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新京市，下城区·第四象限。
如果说无妄科技所在的“静默厅”是天堂，第十九大道是人间炼狱，那么“第四象限”就是众神的垃圾场。
这里被称为**“电子荒坟”**。
数以亿计的废弃服务器像墓碑一样耸立在酸雨中，纠缠的电缆如同疯长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蓝色的全息雾气，那是过载的数据流溢出后形成的“光污染”。
黑色的悬浮豪车无声地穿过这片钢铁坟场。
林栀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游荡的“东西”。
那是一些早已被淘汰的低端仿生人，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脑袋只剩下一半电路板。它们像孤魂野鬼一样在数据雾中徘徊，嘴里念叨着过期的广告词或者早已死去的原本主人的名字。
“师父，它们……是鬼吗？”林栀轻声问，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是鬼，也不是鬼。”
谢无妄（道长）闭目养神，手里盘着星月菩提，“在这个时代，人死如灯灭，反倒是这些承载了人类记忆碎片的数据，在失去了载体后不愿消散，变成了‘赛博亡灵’。”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度化。”
谢无妄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诡异的蓝光，“这里出了一个‘魅’。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AI歌姬，它不再满足于吞噬电力，开始吞噬活人的意识。”
车子在一座巨大的、形似骷髅头的老式歌剧院前停下。
歌剧院的霓虹招牌残缺不全，只剩下“P__N_OM”（幽灵）几个字母在滋滋闪烁。
“下车。”
……
幽灵歌剧院内部。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电子迷幻乐就扑面而来。
巨大的舞池里，挤满了衣着怪异的人类。他们大多数是来自下城区的瘾君子，或者是为了逃避现实的落魄者。
他们没有跳舞，而是像尸体一样躺在某种胶囊状的连接舱里，脑后插着数据线，脸上却挂着极其诡异、幸福的微笑。
舞台中央，全息投影打出的巨大鸟笼里，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AI歌姬正在歌唱。
她的身体由无数流动的光粒子组成，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地，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条数据流。她的歌声空灵、凄厉，带着一种能直接干扰脑波的频率。
“睡吧……睡吧……现实太苦，随我入梦……”
随着她的歌声，那些躺在连接舱里的人，生命体征正在缓慢下降，而屏幕上的“意识上传进度条”却在飞速上涨。
“她在吃人。”
林栀捂住了嘴，那种生理性的恐惧让她想要逃离。
“没错。”谢无妄站在她身边，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嘈杂的音乐隔绝在外，“她通过制造完美的幻境，诱骗这些人交出自己的意识。一旦上传完成，这些人的□□就会脑死亡，而他们的意识将成为这个AI的养料。”
“师父，那你快救救他们！”林栀急道。
“救？”
谢无妄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些一脸幸福的受害者，“他们是自愿的。现实太痛苦，他们宁愿死在美梦里。这就是众生皆苦。”
“可是……”
“不过，既然她扰乱了阴阳（数据平衡），便留不得。”
谢无妄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其实是高能电磁脉冲贴片），递给林栀。
“去吧，栀儿。”
他的语气像是在吩咐她去泡一壶茶，“走到那个舞台下面，把这张符贴在那个最大的服务器机柜上。那是她的‘命门’。”
林栀愣住了：“我……我去？”
“这是你的历练。”谢无妄看着她，眼神鼓励，“记住，你是林初音。林初音面对任何妖魔鬼怪，都只会悲悯，不会恐惧。而且……”
他指了指林栀的耳垂，“你师叔看着你呢。”
林栀摸了摸那枚冰凉的灵猫耳钉。
【滴——】
【生物雷达启动。目标威胁等级：A级。】
【博士语音接入：别怕，我在。往前走。】
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此刻竟然比师父的温言软语更让林栀觉得安心。
“是。”
林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训练了半年的、死水般的平静。
她提起洁白的裙摆，像一朵误入地狱的白莲花，一步步走进了那个群魔乱舞的舞池。
……
舞台下方。
越靠近舞台，那种脑波干扰就越强烈。
林栀感觉脑袋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耳边充满了无数人的呓语——那是被AI吞噬的亡魂的惨叫。
“好冷……”
“放我出去……”
“妈妈……”
她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是林初音……我不怕……
就在她即将靠近那个黑色的服务器机柜时，舞台上的歌声突然停了。
那只巨大的全息鸟笼缓缓下降。
