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Sweet Bit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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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城到了宜山居楼下时，肖渔已经在一楼门口等着他了。
骆城问：“你怎么不先去我那？你自己开门进去啊。”
肖渔一直没还骆城门卡，装忘了，没想到被骆城说破。他扭扭捏捏地说：“我……那是预备紧急情况才用……哪能随便进你住的地方。”说完就去解电动车上挂着的各种袋子，帮骆城把所有东西搬到骆城住处。
肖渔进门换上他留在这里的拖鞋，先给骆城取了冰箱里的饮料让他补水，然后扎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干活。
骆城洗了手换了件衣服来到厨房，先找到装小油条的袋子，递到肖渔面前让他尝尝。肖渔正抓着鲈鱼准备精细化处理，他看了一眼袋子，举了举手上的东西。骆城犹豫了两秒，拈起一块小油条递到肖渔嘴边。肖渔投喂骆城的时候自然而然，现在骆城把东西递到他嘴边他却没那么大方，咬住油条后赶紧转身继续处理鲈鱼。
骆城打开纸箱，把多肉花盆摆在阳台的窗台上。环视一圈，觉得这点绿色好似吃食上的几粒葱花，仅能作为点缀，改变不了整体的冷清。
肖渔走过来参观骆城的收获，骆城对着那几个迷你盆盆解释说：“我没敢多买，怕养不活，这些总共花了120，养不好就再也不养了。不过花店的主人加了我微信，说可以指导我怎么养，但愿它们能活长久一点。”
肖渔说：“挺好，吃完饭我们选个花架，还有喷壶啊什么的，都一起买了。我看我姥爷养花用的东西还挺复杂呢。”他低头挨个看迷你多肉，兴致勃勃地问：“这个叫什么？毛茸茸的真可爱。”
“熊童子……还有这个叫雪天使、这个，生石花……桃美人……静夜……赤豆白石。”骆城一气介绍完，看着肖渔，等待他的评价。
肖渔似笑非笑地问：“你该不会是觉得它们名字好听才买的吧？”
骆城挠挠头，“差不多吧……它们有名字我又没办法忽视……”
肖渔指着熊童子说：“那如果这一盆叫二狗，你是买还是不买？”
“那可能我也会买，你还别说，真有一盆叫“天狗之舞”，幸亏我不喜欢那个。”骆城撇撇嘴。
肖渔“噗”地笑出声，“天狗……之舞？这么任性的吗？”他把阳台上的散碎垃圾收进空纸箱，转身去厨房洗手，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还好我的名字不算土，否则不知道会不会被嫌弃……”骆城愣住，又无法回应。
门铃响，士多店送过来饮料和啤酒。骆城开始布置餐桌，又取了两双拖鞋放在玄关。对肖渔说：“晚上提醒我多买几双拖鞋，家里来客人穿。”肖渔在厨房应：“嗯，记着了。”
快到中午了，肖渔开始煮米饭，他问骆城：“你炒菜还是我炒？”骆城说：“我做板栗烧肉、炒腊肉、莴笋和土豆丝，鲈鱼你蒸，我做不好。拌凉菜你来，汤你炖。”肖渔说：“合理！扬长避短，强强联合，开整！”
狭小的厨房里两个人开始忙碌，动线随时交叉甚至碰撞，过了十分钟，两个人便熟练掌握节奏。
“你拍的姜给我放汤锅里一块。”
“你头上柜子里有袋冰糖，递我一下。”
“我做的骨头汤要做蘸水，我家人都吃辣，你跟花姐OK吗？花椒也OK？好，你炒菜的油多倒些，正好给我舀一勺炸红油。”
“莴笋是切片还是切丝？都行？我习惯切片。”
等李素素和花姐提着四盅糖水、两杯咖啡进门时，米饭香气、作料在油锅里煸炸出的香气混合着，任谁都要流口水。
肖渔开门后对厨房喊：“师父，二位女神驾到！”骆城忙喊：“李老师快请坐，我们马上开饭！”肖渔赶紧回到厨房的岗位上继续拌凉菜。
李素素和花姐都是一脸欣慰的笑，她们站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两个大厨一个赛一个的帅气，而且分工合作十分地和谐。
“骆城，今天我跟花姐可就吃现成的了——”李素素说。
“你们坐，餐桌上有新泡的柠檬水。”花姐便拉着李素素坐下，给她倒水。
肖渔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老妈，你们中午能喝酒吗？”
花姐不出声，看着李素素。
“喝呀！大不了我和花姐下午不上班了。”李素素很干脆。
“行嘞，啤酒买了几瓶常温的几瓶冰的，你们能喝冰的不？”
“没问题。”李素素和花姐都说。
