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太自私了 ...
-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无形的膜，贴在办公室的每一寸空气里。陈词刚结束查房，白大褂的衣角还沾着病房里的微尘，她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乔言心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捏着一杯没动过的温水，阳光透过玻璃斜切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周身萦绕的冷意。
陈词反手带上房门，消毒水的味道被隔绝在门外，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乔言心的声音就先砸了过来：“陈词，你用尽手段把别人的男朋友抢走，就一点都不愧疚吗？”
陈词感觉心脏往下一沉，咯噔一声。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往，那些她以为随着婚姻落地就能尘封的旧事，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她定了定神，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砚哥结婚的时候，你们早就分手了。”
乔言心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窗外住院部楼下那片稀疏的绿化带里，那里有几株刚抽芽的灌木，绿得有些单薄。但陈词能清楚地看到，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眶已经红了，一层晶莹的泪光在里面打转。“那我们没分开前，每次要约会了你那儿就出事了，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陈词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她缓缓叹了口气，“我不会，也不屑于用这些手段来破坏你们的关系。”她是医生，见惯了病痛里的真实，却第一次在感情里被泼了盆脏水。那些巧合或许是命运的偶然，但她从未主动制造过任何一次需要江时砚出现的时机。
“别装了！你能去钟叔那儿配那些药材，骗时砚和你上床然后结婚，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陈词看着她，忽然哑了声。
这事她反驳不了，因为……是真的。
药，酒精、孤独、旧伤的疼痛，还有江时砚醉酒后无意识的依赖，让他们越过了那条线。那一夜的温暖像藤蔓，缠得她挣不开。
可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周时砚和乔言心早已正式分手，乔言心也已经去了北方半年，杳无音讯。她以为那是新的开始，却不知在乔言心眼里，那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掠夺。
“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种人呢？”乔言心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时砚怕是还被蒙在鼓里，觉得你特别单纯和可怜吧？”
“我……”陈词想辩解，却又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吞噬。那些苍白的解释，在乔言心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乔言心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知道他因为你失去了多少吗？先是和我分手，害得周乔两家断绝了关系，再是放弃了他等了很久的深造项目。”
陈词愣住了。
这些事周时砚从来没跟她提过。她只知道他肩伤难愈，只知道他晋升晚了一年，却不知背后藏着这样的代价：周乔两家的裂痕，他亲手斩断的职业坦途，原来都和她有关。
“我听说你们结婚的时候，他正要晋升中尉，可是因为要照顾你，硬是被拖到了今年才升的中尉。”乔言心的目光像刀，剜着她的脸，“你利用了他的愧疚，让他白白付出了那么多，还陷入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陈词，你太自私了。”
说到这儿，乔言心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十二月的风：“要么你自己提出跟他分开，要么我去跟他说你做过的那些事，你自己选吧。”
办公室的门被风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词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白大褂下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痕，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一点点崩塌。
这段婚姻，还能走到哪一步？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像背景音一样流淌在客厅：“天文学家提醒，水星、木星、金星、天王星、火星将在下周罕见地在天空排成一条弧线，这是十年一遇的天象奇观……”画面切到模拟的星轨图，五颗行星在深蓝天幕上连成一道柔和的弧，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宇宙的呼吸。
陈词用钥匙开了门，楼道的光被门框剪成一束，斜斜落在玄关。他一边换鞋一边接电话：“嗯，这几天晚上密切关注这个病人的情况，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应是科室的护士交代夜间注意事项，他应着“知道了”，视线却被客厅的暖光拽了过去:
餐桌上摆着几道熟悉的菜，热气还在盘沿缭绕，周时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橙色的哈密瓜块在灯光下泛着甜润的光。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医院有点事。”陈词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下午乔言心的话还在耳边翻滚，像一根细而韧的线，勒得他胸口发闷。
“快来吃饭吧。”周时砚把水果盘放在餐桌中央，伸手帮她拉开椅子。
“嗯。”陈词应道，坐下时目光扫过那几道菜，都是她爱吃的，连米饭都蒸得松软适中。可他的味蕾却像被什么堵住，尝不出甜咸。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说着下周星空奇观的最佳观测时间，可陈词一句也听不进去。