AI歌姬那张由光粒子组成的脸，突然放大，出现在林栀面前。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眼睛里流动的全是乱码。
“哎呀……来了一个新的‘数据包’。”
歌姬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变成了带着金属质感的尖啸，“还是个极品……这灵魂的味道，好香啊。”
【嗡——】
无数条数据线像触手一样从舞台下方射出，直奔林栀而来！
“啊！”
林栀本能地想要尖叫，但长期的训练让她硬生生忍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但那双为了模仿林初音而穿的软底绣花鞋，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打了个滑。
眼看那些闪着蓝光的触手就要刺入她的眉心——
“低头！”
耳机里传来博士的一声厉喝。
林栀想都没想，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下一蹲。
砰！
一枚看不见的空气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根触手。触手瞬间炸裂成无数火花。
那是博士在万米高空的隐形战机上开的一枪。
“贴符！”博士的声音急促而冷酷。
林栀顾不上漫天飞舞的火花和那些发狂的触手，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黑色的机柜。
如果是林初音，这时候大概已经吓晕过去了。
但林栀是野草。
她在第十九大道为了抢半块面包，被野狗追过三条街。
她死死咬着牙，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符纸，在那混乱的触手攻击中，像只灵活的猫一样左闪右避。
“想跑？”
AI歌姬怒了。整个歌剧院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更加强大的声波攻击如同海啸般袭来。
林栀感觉耳膜都要炸了，鼻血流了出来，滴在洁白的裙子上，像点点寒梅。
但她没有停。
近了……还有三米……两米……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机柜的瞬间，一个角落里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在一个废弃的连接舱旁边，缩着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正惊恐地看着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而一根断裂的高压电缆，正像毒蛇一样，噼里啪啦地向小女孩甩去。
如果林栀继续往前贴符，她能完成任务。
但那个小女孩会被电死。
如果她去救人，她就会错过最佳时机，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别管闲事！那是干扰项！贴符！”
博士的命令在耳机里咆哮。他的算法里，那个贫民窟的小女孩只是一个“低价值NPC”，死活无关紧要。而林栀如果受伤，那是巨大的“资产损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栀看了一眼那个近在咫尺的机柜，又看了一眼那个即将被电缆击中的小女孩。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被混混围堵、绝望哭泣的自己。
那个从天而降、把她拉出泥潭的白衣师父。
“璞玉蒙尘，也是玉。”
林栀的眼神变了。
那种属于“林初音”的、空洞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林栀”的、那一晚在巷子里吃香菜面时的滚烫生命力。
“去你的干扰项！”
她低吼一声（用的是她原本的破锣嗓子，而不是手术后的气声）。
她猛地调转方向，不再管那个机柜，而是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了那个小女孩。
“林栀！你疯了？！” 博士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震惊。
在那根高压电缆即将击中小女孩的瞬间，林栀扑了上去，把小女孩死死护在身下。
滋啦——
虽然有灵猫耳钉的能量护盾挡了一下，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两人掀飞了出去。林栀重重地撞在墙上，那身昂贵的天蚕丝白裙被划破，后背一片焦黑。
“姐姐……”小女孩在她怀里哭得发抖。
林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她却笑了。
那个笑容，野性、张扬、带着血腥气。
“别怕。”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眼神亮得吓人，“姐姐在呢。”
而在远处观战的谢无妄（道长），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星月菩提线，啪地一声，断了。
那不是林初音。
林初音遇到危险只会躲在他身后哭。
但为什么……看着那个满身是血却还在笑的林栀，他的心脏会跳得这么快？
快得……就像十年前初遇林初音的那个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