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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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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世一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才缓过气来。他很少觉得自己可笑、可恶、可耻。但事已至此,他却毫无办法。
敖世一回了家,匆匆忙忙收拾了行李,提前踏上了返乡的路。
他连夜开了七个小时车,中间休息了一回,第二天凌晨三点多,他摸着雪路,到了老家。
敖世一把车停在小道上,看着四周荒寂,大门紧闭,一时犯了难。
犹豫两分钟,他被冻得骨头生疼,实在扛不住,只能缓步走到后院,找到小时候登梯爬楼的那节台阶,轻轻松松就跨了上去,然后在平房上绕了半圈,挨着内院积雪最深的地儿纵身一跃。
脚下稳当,没了记忆中的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相应的,他也能没找到幼时那种快乐。他猫着腰,降低重心,谨防滑倒。
他趁着微弱的月色摸到了东头的屋子,锁头半挂着那扇门。敖世一心下大喜,未加思索就推门而入。
屋里暖烘烘的。
很多年前,他就把这栋房重新装修过,水泥地铺上了瓷砖,把老炉子换成了更省事安全的暖气片。
奶奶爱干净,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看着就叫人很舒心。
一路舟车劳顿,敖世一累得够呛,简单洗漱后便沉沉睡去。
天刚大亮,敖世一就被公鸡打鸣声吵醒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浑沌地在炕上坐了一会儿。没多久,他想起车还停在外边过道,于是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
他套上羽绒服,掂着钥匙径直往外走。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敖世一飞速把车挪进宽敞的巷子,靠边停好。一下车,他就撞上了出门回来的奶奶。
奶奶开着辆三轮车,马达咔嗒作响,后面堆满了东西。
敖世一走过去,“奶奶这大冷天的,你不搁家好好呆着,咋还跑出去了?”
奶奶把车开进小院,笑眯眯的,“我今早上起来在外面瞅见你车了。反正这几天雪下的不大,我就寻思着去集上多买点东西,给你做点好吃的。乖孙你也真是的,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奶奶啥都没准备。”
敖世一心中一暖,一边卸货,一边说:“有啥好准备的,我又不是外人。等会儿下点挂面吃呗,我熬了个大夜,也没啥胃口,凑合吃点算了。”
奶奶点头,爱抚地摸了摸敖世一低着的脑袋,“行,那你把这儿拾到拾到,我这就去整,给你多加俩蛋。”
“哎行。”
敖世一把蔬菜和大半扇排骨放进棚屋。他看着旁边所剩无几的煤炭和柴堆,猜测他那俩叔应该有阵子没来了。索性闲来无事,他干脆带上手套护具,捡起斧头劈起柴来。
敖世一打小就爱干这活儿。小时候他爷爷更宠他,啥都不叫碰。他不服气,就偷着干,有回差点让木屑崩到眼睛,疼得他哇哇大哭。
爷爷走时他不到十岁,之后这活儿就大半落到他肩上了。
他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就砍了一堆,足够使半个月了。
他闻到一阵飘香,回屋看锅里,面条已经下出来了,他就在一边摆上碗筷。其实这种简单的饭,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但他就是做不出这种味道。
奶奶端来盘香肠,把盛好面条的锅子放在桌上,拿着铲子把荷包蛋搅起来,“自己捞着吃吧。我再去拌点凉菜。”
“哎哎不用,吃这个就行了。别搞那么麻烦。”敖世一急道。
奶奶慈祥地说:“你坐着吧,一会就好。刚都切好丝儿了,你不想吃,奶奶想吃呢。”
“哦。”敖世一看着奶奶又进了厨房,捞起卧在面汤里漂亮的荷包蛋,大口吃了起来。
很快,新鲜可口的一盆凉菜上了桌,奶奶盛出一些放到盒子里,“晌午你三叔家弟弟妹妹过来吃饭,给他们留着点。”
敖世一点头,大快朵颐起来。
奶奶观察着敖世一的神色,又开口:“大孙啊,我孙媳妇咋没跟着你来呢?”
敖世一不假思索,“啥孙媳妇。”他看向奶奶,反应过来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啊,他上、班,还没放假呢,而且他、他本地人,离咱这儿远,他、父母不放心他过来。可能……反正、这事儿以后再说呗。”他磕磕绊绊地编起来。
奶奶惊讶地说:“咋地,你俩还没张罗预备结婚?你奶奶我还想抱重孙呢!你也老大不小了,抓点紧呀。咱又不是那种没本事的人,这事儿绝不能再拖了。”
敖世一抓耳挠腮的。他突然意识到,奶奶说是提孙媳妇,实际上是想抱重孙子,他更是犯了难,且不说现在,以后奶奶跟自己回了京城可不得天天催?他上哪能弄个孩子去?
敖世一轻咳一声,随口糊弄过去,“他还年轻,有自己想法,我们没法干涉。奶奶你就由着他吧。”
奶奶叹息一声,“我说得是你,不是她。”
敖世一讪讪道:“我就是他呀。放心吧您,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了到时候还能不要?”
