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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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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孟好些天没见敖世一了。搁以前,这情况再平常不过了。可如今年下,正是遇上一瘫事儿的时候,这位大爷再玩失踪怎么着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昨天钟步云给刘孟打电话,说有一份合同在等着签字,却硬是联系不上敖大老板。
上午刘孟去了公司一趟,又从耿秘书那里得知,敖世一已经失联好些天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脚油赶到敖世一的住所。一开门,一股极冲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刘孟一只脚踏进屋,只见客厅云雾缭绕,不知道的以为到了仙境。
屋内凌乱不堪,像是被打劫过。刘孟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着脖子,四下巡视,终于在地上看见了双眼紧闭,歪倒着的敖世一。
刘孟紧张地跑过去,焦急喊了几声,见毫无反应,又颤抖地举起食指,放在敖世一的鼻下,微弱但均匀的呼气传来,刘孟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坐在地上,不客气地晃了敖世一几下。
没多久,地上的人悠悠转醒,看见来人,又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刘孟抬腿踢了敖世一一脚,“你发什么神经?把房子弄得乌烟瘴气的,起来啊,少他妈给我装死。”
敖世一顶着张衰脸,丧气地说:“你啥事儿?快说。”
刘孟左右翻找不见文件,才想起来刚一个激动,公文包落在玄关了。他起身将东西拾起来,摆在敖世一面前,“这是按你之前和钟律师定好的方案做的最终文件,就差你这最后一个签字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敖世一一拍脑袋,想起这件正事儿了。他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身,认真看起那份合同。但酒精的麻痹让他整个人感到飘飘然。尽管他费力眨巴着眼,可那些字迹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中跳动、重叠,扭成一团,仿佛都在捉弄他。
他甩了甩头,最终放弃,只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填写受益人的信息,又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刘孟无声地看着敖世一颓废的样子,轻声询问道:“你咋回事儿?怎么把自己搞成这鬼样子?”
敖世一僵硬地晃着脑袋,“能有啥事儿,就是……太久没放纵,寻思找找感觉。谁知道,一下子过火了。我没事儿,你回去吧。”
刘孟盯着敖世一的脸看了半晌,敏锐地说:“金成上哪去了?他这几天就没来找你?以往你俩不都恨不得黏一块儿嘛?”
敖世一一点不想说金成的事儿,一来是他一想到金成就痛心不已,二是一个大男人,为着段感情在哥们面前哭哭啼啼,像啥样子……这不得叫刘孟笑话死。
“金成最近忙,抽不出功夫……下雪外边路滑,我就没叫他过来。”敖世一沙哑道。
刘孟皱着眉,直觉事情不大对头。他在周围摸索起来,“你手机呢?我打电话问问他咋回事。到底是谁的问题,当面说清现场解决。”
敖世一跳起来,嚎道:“我□□想干啥。我和他的事儿跟你有毛关系,你少他妈当和事佬,多一天天净管闲事儿!”
如果不是体型上有悬殊,刘孟真想甩敖世一一巴掌。前些天他因为举报的事儿殚精竭虑,累死累活地处理那些破事儿。这下出力不讨好了,这蠢玩意不领情就算了,还嘟囔这种屁话。
刘孟冷静片刻,点了点头,声音里没了温度,“合同签了,我的事完了。你私人的事,我以后不多嘴。”他收起文件,“行,你好好呆着吧。”
敖世一看刘孟摆这架势,也能明白刘孟是生气了。可他心里何尝不难受,这种混沌无力感沉重地拖着他整个人往下坠,他实在没什么心情理会刘孟,更不想把刘孟牵扯进这种复杂的局面,跟着自己干着急。
敖世一看着刘孟对着熏人的空气挥了挥,直挺挺地往外走。他心下一乱,又慌忙叫住人,“刘孟……我这人是不是特不仗义,对人特不好,你们会不会觉着我挺烦人的?”
