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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先搬回主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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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夜裹着楼下便利店的暖光漫进客厅时,周时砚已经对着手机屏幕划了第三十七分钟。
书房的门没有关,刚好能看见陈词坐在书桌前的。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电脑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冷色,衬得她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手机被她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教授,您说的那个病例我再核对一下……对,就是上周收的那个克罗恩病患者,肠道狭窄的程度比预想的严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偶尔会因为专注而微微上扬。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有交流。早上他出门训练时,她已经去了医院;晚上他回来时,她要么在书房查资料,要么就直接回了客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手机屏幕跳出一条微信,是队里发的周末训练安排。周时砚没点开,目光依旧黏在书房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打破这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三天的沉默。
“工作那么久了,休息会吧。”周时砚轻手轻脚地走近,鞋底蹭过木质地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陈词已经挂了电话,正撑在书桌前按着眉心,听见他走近才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哦,没事,快好了。”她的指尖还停在键盘边缘,屏幕上的文献表格密密匝匝,像她这几天没歇过的神经。
“是不是又要熬夜啊?我帮你煮了杯咖啡。”江时砚把咖啡杯端上书桌,手却不受控地抖了一下,褐色的液体险些溢出来,在杯沿留下一圈浅痕。
陈词目光落在他手上,眉头蹙起:“你手怎么了?肩伤又复发了吗?”
“没有,只是…”周时砚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闪了一下,终究是欲言又止。
“复发多久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陈词站起身上前一步,声音里掺了点急,“疼吗?要去医院吗?”作为医生,她习惯第一时间评估疼痛的程度与风险。
周时砚没回答,只是顺势走过去,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将陈词抱进怀里:“不用,让我抱会儿就好了。”
陈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肩伤复发了吗?不是骗我的吧。”
“真的很疼。上次演习后就一直不太舒服,但想着撑几天就过去了,就没在意。”
陈词推开他,眼里带着点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疼了那么多天都不说,还经常喝酒。你肩膀养了几年才稍微好点,你怎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呢?”
周时砚垂下眼,像在接受一次训示:“以后养伤的事情都听你的。”
“那就现在去吃药。”
“吃过了,但好像没什么用了。真的没事的,我注意点,过几天就好了。”江时砚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那我们试试别的药,我去找……”
周时砚无奈地笑了笑,再一次伸手将陈词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搁在她肩上:“好,怎么样都行。”
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周时砚才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但是先搬回主卧,好吗?这几天我晚上肩膀疼的时候都不能抱着你,只能自己忍着。”这几天早上醒来,身边空荡荡的,那种孤独感,比肩膀上的疼更难熬。
陈词的心里的火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夜晚不会再只有各自沉默的呼吸,会有体温相贴的安抚,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叠成了同一段温度。
“和安堂”中医馆藏在两株老樟树间,飘着淡淡的草药香,木质药柜一排排立在墙边,铜秤在老大夫手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配治肩颈的药啊?”老大夫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些慈和的打量。
陈词攥着手里那张折叠得平整的药方,轻声解释道:“我是帮家里人配的,他之前肩膀受过伤,西药效果又不大。所以我找朋友开了这个中药单子,您帮忙抓药吧。”她说着,将药方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药案上那些晒干的草药上,叶片脉络清晰,还带着自然的褶皱。
老大夫接过药方,从鼻梁上推了推老花镜,凑近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好,你等我十分钟左右,很快的。”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忙碌起来,铜药铲在不同的药抽屉间穿梭,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陈词在候药区的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叶隙筛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暖融融的景致,却没能驱散陈词心头的滞涩。她想起周时砚说“让我抱会儿就好了”时的疲惫,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钟叔,我妈的药配好了吗?我来拿。”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撞进耳里,打破了候药区的静谧。这声音有些熟悉,陈词心里一动,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头发挽得利落,脸上带着惯有的明媚。
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词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乔言心。而乔言心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戒备取代。
空气里的药香仿佛在这一刻淡了些,乔言心的视线从陈词的脸滑到柜上的药单,又很快回到她脸上,唇角牵起的弧度里透着明显的敌意:“好久不见呀。”
然后视线又落在馆外停着的车子上,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讽,“你不在医院,怎么来中医馆了?”
