声哄着领回病房,走廊重新恢复安静,陈词才站起身,她一转身,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周时砚慢悠悠地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微微倾身,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这还真是比我小的‘男生’啊。”
陈词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恼:“你怎么下来了?一会儿林医生该来给你检查伤口了。”
“林医生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江时砚面不改色,理由张口就来,末了还特意加重语气,“得麻烦你了,陈医生。”
陈词狐疑地看着他:“我是消化科的。”她提醒他自己的专业范畴,觉得这个借口实在蹩脚。
“林医生说没关系的,反正都是处理伤口,清理消毒上药包扎,基本流程都一样,”周时砚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还搬出了“权威”,“而且他说了,家属处理起来,会更细致、更放心些。”
陈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耳根又开始发烫。他眼神坦荡,语气认真,倒真不像是随口编的。
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了,“那…回你病房吧。”
“好。”周时砚应得飞快,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意,像只成功偷吃到糖的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陈词身后半步的距离,连带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2025年。
墓园里松柏苍翠,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湿润的气息。
陈词久久地站在墓碑前,目光落在照片上陈书白含笑的眉眼。照片是几年前拍的,哥哥穿着军装,眼神明亮,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从未离开。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冰冷石碑上镌刻的名字,动作缓慢,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我们是人,不是神,没办法改变哥的命运。”周时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稳稳地揽住陈词的肩膀,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但至少现在,哥知道了你过得很好,他也可以放心了。”
陈词没有立刻回答。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她缓缓地、极慢地点了点头,“能和哥哥多相处这几个月,我也该知足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通透与释然。那几个月,是偷来的时光,是命运意外的馈赠,虽然短暂,却足以温暖余生的漫长。
“小词,经过这次……我才知道我们在一起,有多么不容易。”周时砚握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紧贴,“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不要浪费了,好不好?”
不要浪费每一次日出日落,不要浪费每一次相视而笑,不要浪费每一个可以拥抱的寻常日子。把命运慷慨给予的、失而复得的每一天,都过得扎实而温暖。
“嗯。”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阳光静静地照耀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也温柔地笼罩着面前沉默的墓碑。生与死,过去与未来,遗憾与圆满,在这一刻似乎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和解。
客厅的灯光暖黄,窗外是稀疏的虫鸣。陈词端上最后一道菜,周时砚已经坐在桌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满足地舒了口气:“终于出院回家了,我可太想家里的床了。之前睡了几个月的沙发,才意识到家里的床那么舒服。”
陈词在他对面坐下,盛了一碗汤推过去:“你怎么会睡几个月沙发啊?”
周时砚咽下排骨,喝了口汤,才慢条斯理地解释:“当时不是得照顾小词嘛,但总不能和她睡一张床,就只能睡沙发了。”
陈词喝了一口汤,似笑非笑地瞥他:“你们都有结婚证了,还不睡一张床啊?”
周时砚笑了,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看向她,眼里带着促狭又认真的光:“我要是和她睡一张床,那等我回来了,就上不了我们的床了吧?”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陈词被他逗得耳根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却又忍不住追问:“……毕竟你们也相处了几个月,就没发生点什么?”她可是记得,自己当初在那个时空,是怎么被“另一个周时砚”撩得心神不宁的。
周时砚被她看得心头一跳,眼神下意识飘了飘,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面前的碗沿。“没…没什么呀。”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耳根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就一个吻……而且是她主动的,他很快就说清楚了……这应该不算吧?可为什么被她这样看着,就觉得有点……心虚?
“周时砚,”陈词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点狡黠,像看穿了他的伪装,“你知道吗?你一心虚就结巴。”
被戳穿的周时砚索性不装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当时很快就和‘小词’说清楚了,真的没有什么。”
“一口一个‘小词’的,”陈词看着他,目光灼灼,“你分得清楚你叫的是谁吗?”
“当然了!我从来没有把你们搞混过。你是你,她是她。”
陈词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为什么呀?”
周时砚看着她,眼底漫上温柔的笑意,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哎,你当时……不是没分清我和那小子吗?对他比对我还好。我这不是……认真学习经验,吸取教训嘛。”
“我当时又不知道…你们是同时存在的。”陈词的脸颊微微发烫,偏过头小声嘀咕,想起那段混乱的日子,耳根有点红。
“嗯。”周时砚应了一声,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她的手,“但这次我知道了,我吃过的醋不会让你再吃一次了。”
陈词的心尖轻轻颤了颤,她抽回手:“那也没必要睡沙发呀,不是还有我哥的房间吗?”
“睡沙发其实挺好的。”周时砚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含糊。
陈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停顿和移开的视线。她手撑在桌上,身体更前倾了一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你怕我哥来找你啊?”
周时砚:“……”
他一时语塞,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耳根那点红晕似乎有蔓延的趋势。
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窘迫模样,陈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总之……”陈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又随意,“以后不要叫我‘小词’了。换个称呼。”她觉得这个称呼总让她想起那个“另一个她”,心里有点别扭。
周时砚愣了一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虚心求教的姿态:“好啊,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呢?”
“你自己想。”陈词别开脸,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掩饰微微发烫的脸颊。她只是不想再听到那个容易混淆的称呼,至于换成什么……她其实也没想好。
周时砚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认真地思考起来。叫什么呢?宝贝?太普通了。亲爱的?好像又有点太正式……他想起那天在医院楼下,沈曦圆的老公旁若无人地喊“宝宝”的场景。那个称呼黏糊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占有欲……
“那就叫……”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陈词的反应,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宝宝?”
“噗!!咳咳咳!”陈词正吃着饭,闻言好险没一口喷出来,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时砚,仿佛他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周时砚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给她拍背顺气,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慢点慢点……”
陈词好不容易顺过气,瞪了他一眼,眼角还带着呛出来的泪花,声音都咳哑了:“周时砚!”
“或者……”周时砚看她反应这么大,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温柔,“老婆?”
“周时砚!”陈词好不容易顺过气,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恼的,“你这两个月再哪学的这么油嘴滑舌的!” “宝宝”、“老婆”,这种黏糊糊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又……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周时砚被她瞪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老实交代:“我和小词……看到别的情侣就这么叫的……”看到陈词眯起的眼睛,他声音越说越低,说到一半直接卡住了。
陈词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看得周时砚心里有点发毛。然后,她一言不发地放下筷子,站起身,转身就往卧室走。
“哎,宝宝,你别走啊。”周时砚见她转身就走,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起身想拉她,情急之下又把那个新学的称呼喊了出来。
周时砚见她停下,以为有戏,连忙跟上去,嘴里还在努力推销:“宝宝,老婆,你喜欢哪个,你跟我说啊,不行我再想别的……宝宝,你别关门啊,我想睡床……”
“砰!”
回应他的,是卧室门毫不留情关上的声音,差点撞到他鼻梁。
周时砚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摸了摸鼻子,有点悻悻然,又有点想笑。看来,学习成果过于“先进”,有点水土不服了。
他想了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软,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讨好:“那……陈医生?领导?领导我错了,开门让我进去吧,沙发真的没床舒服……”
“客房里有床!”
“那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