刘孟低头看着原本早上还黑亮的皮鞋如今变得灰蒙、黯淡。他咬了咬牙,“是。你真是无聊透顶。只会给人惹麻烦,一点人样也没有。”说完,他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推门离开。
敖世一看着沾满泥脚印的地板,崩溃大哭。
再次醒来已经半夜了。敖世一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纯粹是被饿醒了。
他抹了把泪痕风干紧绷爆皮的脸,盯着茶几上的狼藉愣神。接着,灵魂牵引着身体,把上面的垃圾一点一点拾起来,堆成一起。肢体在抽搐,费劲垒好的山包总会坍塌,但他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持。
直到六点多天色稍稍亮起,敖世一眼睛看得更清楚了,才终于不再颤抖。
他起身去冰箱找出了金成做三明治用的火腿片,囫囵吞枣吃完后,顺手拿来扫帚和桶,把那堆没用的垃圾扫了进去。
做完这些,敖世一靠在沙发背上,抓扯了把略显油腻的头发,脱下透着潮湿的衬衫,扔在一边。
他从沙发缝里找到手机,发现电量已经耗空了。
他是不想给金成打电话吗?
当然不……只是手机没电了,也好像……再打过去也没什么用了。
自从两人从车库分道扬镳的那天起,他已经给金成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金成是怎么说的?
哦。
金成说自己最近有些忙,说要等有空看到才会回复。
一个小时,五个小时,一夜,整整两天。
敖世一憋屈地想,金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粘人,机灵,脆弱,还有一些敏感。
敖世一除了告诉自己金成真的很忙,再找不到别的他不理会自己的原因,他真的、完全想不到多余的理由。
敖世一只能小心翼翼地对金成说话,暗暗期望金成忙完这阵子赶紧回来找他。
他不想让刘孟去质问金成。打扰到金成忙碌,下次金成找他或许又要往后延。再者,如果金成没有接,他也无法向刘孟解释。前不久他还卖了金善言一个人情,如今金善言转过身下场搅合他和金成的关系……
多搞笑。
敖世一洗了个澡,上午去公司处理了近几日堆积的事情。午休,他又趁刘孟不在那阵子,抽空宣布了年假时间。
这半个月来,团队为了处理此次举报事件,忙前忙后、连日加班。事情虽然最终顺利解决,但也确实吓跑了一些投资商和品牌。总归近期也没那么多急事了,干脆提前放假算了。
到了下午,他又踏足了会所。
其实他已经一个月都没来这地方了。今天也只是过来看看情况,捎带嘱咐几句。
敖世一打量着这不大不小的场子,除了大厅多了一架钢琴,其他都和他上回来的时候没区别。
周三正赶上歇业,会所里只剩零星几个服务生和清洁工。
敖世一转悠半天没看见经理,倒是在休息室门口撞上了裹着厚棉袄的小宇。
敖世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这张脸,他有点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畏缩起脑袋的人,问道:“今天休整日,你干什么来的?”
小宇对上次挨的那记响亮巴掌还心有余悸,生怕敖大老板找他算账,“前两天我包不小心落这儿了,今天想起来,过来拿一下,我这就走。”他害怕地倒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跑。
敖世一一把抓住小宇细小的手腕,“跑什么,你想上哪去?”
小宇哭丧着脸,“敖先生,您原谅我吧。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给您惹麻烦了。”
敖世一“啧”了一声,“你这是干嘛?我还能吃了你啊。门在那头,你闷头往休息室跑什么跑!”
小宇一愣,讪道:“对哈。”他小心翼翼,开始观察起敖世一的神色。
奇怪的是,今天的小宇没看出来老板的情绪。喜悦、焦躁、烦闷、生气……好像都没有,老板眼神晦暗无光,只剩下一丝毫无波澜的平静。
敖世一咽了咽喉咙,只觉得嗓子冒火。他重重咳嗽了一声,对小宇说:“我进休息室坐会儿,你去前台给我拿瓶酒。”
小宇顿时不害怕了,殷勤点头,“哎,好。”
眼见小宇扬长而去,敖世一又想起什么,又叫住他,“算了,不要酒了,你给我接杯白开水得了,要热的。”
“……哦。”
正因为今天歇业,找水可比找酒难多了,尤其还是热水。小宇好不容易找到一桶纯净水,往烧水壶里倒了半桶,然后漫无目的地坐在吧台上放空。
一个拿着抹布的服务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擦拭起酒瓶。
小宇往旁边瞥了一眼,眨眨眼,“乔美姐,你咋开始干这活了?架子这么高,你能够着啊?”