他现下还不知道跟金成是娘娘还是爷爷呢,就当以后能和好算,他心里开始打起草稿,真到那时候直接说自己不行得了。丢人也是丢自己家里,小事儿。
奶奶看敖世一倔强的神色,没再多说,“行,你把碗搁盆里,等我吃完收拾,你回屋休息吧。”
敖世一笑笑,“我出去扫雪去。”
今天这场雪下的不小,敖二叔一直到快下午才踉跄抵达,正赶上敖世一跟奶奶看着电视包饺子。
敖世一包得歪歪扭扭,手劲儿没轻没重,不是捏破了皮,就是包得奇形怪状,凑合看也难看。
他和他三叔家不熟,草草打过招呼就没再说话了。
吃过饭后,他在餐桌上说要把奶奶接到京城的决定。他三叔思索片刻,说这事儿还得跟老三商量。
但奶奶听后,似乎有些不情愿,说自己在村里呆惯了,干啥都方便,去城里一万个不适应。
敖三叔又跟奶奶说,她这些年在他和二哥两家到处跑,辛苦的很。敖海一家陪她最少,肯定是因为怪想她,才作此打算,先适应一段时间,实在住不惯再回来呗。
敖世一跟着在边上附和。
奶奶看着敖三叔,终于是点头了。
这事儿基本是定下来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几。
敖世一这段日子吃得饱睡得足,但也没闲着,上午在家干完活,下午还有空开车去周边瞎逛悠,把买来的年货都提前贴起来,摆出来。
他偶尔和金成联系,可能因为西半球的缘故,金成很晚才会回复,敖世一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后来金成主动问过一次,他在做什么。敖世一就跟他说自己回老家了。
从那之后,金成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回过消息。
敖世一特别无奈,却无计可施,他知道金善言或许清楚金成的动向,可金善言怎么可能告诉他?至于其他途径,他压根想不出来。
除了金善言他也不知道谁还知道金成的消息,可是金善言哪会告诉自己……
等了一天,他等到了刘孟的电话。
敖世一欢天喜地接了,刘孟他也高兴。
刘孟开门见山:“你回老家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肖时岸昨天来京城,还说想跟你见个面。”
“他找我干嘛?”
“不知道,他没多说,只问我要了你手机号码,先跟你说一声,我已经给他了。”
“行,我知道了。”
“那你回老家怎么不跟我说声?”
敖世一顿了顿,“那天你在气头上,我要还热脸贴冷屁股,多那什么……你不生气了?”
“我生气。”
敖世一唉声叹气,“兄弟,对不住,都是我的毛病,你别生气。”
刘孟语气也软了,“这些年你这些毛病什么时候改过?你毛病多我不是头一天知道,但你上回那个颓废的态度,我就告诉你,谁都接受不了。”
“是。是态度问题,我认。”
“哼。”
“那你把气消了呗?”
“年后再说。”
敖世一听刘孟那口气,心里轻松许多,又问:“刘孟,你这几天见着金成没?他快一星期没和我联系了。”
“我上哪见他去?”
“也是哈。”
“得了,我叫人打听打听,你先别着急。”
“嗯……”敖世一想了想,“刘孟,你觉得我跟金成在一块咋样,有没有特般配。”
“……当然!呸。”
“啧你。”敖世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又过了几天,一直到腊月二十七都没查到金成消息,敖世一再也顶不住,主动给金善言打了个电话。
敖世一忍着脾气,破天荒和金善言说了两句好听的场面话。金善言一如既往,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终于,敖世一深吸一口气,“善言兄,最近怎么一直没听说金成的消息?他是出国了?”
“嗯。我最近没见过他。”
“哦。是这样,前阵子我们去云城,他有东西落我这儿了,我最近刚发现,打电话联系他也没人接,你说这事儿闹的,你这几天联系上他没有。”
金善言好像笑了一下,“是什么东西?”
“课本?”敖世一胡乱说。
“是吗?”
“是吧。”
“行,我回头问问他。”
“你能联系上他?”
“我知道了。”金善言说。
敖世一听着嘟嘟的忙音,心急如焚,自言自语道:“操你他妈到底几个意思?!”
晚上敖二叔、敖三叔一家都过来了,几人提议出去吃,敖世一找了个饭馆,开车过去。
路上敖世一就一直在想金成的事儿,差点跟前车追尾。他又回过神,开始专心开车。到饭馆点了菜,金成又像阴霾一样盖上来。席间,他把所有坏结果都思索了一遍,却又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如果是出了事,金善言不可能不知道,在京城消息灵通的刘孟也不可能不知道。
“世一?世一……”
他的思绪被敖三叔打断,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早年敖世一赚到钱后,给了两个叔叔不少好处。他在这俩叔面前话语权颇高。
于是,敖世一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给奶奶养老的心思,和设立一个家庭养老账户的打算和盘托出。
敖二叔对还要往里投钱的事儿,反应异常激烈,他愁容满面地瞅着敖三叔,又拍了拍身旁小儿子的肩膀,“你弟弟过两个月就要订婚。哎!女方要求在城里再买套房,首付还差一大截……以后用钱的时候也多,你说……这多让人为难?世一,你也得多体谅长辈不是?”
“诶,二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世一已经把这重担子扛上了,咱们做长辈不能太苛刻。一个月出个把块钱那是情理中事,大城市不比咱们这儿,买菜一个月上千都不够,要我说啊,不然咱不时地给妈邮点,嫂子那边不是有个几十亩地,那可全是纯天然,不打一点农药的,吃着安心啊。”
敖二叔刚想反驳,被敖三叔一个眼神止住。敖三叔转而对着敖世一,语气更恳切地继续道:“咱们是一个大家庭,不是扯账本就能分清的。妈苦了一辈子,咱都记在心里。你来我往的互帮互助,那点钱算什么,在大城市一出溜就没了,哪精得住花呀。谁不是打心底孝敬父母,这不都是普通家庭,要多了真没有嘛。”
敖世一听得力竭了。