“怎么了？不开心吗？”周时砚放下筷子，他太了解她了，平日里再累，只要回到家，眉眼间总会舒展开几分，可今天，她的眉头一直蹙着，连眼底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陈词抿着嘴，抬头看向周时砚。对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从前在军区宿舍里陪他熬夜复习时的模样，太过温柔，温柔得让她心里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到底怎么了？”周时砚又问了一遍，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不舒服。
“…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周时砚有些疑惑，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的一点酱汁，“你做什么了需要道歉？”
陈词愣愣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体贴入微。可她却用那样不堪的方式，把他绑在了自己身边。那句我们分开吧像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说，对不起，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想说，对不起，我用药物让你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想说，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这样一个充满谎言的我。
“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却…”至少下药结婚的事情，她要和盘托出，让周时砚自己做选择。自己说出来，总好过从乔言心嘴里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你对我也很好呀。”周时砚语气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几天你为了我的肩伤忙前忙后，我都记在心里呢。”
这句话像一堵温厚的墙，把陈词准备好的坦白生生挡了回去。她张了张嘴，却再也没勇气把那些沉重的、会刺伤彼此的秘密撕开。她慢慢靠过去，伸手抱住了周时砚，头轻轻放在他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船。
“…砚哥。”
“我在呢。”周时砚回抱住她，一只手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一滴眼泪从陈词眼里滑了下来，渗进江时砚的衣领，温热而潮湿。电视里的天文主播还在讲解星体的运行轨迹，五颗行星的弧线在天幕上静静延伸，像在见证一场未说破的坦白与一个暂时被拥住的秘密。
她不知道乔言心的威胁会不会成真，但此刻，他只想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哪怕这温暖建立在尚未说出口的谎言之上。
时间总像浸了水的棉絮，看似轻软，却能悄无声息地吸走一整周的晨昏。它没在日历上敲锣打鼓，只在陈词的笔尖下、在周时砚肩伤的好转进度里、在两人饭桌上的沉默与试探间，把七天叠成了一页页翻旧的纸。
他们依旧一起吃晚饭，一起看天气预报，只是某些时刻，陈词的目光会在江时砚低头的侧影里顿住，乔言心的话像一根细针，藏在日子的褶皱里，时不时扎一下她的心。
日子就这么滑到第七天的午后。阳光穿过书房的百叶窗，“小词，”周时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演习前的急促，“我有包东西落家里了，但是演习很快要开始了，走不开，你有空帮我送过来吗？”
“好，是玄关那个黑色的包吗？我现在就送过来。”她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像是要借这趟出门，把心里那些盘桓了一周的情绪暂时丢在风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照见她眼底未散的复杂。这一周的时间悄无声息，而她和江时砚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隔阂，还在等一个被捅破的时机。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车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时间写的一行浅淡注脚：所有被悄悄吸走的晨昏，终会变成某个转角处，必须直面的答案。
周时砚刚结束一轮战术部署，正站在帐篷门口核对演练流程表，指尖划过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蹙着复盘着可能出现的漏洞。肩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抬手按了按肩头时，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这次演习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把握赢吗？”乔言心的声音像滴入热油的水，清亮里带着刻意的亲近。她穿着一身轻便的作训外套，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仪器箱。
江时砚的眼神瞬间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疏离：“你怎么在这儿？”语气里只有军人面对非作战序列人员时的警觉与疏离。
“我们负责这次的技术支持，我来收集数据呀。”乔言心俏皮的歪了歪头，目光却锁在他脸上，像在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帐篷外传来秦旭的声音，周时砚的视线越过她，望向远处正在集结的队伍，声音平淡：“有什么需要就跟老秦说。”
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集合哨。江时砚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对乔言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转身便大步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乔言心的出现，他就会想到陈词的介意，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不安，像演习场上的暗雷，即便被战术规避，也仍在心底某个角落，等待着被引爆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