乔美笑笑,“没关系,其实也没有特别高,我可以踩凳子啊。”
小宇看着乔美那带着短跟的鞋,“妈呀,那多危险,你还是小心点吧。阿西,我就不明白了,这酒没几天就卖出去了,有啥好擦的,拿鸡毛掸子扫扫得了。”
乔美嘘了一声,“平常烟雾多,会粘在酒瓶上,还是要擦的。”
小宇没想过这茬,“是吗?平时抽烟的也是他们那些人,自己吐得烟还嫌不干净?深井冰啊。”
乔美被小宇逗笑了,“好了……一会儿天黑了,你不赶紧回去,守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宇指了指旁边,“老板要喝水,让我给他烧点。靠!不知道他今天咋回事儿,无精打采的,还非要喝热水。幸亏没叫我给他泡枸杞,不然我上哪给他找去!”
乔美皱了皱眉,“他怎么来了?今天暖气都不开,他来干什么?”
小宇耸了耸肩,“谁知道。但看样子应该不像来通知大扫除的,你放心吧。我觉得他这人其实还行。”
“他……”乔美犹豫道,“听说挺大方的,他平时应该对你很好吧?”
小宇抿了抿唇,“之前对我是挺不错,不过他最近来的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找着新欢了。”他唉声叹气道:“他没什么怪癖,比较好糊弄,又很帅气。不过,我这两年干这个也干累了……再攒攒吧,以后拿钱搞点小买卖,还是自己养活自己吧。”
乔美不知道说什么好,拍拍小宇的肩以示安慰。
小宇撅着嘴,“乔妹姐,我挺羡慕你的。你是高学历,打工就是纯打工。我呢,想学习都学不好,初中的题都能把我给办喽,以后估计只能学门手艺了。”
乔美温柔地说:“其实我也没有你表面上看得那么光鲜。没关系,先努力,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
“嗯……”
水烧好后,小宇把冷热掺一块,尝了尝,不烫嘴。他像模像样地整了个托盘,摇摇晃晃给敖大老板送过去了。
一进门敖世一就低着头,手里握着台手机。
小宇走到一旁,将托盘递上去,“温开水。”
敖世一看了小宇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拿起大玻璃杯咕咚咕咚直接喝干了。
小宇惊异于大老板喝水也这么能喝,他轻声说:“还喝吗?我再去倒。”
敖世一舔了舔唇,仰头看小宇,“不要了。”
“哦。”
两人双双回归沉默。
小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他现在确实还差一笔启动资金呢。而且他看老板和颜悦色的样子,四个月前的事儿估计是翻篇了。
许久,敖世一又看着小宇,“你坐下吧。”
小宇一咬牙一狠心,“不用。”他软着声,“我随时都可以……”
敖世一叹了口气,但还是温和地说:“你他妈挡我亮了。”
“啊?”小宇低头一看,灯光下,自己的阴影正扣在敖世一身上。他挠了挠脸,尴尬地屈身坐下,“哦哦,哈。”
小宇笑得青涩又爽朗,引得敖世一歪头看去,敖老板张了张嘴,突然卡壳顿了一下,又说:“你叫什么来着。”
小宇无奈地说:“小宇,宇宙的宇。”
“对。对!”
敖老板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宇稚嫩的脸蛋,“你多大来着?”