李素素把两杯咖啡送到厨房，“你们俩先喝口热咖啡？我跟花姐调的焦糖玛奇朵。”
两个人接过来都喝了一大口，赞不绝口。
肖渔夹了一筷子凉拌菜喂给李素素，“尝尝还缺什么。”李素素品了品，“再加点醋！”
骆城喊花姐：“姐，瓶起子你放哪了？找一下。还有你上次腌的泡菜还有没有？盛给李老师和肖渔尝尝。”花姐应声，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李素素依在门边看骆城和肖渔在蒸腾着热气的厨房里忙碌，又忍不住拿出手机当面偷拍。两个人一会对着蒸锅里的鱼研究时间，一会用勺子舀了汤汁递给对方尝咸淡，李素素觉得拍到的每个画面都是美的。
厨房小，肖渔举着装蘸水的碗一转身碰到了骆城手里的油壶，骆城脱口说：“Cheers！”然后两个对视，哈哈大笑，连带着李素素都笑出声。寡淡的骆城逐渐消退了倦怠沾染了烟火气，火苗般跳脱的肖渔反而变得细致温润，这些奇妙的变化都被李素素看在眼里。她选了两张刚刚拍的照片发到[七口人]的家人群，加了一句：我中午有饭吃了，看俩大厨帅不帅？
群信息咚咚咚地弹出来：
[肖云峰]：你真有口福！
[李骏]：我大外孙儿啥时候给我们做顿饭吃啊？
[九哥]：羡慕……
[阿义]：玛莓下次你带我去呗！
[木木]：手里的饭顿时不香了呜呜呜——
李素素笑着把手机内容给骆城和肖渔两个人看，“看把他们羡慕的！”骆城一边看一边笑，对李素素说：“你帮我回复，下次一定！”李素素在大群里回复：骆大厨说下次给你们做。
六菜一汤，样样色香味俱全。花姐利落地开啤酒，骆城殷勤让客。李素素先举杯，对骆城说：“谢谢你，骆城，不光是这顿饭。”骆城了然，手略低于素素的杯子跟她碰了杯，回了一句：“知遇之恩，不敢言谢！”然后一口把酒干了，面色逐渐红润起来，对李素素说：“李老师你慢慢喝。”
李素素听骆城说出“知遇之恩”，想起骆城来面试的那天。是她把骆城纳入了自己的大家庭，又从沙洲抢出了花姐，但是所有的源头并不在自己，而是自己的儿子肖渔。她略举一举杯，对骆城说话，眼睛却看着肖渔：“It’s meant to be”，喝了一大口。
肖渔被妈妈无形的温柔轻抚了一下，情绪起伏之下也一口把杯中的酒干了。
花姐一脸崇拜地看着李素素和骆城，他们说啥英文反正她也听不懂，只顾给三个人夹菜，又“啵”地一声起开一瓶给他们满上。
骆城跟李素素肯定不会缺少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作上，他说：“李老师，二老和九哥带我拜访了好几个社区的大佬，我琢磨着他们也算体制内，来参加我们私人企业活动会不会有那么点避讳，咱们摄像拍照什么的要不要谨慎些，免得他们怕影响不好？”
李素素略想一想，觉得有道理。“还真是，峰骏公司开业的时候很低调，没来那么多人，这次不一样，我回去跟二老提一下。”
肖渔说：“那典礼就不要全程录像，咱们自己人简单拍个照，之后就让阿义拍些孩子们搞活动的照片就行了。石榴洲这边吃吃喝喝的都是正常活动，倒没啥避讳。”李素素说：“没错，让阿义自己拍，不必再去找他朋友过来。不对，让他朋友尽管来玩，也可以帮孩子们拍照。”肖渔等不及，把三个人的话汇总了一下，发到家人群@了所有人，内容的起始句是：骆老师认为……
群内消息弹出：
[肖云峰]：骆城说得对，照办！
[李骏]：小橙子比你爷爷还周到，不错不错！
[九哥]：收到，照办。
[阿义]：收到，我这就跟我朋友讲。
[木木]：收到，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发给我们看看！
肖渔把信息读给李素素和骆城听，指着手机屏幕问：“姥爷说啥小橙子小橘子的？你什么时候有小名了？”
骆城笑，“昨天见到杜爷爷，他喊九哥小九子，我也跟着变成了小城子，姥爷怎么给我放水果堆里了！”他没再管李骏叫“李总”，自然而然地喊了姥爷，肖渔细心地抓到了这个转变，开心地说：“姥爷喜欢这么叫你就应了吧，多可爱。”骆城在李素素和花姐面前被肖渔说可爱，一下子臊了，他瞪了肖渔一眼，低头吃菜。
肖渔已经被骆城瞪过无数次，脸皮逐渐厚了，他把桌上的菜挨个拍照，还拍了酒杯酒瓶，一股脑发到家人群。
李素素又去跟花姐说话，夸她做的泡菜好吃，花姐终于有了可以发挥的话题，忙说她再腌一罐子，让李素素拿回家给大家都尝尝。
开业典礼还有许多细节可以探讨，骆城又跟李素素聊了起来。
肖渔跟花姐随意喝着聊着，花姐忽然说：“你到过我沙洲的甜水店，对不对？”骆城捕捉到了他们俩的对话，听到肖渔说：“姐，你记性真好！”花姐说：“你那天背了那么长一个包，打包了两大袋子糖水，我早就认出你了，一直没机会说。”