“砚哥的肩伤一直没好,西药吃了不少也不见效,我想试试中药有没有用。
“钟叔这儿算是S市药材最好的医馆了,你眼光还不错。”乔言心挑了挑眉,目光在药柜上逡巡一圈,语气熟稔得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转头对里间的钟医生说道,“钟叔,吃药的人也是我的旧相识,你就按平时给我的折扣给他算吧。”
“不必。是我帮他买,不是你。钟医生,该是多少价格就是多少。”她不想和乔言心有任何牵扯,哪怕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情,也觉得多余又刺眼,像是强行被拉回了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钟医生放下手里的戥子,笑着打圆场:“没事的,你也算老客户了。前两年不是还来这儿买了…”
“那个,钟医生,”陈词猛地打断了钟医生的话,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指尖微微蜷缩,“我的药包好了吗?我还要回去上班,时间有点赶。”她怕钟医生再说下去,会提起那些她不愿再想起的过往,那些被尘封在药香里的旧事,如今想来只剩下难堪。
乔言心紧紧盯着她,像是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她心底的想法,眼里晦暗不明。
钟叔看出了气氛的微妙,没再往下说,用细麻绳系好药包:“好了,这是半个月的量,有效果再来配。”
陈词接过沉甸甸的药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口气。她抬眼看向钟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礼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谢谢,我去付钱。”
便径直走向缴费处,刻意避开了乔言心的目光,脚步没有一丝停留,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弥漫着药香与尴尬的空间。
乔言心看着陈词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玩味,像在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片段反复叠印。药香还残留在空气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猝不及防地冲破了闸门:
那年盛夏,游乐场的彩旗在风里翻飞,乔言心的声音像蹦跳的溪水,从电话里涌出来:“时砚,我已经在游乐场门口了,你到哪儿了,你记得要从地铁五号口出来……”她雀跃着,连尾音都带着甜腻的期待。
电话那头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周时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打破了她所有的雀跃:“言心,抱歉,忘记跟你说了,我来不了了。小词从前天晚上就开始发高烧,现在还没退呢,我得在家里照顾他。”
“时砚,我们都好久没好好的约会了。”乔言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委屈和不甘,“上次是她打不到车你要去接她,上上次是你打不通她电话又急着……”
“抱歉,但是她现在真得离不开人,等下次我再好好的陪你玩。”电话□□脆地挂断。乔言心捧着手机站在原地,眼前的热闹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触不到。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周时砚的优先级里,陈词的分量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记忆的碎片猛地跳转,场景换成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映出乔言心骤然失色的脸。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不和我一起去那个深造项目了?”那是她盼了很久的机会。
周时砚想伸手去握她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却被狠狠甩开。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言心,那个项目要去北方两年,我现在走不开,而且……”
“又是为了陈词吧?”乔言心的话像刀,劈开了温吞的解释,语气尖锐: “周时砚,你不觉得你把她看得过分重要了吗?你能不能搞清楚谁才是你的女朋友。”
周时砚的动作顿住了,他收回手,沉默地换了个方向坐,刻意避开了她质问的目光。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平时约会那些小事,我可以忍,就算了。”乔言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但是这个深造项目,你原来明明那么想去,说那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理论知识我自己也能看,没必要单独花两年去学,而且上次任务之后,我更想专注于实战……”
“你别找借口了,明明就是为了陈词!”乔言心红了眼眶,口不择言地抛出了最后通牒,“你要是不去,我们就分手。”
咖啡馆里瞬间安静下来,邻桌的客人下意识地投来目光。周时砚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言心以为他会妥协,久到她的心跳都快要停止。然后,她看到江时砚抬起头,眼里带着歉意,却异常坚定:“…那我们分手吧。”
“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忽略了你,没能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乔言心怔怔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酝酿好的指责、委屈,瞬间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设想过无数种争执的结局,却没想过他会用这样平静的方式放手。那一刻,她看见他眼里只有歉意,却没有半分留恋。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陈词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缴费处。
陈词,你抢走的,到底是他的陪伴,还是他本该完整的人生?
那些被搁置的约会,被放弃的梦想,被辜负的时光,都成了你如今安稳生活的垫脚石。抢来的东西,你真的幸福吗?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