小宇抿了下唇,“十九。”
竟然比金成还小一点,敖世一不由得抬手,掐了把小宇脸色的软肉,手感果然很好。
小宇对这套早就轻车熟路了,只是他心里嘀咕,平白无故的,老板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不过他也不需要想明白,因为这些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下一步。
小宇把脸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敖大老板干裂起皮的嘴巴。
敖世一没动弹,他掀着眼皮,艰涩地转动眼珠。小宇看上去很乖巧,很温顺,神情还带着点羞涩。
小宇眼见敖老板不拒绝的模样,又变得大胆起来,他跪在长椅上,膝盖不敢搭上敖世一大腿,手指紧张的交握,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与对方接吻。
敖世一更像是那个顺从的人,他面无表情地张开了唇。
他们吻了一会儿,小宇开始脱下外面那层保暖的棉袄。他待在休息室有一阵子了,耳朵和双脚微微有点发凉,但是没关系,小宇认为自己可以忍受。
敖世一睁着眼,看着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幕。现如今他心里却翻江倒海,全然没了往日的轻松愉悦,只觉得自己棉软又无力。
但是没关系,补充能量嘛,还是得靠吃。
小宇试探性地把手搭在敖老板肩膀上,见他举起手掌轻轻揽过自己,就又更大胆把重量压在他胸口。
敖世一貌似有点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做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掌握主动权了。
“叮——”
敖世一眨了眨眼睛,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手机。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理会,目光深深地看着小宇。
小宇心领神会,再一次凑上来。
可还没等他接触到敖世一,就听了一句沙哑地“够了”。
小宇顿住了。
只见敖世一托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抱起,回身稳稳给人放在了椅子上。
然后拿起手机,迅速离开了休息室。
小宇困惑地伸出手,抚过身侧那阵温热的余韵,视线随之望向门外。
一墙之外的敖世一打开手机,滑动着最新更新出来的垃圾短信。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把那块没用的板砖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进车里,敖世一点开了暖风循环。
手机在兜里震了几回,他碰都没碰,只是坚定地划开屏幕,拨通了那个号码。
金成接了。
敖世一有点激动。
“喂?”
“金成,那个,你有空没,一会儿一块吃个饭?我去找你?”
金成把手平稳地放在桌子上,“期末了,我还要复习……”
“哦……行吧。”
金成温和地说:“不过我现在有一点点时间,还可以和你说会儿话。”
“说……什么?”
“你给我打电话,难道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敖世一沉默了少顷,深吸一口气,“我、想你。”
“我也很想你。”金成幽幽地说。
敖世一剧烈地眨巴起眼,忍住哽咽,“那你啥时候放假啊?”
“下周?”
“……等你放假了我去找你。”
“对不起。”金成随口说,“我要去美国一趟。”
“你出国干嘛?”敖世一紧张了。
金成一阵轻笑,“我只是去整理一下亲人的遗物。还会再回来的。”
“奥。”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种煎熬。敖世一咬紧牙关,手悄悄摸向皮带扣,颤抖着解开,然后缓缓动作起来。
“我们可能只有年后才能见面了,要好多好多天,你还会想我吗?”
“嗯。”敖世一气息渐渐粗重。他闭上眼,此刻脑海里全是金成的样子。
没有人比金成更了解敖世一呼吸的频率了,他把手机摆在自己面前,柔声道:“你现在在家吗?”
“我在外边。”敖世一恍惚地望向窗外。暮色降临,他动作很隐蔽,不会有人看到的。
金成长长“奥”了一声,“那真是太遗憾了。”
敖世一尽量放轻声音,他听到金成那头噤声了,又忍不住喘着粗气说话,“金成、再跟我说会儿话呗?”
金成唇角勾起,“好啊。”
在敖世一沉重的喘息声下,金成的声音清幽。
“敖先生。”
“嗯。”
“敖叔叔。”
“嗯。”
“敖老师。”
“嗯。”
“小爸。”
“……嗯。”
“世一。”
“……”
敖世一出来了。
金成哼笑,利落地按掉通话,转身下了楼梯。
客厅内,褚届正站在落地窗前,咚咚拍着篮球。
“走啊,打球去。”金成说。
褚届一脸迷惑,“你刚不是说不去嘛。”
“现在又想去了。在家呆久了,去体育馆放松放松。”
褚届感觉金成笑得老瘆人了,皱眉,“你搞什么?”
“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