骆城有一瞬间的出神，那个糖水甜味萦绕的下午，似乎是他和肖渔未曾谋面却又相遇的起点。而刚才李素素说的“It’s meant to be”的涵义更深了。
李素素总是能照顾到每个人，她对花姐说：“蔷薇，你跟骆城喝一杯吧，你们俩整天为了工作忙，今天都放松放松，醉了也没关系。”
花姐最喜欢李素素喊她的名字，她给自己和骆城满上，两个人举着杯却都说不出话。
两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孩子，互相看着，都在极力克制着不让情绪失控。眼见着花姐的眼里泪花闪烁，骆城急促地跟花姐碰了一下杯，仰头把一杯酒干了。
花姐闪着泪花看着骆城笑，那既喜又悲的神情让肖渔和李素素不忍再看，李素素收了桌上的垃圾去了厨房，肖渔转身去冰箱里取水果，到厨房跟李素素一起切果盘。
骆城从纸盒里抽了两张面巾纸，走到花姐身边给她擦眼角的泪，花姐更止不住了，泪水噼里啪啦掉到酒杯里，掉到桌面上。她无声地哭，骆城却知道那不是悲伤，而是积蓄了太久的压抑和高兴过度的情感冲撞。他默默地等花姐的情绪冲击回归平静，然后给她擦干脸上的泪，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哎呀我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买了多肉植物了，走，我带你去看！”他拉着花姐来到阳台，把六个迷你盆栽指给花姐。
花姐哭过以后像是整棵树被雨水冲刷掉了灰霾。她鼻子囔囔地，嫌弃地对骆城说：“都不够炒一盘菜的——肉在哪呢？！”肖渔和李素素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也听到了花姐的话，不由得都笑起来。
四个人重新坐到桌上，李素素吩咐肖渔去把糖水重新热一下，大家喝了解酒。
花姐逐渐恢复活泼，盯着肖渔和骆城喝糖水，追问味道如何。骆城说：“和以前一样好！”肖渔也夸好。
骆城看了看炖盅，跟沙洲村甜水店里用的一个款。他对李素素说：“李老师，石榴洲跟城中村的甜水店毕竟不是一个档次，这个炖盅要不要考虑换个款？艺术点，价格上也好做文章。”
李素素一拍桌子：“我就说哪里差点意思！你这脑子真快，一下子给我说中了！”肖渔一脸的自豪，好似刚才的点子是他出的一样，他马上问：“去哪买？网购？”
李素素和骆城都摇头，骆城说：“网上的样式可以参考，想独特还是得用点心思设计，这个我不懂，木木和阿义……”家里现成的两个玩艺术的，肖渔家里没闲人。
李素素看向骆城，“自己设计再制作，最理想的地方……”
骆城和李素素异口同声地说：“景德镇。”肖渔“啪”地打个响指。
花姐微笑着看他们谈事，肖渔问她：“姐，你肯定海量，今天没喝尽兴吧？”花姐小心翼翼地说：“店里忙着呢，不能耽误事。”李素素仔细看了一眼花姐，问骆城：“怎么她一见你就斯文起来了？你是不是给她定规矩了？”骆城哑然，他确实没少给花姐灌输所谓职场规则，李素素眼睛真毒。
花姐赶忙说：“没有，骆城嘱咐我的都是有用的。”
李素素一抱双臂，问花姐：“他都怎么跟你说的？”
花姐看着骆城，骆城安详地笑。花姐说：“就是……不要瞎打听别人的隐私、不要见谁都攀老乡、不要意气行事、不要随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她又看了一眼骆城，“我热水器坏了，想找周毅过来帮我修一下，被他训了，我就再不敢找他帮忙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好像小孩子怕做错事被大人责怪。
肖渔听花姐提到周队长，歪头观察骆城的神色，见骆城微微皱眉，便对李素素使了一个眼色。李素素收到肖渔的眼神，冲肖渔挑了挑眉，肖渔垂了一下眼皮。
李素素先是安慰花姐：“骆城说的对，他是在保护你，你这好弟弟没白疼。”花姐点头。
李素素又对骆城说：“你也别太拘着她了，整得她放不开，有事儿也不敢跟你讲。你是老师，懂心理学，是不是应该客观一点？”骆城被李素素问住了，张口结舌，最后虚心地回到：“对，我确实片面了。”
李素素说：“小鱼挨打的时候你说“肖渔是我的员工”，现在我也可以说“吴蔷薇是我的员工”，我自然会护着她，你懂？”
骆城真诚地对李素素说：“懂！李老师，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Sweet B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